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隐瞒,直言自己怀孕了,无法入职。
对方颇为遗憾,只说最近有个重点项目到了关键时期,非常缺人,而葛玥是他目前为止面试到的最合适的人选。
对方在犹豫许久之后甚至提出,如果公司不介意她怀孕入职的话,她能不能保证尽量减少怀孕对工作的影响,甚至,公司可以同意她把一部分工作以居家办公的方式完成。
但葛玥还是拒绝了,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允许她外出工作,无论如何,这个孩子还是被她和唐允信所共同期待的,她希望能保护好它。
而唐允信联系的那几家业内大厂打来的邀请面试的电话也被葛玥拒绝了,她平静地诉说着自己的身体状况,在对方或是惊讶或是遗憾的语气中,把一个又一个机会从手中放走。
最后葛玥低下头,把手机里的那些联系方式,一个,一个地删掉。
那些联系方式,在葛玥的眼里,好像变成了一条又一条的路,那些路,或是宽敞笔直,或是崎岖蜿蜒,路边有各式的风景,是她从前向往的。
而今,这些道路,地崩山摧,一条又一条在她的面前断裂阻塞。
最后,只剩下最后一条。
被浓雾紧锁的,看不清前路,也看不见沿途风景。
因为那是一条完全未知的路。
是生养一个孩子的路。
葛妈大约是听到了她的那几通电话,到中午喊她吃饭的时候,就道:“要我说啊,你就不该从医院辞职,现在好了,铁饭碗没了,你找的那些工作都是些什么呀,那不都是给人打工的?老板一个不高兴把你开了,你到哪儿说理去?”
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开始夸儿子:“还是你弟弟懂事,他找的那个对象,是幼儿园老师,又稳定又吃香,以后结了婚有了孩子,工作带孩子两不误。”
葛玥忍不住道:“那葛煜不也是打工的吗?”
“哎那怎么一样?他是男孩子啊!”葛妈毫不犹豫地反驳道,“你弟弟说了,虽然他现在进的是个私企,但是私企上升空间大,以后赚钱多,而且他老板赏识他呢!”
葛玥没什么感情地扯了扯嘴角。
所以说到底,无论是生育代价的不平等,还是工作环境的不平等,所针对的,都仅仅只是女性这一性别而已。
吃过饭,葛玥坐在房间,看向窗外,下午天气暖和,小区里很多人带着孩子出来玩,带孩子的人大多是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之辈,另外一小部分是年轻的妈妈们。
二三十岁的年纪,头发烫染的痕迹还残留在发尾,以前大约也曾经是职场上意气风发的女干将,而今,她们胡乱绑着马尾,不施粉黛,有几个只穿着睡衣就出了门,跟在孩子后面亦步亦趋,目光一刻也不敢离开孩子。
葛玥忽然笑了一下。
其实无论是在医院环境下工作空间的挤压,还是在尝试新工作途中受到的差别对待,都只在昭示着一件事——
对如今这个大环境下的女性来说,或许在三十岁左右的年纪里选择生育,选择困于家庭,并不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
仅仅只是因为,相比于毫无寸进的工作,生育培养一个孩子,看起来或许还显得自己更加有价值一点。
这,就是这个社会赋予女性的价值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