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之怒(2 / 2)

起初只是不得不的欺骗,后来连他自己都习惯了秦鹿拱手相让的“问灵”身份,险些忘记自己的本来面目。

事到如今,说不定也是他坦诚的时候。

“昨晚守灵守了我吧?”秦鹿忽道,“叛教者应该在疑惑,为什么信教者都这么少了,守灵不去守楚扬灵,现在还不露面解释。”

场中寂静,只听他含笑解释:“很简单。因为楚扬灵才是掌教者。”

一刃瑕的眼睛猝然瞪大:“什么?”

他们正是因为谢昨秋第一天说秦鹿是“掌教者”,而秦鹿和凤曲都未反驳,才在昨晚需要淘汰信教者时放过了秦鹿。

在他们的计划中,即使今天一刃瑕出局,他们也已经淘汰了桑栩、谢昨秋和楚扬灵三个信教者,只要在白天发言里找出最后一个,晚上将其淘汰,这局游戏就是叛教者大获全胜。

一刃瑕也皆因为此才会搁置对凤曲、秦鹿的怨气,听凭同阵营者的摆布。

“这是一个轮次游戏。”秦鹿道,“是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保下一刃瑕,换得叛教者再茍活两天;或是得过且过,等到明天被好人揪出原型呢?值得思考,对不对?”

凤曲:“……你能听懂吗?能听懂教我一下。”

阿珉:「不能。」

但他们都能听出,秦鹿这番话是说给那个隐藏中的叛教者听的。

灯玄已经表态愿意牺牲自己,投给灯玄,说不定还有保住一刃瑕的一线生机。保住一刃瑕,就意味着叛教者还能有两晚机会,代价就是在投票之后暴露自己的身份。

凤曲犹豫再三,还是写下了“一刃瑕”的名字。

华子邈也飞快落笔,和灯玄一样的大义凛然。

待到票数归齐,看守宣布:

“一刃瑕三票。”

凤曲心中一沉。在座一共七人,一刃瑕三票,岂不是意味着……

“灯玄三票。”

……嗯?

看守道:“秦阿露弃票。”

“我猜灯玄大师还有人要谢,所以决定做个平票,多留一轮发言。”

秦鹿笑眯眯开口:“顺便欣赏一下有人大吃一惊的表情,总觉得会很讨喜。”

凤曲:“……”

秦鹿此举明显有些伤人了。

他在暗示,他能精准把握所有人的心思,所以想平票就能平票、想推谁就能推谁——也唯独由他来表这么张扬的态,还能叫人一边咬牙一边不敢反抗。

在座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被他玩弄最狠的就是一刃瑕本人。

这位刀尖舔血的职业刺客已经变了好几次脸色,再等几息估计又要动手。

但灯玄在秦鹿说完话后,倒是双手合十,低首轻笑:“秦姑娘还和早年一般仁慈。”

凤曲皱起眉头。

早年?

连灯玄也和秦鹿有过过去吗?

这家伙怎么跟谁都认识?

阿珉冷不丁道:「前世怂恿商吹玉和我决战的多半也是秦鹿。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做不出。」

所以他在第一眼看到那头白发的瞬间,心里油然而生的杀意没有半分掺假。前世的确就是秦鹿和商吹玉两人拦下了他的复仇大业,否则他何至于暴毙朝都,若是没有这两个家伙……

“你该不会真想推翻大虞吧?”

「……」

阿珉没有回答。

凤曲却可以想见,失去手指、失去眼珠、失去且去岛……几乎一无所有的自己,沦为那副不人不鬼的模样,但即使屠遍海内,也绝不可能感到欣慰。

阿珉对商吹玉的仇恨几近于无,对秦鹿也止步于不爽。他不过是嘴上不肯放过,实际并没有太执着前世的仇怨。

这两个曾经费尽心思和力气阻止了他,目的只是守护天下苍生的人——若是早些遇上,他们三人本就该志同道合。

“数年前,秦姑娘阻止过小僧和谢公子的复仇,让小僧得以悬崖勒马,不至忤逆师命。时至今日,却也是秦姑娘给了小僧这样一个亲手‘报答’宿敌的机会。小僧铭感五内,感激不尽。”

灯玄说罢,秦鹿便含笑投下了他决定性的一票。

看守宣布:“第三天投票出局的考生是,灯玄。”

一刃瑕的面上一松。

却听看守继续:“请将您决定带走的考生名字写于这张纸上。”

众人的目光再次变了。

一刃瑕的游戏并未因此继续,因为几日不发一言的灯玄的身份,竟是有权带走一名考生的猎灵。

灯玄收起他悲悯的神色,那双眼睛流露出凉薄的杀意,犹如佛教金刚,执笔如杵,居高临下地看向了一刃瑕:

“……小僧曾对师父许诺,此世绝不杀生。今日借此一笔,聊以慰藉,但绝不是只有这一笔而已。”

他不能杀一刃瑕,因为师命在上,不容违抗。

可亲手以猎灵身份带走仇家,绝对更胜于作为投票者之一的快感。如此“聊以慰藉”的发泄,足以让他郁结稍纾,不至积成心魔。

一刃瑕眼眉微沉:“你一个和尚,口气却大。”

灯玄淡道:“觉恩寺的债,才刚开始清算呢。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