颜乔不禁开始脑补,“所以她现在在英国,你是特地来跟她见面的?那怎么之前没听你提过呢?是你同学吗?”
祁裕见她问了一连串的问题,不紧不慢地直起身面对她,眼底里尽是逗弄的笑意,“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又没有留过学,哪里来的外国朋友?那个法国女人就是一个合作商的经理而已,一直合作所以比较熟。”
颜乔脸上的表情由呆滞发懵逐渐转换为羞恼,她反应过来,气鼓鼓地瞪他,“你居然骗我。”
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她更是羞赧极了,故意捣乱似的夺过他手上的调料包,往桌上一撂,拿起旁边的羊肉卷就要大步掠过他走去餐厅。
祁裕伸胳膊挡住她的去路,脑袋低下,微微弯腰看她撅起的嘴,“生气了,没想骗你,这不告诉你实话了吗?”
颜乔澄明的眼睛眨了眨,本来她就没有真生气,不过被他这么一哄,又听着他这难得宠溺的语气,她还莫名有了点恃宠而骄的感觉,果然男人就不能一直惯着。
但尽管她心里再有几分窃喜,也不能在脸上表现出来,压制着嘴角的笑容,装出一脸可怜样。
“你真的没骗我吧,确定说的是实话?”
祁裕点头,“当然。”
她把羊肉卷放他手里,祁裕接过,连带着刚才切好的午餐肉一起,走去餐厅摆放到了餐桌上。颜乔站在原地,盘起两条胳膊在胸前,眯眼打量男人的背影。
她思索了几秒,出声,“那为了弥补我,我有个想法,你要不要听?”
“说说看?”祁裕脚步不停,继续在厨房和餐厅两地穿梭。
“你不是会说法语吗,那你教我几句怎么样?”
“可以,你想学什么?”
“你好怎么说?”
“Bonjour”
其实像这种最基本的问好颜乔是会的,谁叫向岚岚整天说法语呢,她自然也耳濡目染会上那么一点,不过这并不是她最终的目的。
颜乔往他那边走了几步,等他走进厨房后挡住他,一张精致漂亮的小脸展露在他面前。
要说下午那阵她的妆还比较浓,但几个小时过去了,她的妆也掉了些,再加上在学校得知祁裕要来接自己的时候,颜乔早就把那长睫毛卸掉了,涂涂抹抹补了些,现在可比下午那阵要耐看太多了,尤其适合近距离。
她高高擡起脑袋,和他拉近,直视他的眼睛,“那你再教,法语的我爱你怎么说?”
祁裕眼眸里快速划过一抹戏谑,原本还低着听她说话的头也缓缓直了起来,和她拉开到了正常的社交距离,脸上没了多余的表情。
“我是头一次看到不好奇基本日常用语,反倒是好奇这个的。”
颜乔还没察觉他的反应,“这个难道不常见吗?你都t说了教我,怎么还说话不算数了……”
祁裕绕过她走去厨房,“换个别的。”
颜乔转身,“我不想学别的,就想知道这个。”
祁裕不再说话,忙着手上的活,火锅底料放到锅里,加满温水,插上电打开了开关,留给她的也只剩了一个背影。
秒针不停歇地转动。
颜乔突然从心底里升起了一股难以言说的羞耻,她发现自己好像弄巧成拙了,越想越尴尬,就差要钻到地缝里躲起来。后悔到无法自拔,她真想把几分钟前的自己打一顿。
但同时,她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似乎是太自以为是了……
对抗尴尬最好的方式就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于是她走过去和他一起盯着飘着红油的火锅底料。
看锅里慢慢冒起了泡泡,颜乔打破沉寂的气氛,说:“应该可以吃了吧。”
祁裕扭头,看她表面的如常,但眼里的那抹掩饰很好的黯淡还是出卖了她,他注视了她须臾,“如果我不说的话,那你会不开心吗?”
颜乔没想到他又提及了刚才的事,眼略睁大,看了他一秒就不自在地别开了视线,沉吟片刻,“会有一些吧,但其实……你想不想说都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因为这个就生气的,况且……我也能理解。”
她这番话里隐藏的信息太多了,可成年人之间是不用什么都说全的,彼此自然都懂。
祁裕在她说话时始终看着她的侧脸,直到她说完,他也收回,“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你只是在问,我也只是在答而已。”
他说,“不能代表什么。”
倘若说刚才她还能自我安慰点什么,但他这话好像正式宣判了,也证实了她没有多想。她怎会听不懂他的意思,她又不是个小孩子了,还不至于这么傻。
颜乔再次后悔了,戳穿一切的滋味真的不好受,意味着这个无始无终的话题也没再进行下去的必要了。
颜乔没心思讲究那套礼数,索性走过去直接坐下,“锅已经开了,咱们吃吧。”
“不想听了?”祁裕追随着她的身影。
颜乔两手在腿上搭放着,闷着头摇了摇。
空气总是持续的静谧,没有人来打破时,那和一片荒凉兼职没有什么区别。
颜乔察觉到他在看着自己,忽地,她起身,嘴上快速说着气泡水好像还在冰箱我去拿,然后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就快步离开了餐厅。
就像想从他视线里逃脱掉一样。
距离冰箱也只有几米的距离。
颜乔手扶着冰箱门,看侧面放着的两瓶同款的气泡水,她保持着这个姿势缓了好一会儿,如果可以,她不想再回去了。
或许因为自己的那些小伎俩被他看穿,又或许他连这么一句浅显的暧昧话语都不愿同自己说。颜乔性格是挺大大咧咧的,但不代表她傻到这种地步,心底里涌上了一股不知缘由的委屈和难堪。
和他的日渐熟络以及相处模式的愈发随意,真的好像让她产生了什么不应该有的错觉,而这错觉太严重的后果就是会提出一些本不该属于她的过分的要求。
她都知道的,她也早该意识到这种结果的,可心里还是像被压了一块石头一样喘不过气来。
颜乔背对着餐厅,也背对着他。
眼前像是起了层雾气,变得有些模糊,她用手背蹭了下。
害怕他会起疑,她快速取出气泡水,关上冰箱门往回走,感受到他朝自己投掷而来的炙热的视线,可她不敢对视,全程垂着眼。
把他那瓶轻轻放他面前。
火锅咕嘟咕嘟地往上冒着蒸气,红辣的汤汁翻滚,屋内飘散着香味。
祁裕自始至终没看火锅一眼,只盯着她,看她坐下后想缓和一下气氛,伸手去拿她的气泡水,“我帮你。”
颜乔陡然拔高音量,在低频的屋内显得有些大惊小怪,“不用!”她意识到自己略显激动的神情和语气,缓和音量,补充:“我自己来就行。”
她拿过饮料瓶,在他紧凝的视线中开始自己拧瓶盖,用了下力,她发誓她没有装,但真的异常难拧,因为摩擦导致她疼的倒吸了口气,然后甩了甩手指,又来了一次。
她庆幸这个瓶盖不是最紧的那种,不然会让场面再度陷入尴尬。
颜乔仰头喝了口,放下拿起筷子,看着火锅里的肉自言自语,“应该可以吃了吧。”她朝前伸去,想要夹点试一试。
而就在她右手向前伸到两人中间的刹那,祁裕看到了她食指外侧被瓶盖磨出的红痕,刺中了他的眼睛,心里也好像被什么来路不明的物体扎了下。
祁裕敛了神色,“吃吧,可以了。”
……
事实证明,像颜乔这种日常话多且活跃的人,情绪稍微有一点改变就能很快被旁人发现。
按照预期和原计划,今晚应该是两人敞开胸怀放肆畅聊的第一顿火锅,可火锅依旧滚烫热烈,除了围坐的人。
祁裕能看出来,颜乔心情极其的低落,他自然能猜到是为什么,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给不了她想要的。
颜乔勉强撑着笑脸,虽然还会佯装若无其事地去跟他念叨这个好好吃、那个还没熟、再放一点这个吧等等,可除了和火锅有关的话,其他的一概没有。
她不再像往常那样对他充满了好奇,也不再像个火热的小太阳一样围在他的周围。此时的她只会说些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话,就像,小心翼翼的很怕冒犯他一样。
祁裕甚至觉得,倘若两人没有约好这顿火锅,那恐怕颜乔会在底料沸腾前就从他家落荒而逃。
可他心底里又有些不耻的庆幸。
因为如果她逃了,那她是不是就不会再来了。
-
各怀心事的两个人终于结束了餐桌边的煎熬。
颜乔食不甘味,原本香辣的火锅她却闻着有些刺鼻,简单填饱肚子后,她就把筷子撂下了。然而就像跟着她学一样,紧接着,祁裕把碗里的那些吃掉后也放下了筷子。
“你吃饱了?”颜乔诧异,他那么高的个子,怎么可能就吃这么点。
祁裕点头,说话的同时站起来去拿桌上的碗筷,“你去洗手休息吧。”
颜乔一下起身,“怎么能让你自己收拾呢。”
她说着,就伸手端起一个空掉的盘子,结果在她从椅子前撤出来的时候。
“啪——”的一声,放在桌沿的一个没用的小碟子被她的衣袖下摆碰到了地上,顿时,瓷片在地板上四散开来,碎片飞了一地。
两人均愣了愣。
好在小碟子是干净的。
所以地面上只有干净的碎片。
颜乔继而迅速回过神来,蹲下就开始捡瓷片,满脸自责,嘴上连连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怎么就碰掉了……”
祁裕伸手拦了她一下,“别捡了,扫一下就行。”
颜乔手上动作不停,内疚到不行,“没关系,这些大一点的可以直接捡起来单独扔掉。”
祁裕看她一眼,“那我去拿扫把。”他说着就要离开餐桌。
“别!我去!”颜乔蹲在地上擡头,她见祁裕还要走,着急地就要拦他,“你别,啊——”
手里原本握着的瓷片被她猛地扔到地下,发出一声脆响。
听见异样,刚走出两步的祁裕停住扭头。
然后就看到女孩右手食指被割了道口子,正往外冒着醒目的红色血珠,她表情痛苦,手足无措地傻站着,看着受伤的手指头发怔。
祁裕皱眉,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伸手攥住她左手腕,声音强硬几分,“跟我过来。”
“可是我还没收拾……”颜乔被他拉着走,回头看向地面上的狼藉。
“待会儿我弄。”
祁裕一路把她扯到沙发上让她坐下,自己先去洗了个手,又从药箱里找到了消毒棉签和创可贴。等他拿完东西回来,就看到颜乔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头埋得很低,一动不动。
他在她身边坐下,右手手掌向上伸到她面前。
颜乔看着他掌心的纹理,手指缩了再缩,最后还是把受伤的右手放到了他掌里,被他捏了住,感受到那抹不属于自己的温热,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极轻。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祁裕握住她的手腕,低头看她划伤的部位,拿过消毒棉签,“这有什么。”
此刻有多种情绪交织在颜乔的心里,她感觉自己就是典型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委屈愧疚再加上手指的疼痛,她鼻子禁不住酸起来,眼底也不争气地t泛上泪。
“对不起,我总是这样,什么都做不好,又惹你不开心还总给你添麻烦。”
祁裕没有打断她,搭在她手腕的指腹似是感受到了她加快的脉搏,继续给她消毒贴创可贴。
颜乔越说越激动,眼泪不流是不流,一流就像开闸一样停不住,左手手背蹭了下,“我不该总来打扰你,你明明来伦敦是工作的,可我总缠着纠缠你,而且还特别没有分寸,真的很抱歉。”
“因为我没有追过别人,所以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如果有冒犯到你的地方我跟你说声对不起。”眼泪滚落颜乔的脸颊,掉到腿上。
“如果你不喜欢我的话,那你可以直接说的,我能理解,我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