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欠(2 / 2)

各家窗内灯火通明,窗外也不遑多让。方家这个层高,正好能一览小区物业主推的绿化氧吧,于是一盏盏灯笼等距离排列汇成一条灯带。

只能说高档小区的物业费倒不能算白交,节日氛围是有了,不过在这样黑漆漆一片夜里,又是这样的中式灯笼,看着多少有些诡异。

方时聿叹了口气,自禁燃令出台已经有好些年头了,大家似乎都已经习惯了这个没到春节就开始安静下来的城市。

还好外省有她喜欢热闹。

那这会儿,她应该已经拉着她哥哥放完鞭炮回家了吧?

外头天气冷,回到家以后脱了外套,搓搓冻僵的手,笑着凑到自己爸爸妈妈身边撒娇。

听她之前说的,她应该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家里每一个人都不吝于表达对她的爱。

也该是这样的氛围,才能养出这样一个乐观活泼的姑娘。

“站在这儿想什么心事呢?”

听见方妈妈走近的脚步声,方时聿连忙按灭手机屏幕:“没想什么。”

他往方妈妈背后张望,客厅的彩电依旧无声地播放着春晚,沙发上却不见自己父亲:“爸他是去睡了吗?”

“嗯,明天一早要去台里值班,年初一有晚会要播。而且春晚又没什么看的,就睡去了。”方妈妈擡手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示意他别动,然后同他并排站在窗前,“小裴呢?”

提起裴向寻,方时聿显得有些无奈:“他酒量不好,有点醉了,也睡觉去了。”

方妈妈失笑,还是依稀能瞧见眼角细细的纹路:“那这酒量是够不行的,拢共才几杯红酒而已,我们以前都是喝白的。”

“他,其实不太能喝。”方时聿当着亲妈的面,最后替裴向寻挣扎了一下,“而且,他有点怵我爸,不敢说自己不能喝。”

“你爸那副样子,不管是年轻的时候还是现在,有几个人不怵的。”

提起方铭轩,方妈妈难得叹了口气。

从他们年轻时相识起,方铭轩就是那副样子,为人执拗态度冷淡,他认准的事绝不更改。

不是有一个足够好的家世,方妈妈都怀疑他是怎么能爬到现在的位置上的。

所以有个这样的父亲,又有个她这样不时长着家的母亲,孩子能长成这般芝兰玉树的模样,已经是一种意料之外的幸运了。

方妈妈漂亮的眼眸扫过方时聿,迟迟未再开口。

房间里开着地暖,大家都穿着单薄,方时聿换了身湖蓝色的睡衣,衣服肩线正合适,裤子却显得有些短。

她收回目光,薄唇直直抿成了一条线。方时聿的睡衣是新添置的,她原本想刻意买大一些,大的宽松,在家穿舒服。

只是对着尺码犹豫再三,结果还是给买小了。

“妈,你也早点休息吧,我回房间了。”方时聿不太习惯这样的安静,或许曾经是习惯,可现在身边人说得多了,他逐渐变得不习惯了。

不习惯精致又安静的家,不习惯即是面对面站着依旧显得疏离的父母。

父母工作忙这件事,方时聿一直清楚,他倒不像那些二代独生子埋怨缺少亲情,可能是深知优渥的生活总要有人付出代价,他欣然接受少年时的孤独。

不过父母关系能够维持相敬如宾,对自己的教导都属正向,又有这样的家庭条件,在很多人眼里已经是不可求的奢望了,方时聿从来不挑。

他只是,不太想面对母亲某些迟来的补偿,毕竟他已经过了依赖爸妈的年龄段,也适应了稍显体制内的亲情。

“小鱼,我们很久没聊天了,你有空和妈妈聊聊吗?”

可方妈妈却拦住了正打算回屋的方时聿,她还是那副时常在电视见到的模样,端庄大气,像是即便此时方时聿拒绝母亲的请求,她依然能够泰然收场。

方时聿愣了愣,回过神还是应了下来:“…好啊,妈你想和我聊些什么?”

方妈妈走回落地窗前,玻璃倒映着窗外的光点又悉数落进她眼底:“我不算个好妈妈,在工作和儿子之间选择了工作,等想要了解儿子的时候,却发现时间把我们隔得太远了。”

“我的小鱼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了。”

方时聿不知如何回应母亲的感慨,只是听着一声声小鱼不住出神,他的小名除了母亲,就只有她乐呵呵地叫过。

“那我们可以聊聊大人的话题。”方妈妈忽然笑开,脸颊边对称的梨涡出现,她擡头望向方时聿,“就说说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子,可以吗?”

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子。

方时聿把这几个字放在唇齿边反复品度,那种提起她的欢喜,却变得发酸发涩,最后成了呼出口的无奈。

“她,很明媚。像是这个季节的太阳,光芒和煦温度适宜,有种让人流连的温暖。”

人是会被不同于自己一切所吸引的,所以当年在新海外他才会一眼看见阮歆,又放在t心上念念不忘多年。

因为她的明媚是他向往的,得不到同款,便开始向往靠近明媚的本源。

“相信我儿子的眼光。”方妈妈努力想象出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形象,只是再触及自己儿子晦涩的表情时,有些不甘心地又道,“那我们小鱼也很好啊,人家是为什么没……”

“因为……”方时聿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对母亲和盘托出,“因为她有先心病,她不想用感情的枷锁拖累任何人。”

“然后就把我快刀斩乱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