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棠县(修)(2 / 2)

穆青娥问:“那要是都死完了也不能杀死蛇妖呢?”

“……按照当前的意思,就继续招揽考生。几万考生都是江湖才秀,总不至于奈何不了一条蛇妖。”

秦鹿则问:“听上去,这诅咒很严重啊,你们为什么不向其他州府或者朝都求助?”

小童答:“那就不是贫道能打听的了。不过上面的人做这个决定,总有他们的理由。先前撞见蛇妖,精神崩溃试图逃窜的考生也有,不过嘛——现在的观棠县是可进不可出,一旦进来,蛇妖未除,就不可能再放你们出去了。所以,为你们好,还是安心帮宣州解除这次灾患吧。”

五人交换眼神,都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

凤曲问:“之前道长还说‘今晚就有一场正式考试’,这是什么意思?”

“嗯,这就是贫道接下来要说的。”小童用手指蘸了一点茶水,以桌为纸,画下一根竖线,“其实你们可以有两个选择,一是上山参与今晚及以后的剿灭战,二是……所有遭受诅咒之人,为免殃及他人,我们统一安置在县郊的一座庙里,如果考生里有精通医术,或者实在不愿上山的,可以去那座庙里帮忙照顾。

“不过,上山的危险是直面蛇妖,留守庙里的危险,就是同样遭遇诅咒。可以说二者都不好过,端看你们作何选择了。”

不知是不是凤曲的错觉,小童说话时,他瞥见穆青娥的左手一抖。

小童的介绍到此结束,接下来就是他们思考“选择”的时候。

为了给他们留下些许空间,小童把茶水泼进了盆栽里,便起身告别,推门出去。留下几人坐在房里,虽然沉默,但各自心中都很快有了决断。

凤曲首先开口:“我只能上山去看看蛇妖了。”

他一不会医术,二不会照顾,去了庙里,说不定本来还有救的人们反而要被他折腾死。

商吹玉紧跟着:“我和老师一起。”

秦鹿对凤曲眨一眨眼:“妾身也陪夫君一起,夫君可不要被那蛇妖勾引了去。”

就只剩下两个女孩,五十弦左右各看一眼,试探着问:“小穆,你怎么想?”

在他们看来,穆青娥的武功绝对到不了面对蛇妖的水准。如果那蛇妖真有传闻里那么恐怖,那一群凡人恐怕根本拿它没辙,上山归根结底就是一条死路。

而且小童说到“精通医术”时,分明是多看了穆青娥两眼的。

身为太平山的弟子,悬壶济世乃是世代美名,无论怎么想,穆青娥都更合适去庙里帮忙。

但这样清晰的选择,穆青娥居然迟迟没有开口。

凤曲想起了此前穆青娥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议改道,可惜他们最终还是朝着观棠县自投罗网,现在进退两难,说不定穆青娥也正烦躁。

凤曲问:“青娥,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不是。”穆青娥放下茶杯,面色沉静不变,的确也不是什么悲伤气愤的模样。

她随后叹息一声,道:“不过,我也只能去庙里吧。”

不管她能不能救那些被诅咒的人们,至少她的确不是能和蛇妖对战的人。

五十弦顿时更犹豫了:“那我怎么办?”

“你身上还有伤,暂时也不要上山了。既然今晚就有行动,就由我们三个先去山上看看情况……但愿只是三人成虎,说不定蛇妖根本是子虚乌有。”

凤曲说罢,又想起微茫气势汹汹的样子:“……不知道花游笑怎么样了。令仙县的丐帮集会,莫非全是假话?”

正说着,房门忽然被人重重一敲。

华子邈的笑声隔着门透了进来:“新人!聊聊天啊,你们不无聊吗?聊聊天吧,找我打听一下情报啊,且去岛的那个凤什么?凤、凤……小凤啊!出来和我比一下剑嘛,我好想见识一下且去岛的功夫,你们出来聊咯!”

凤曲:“……”

五十弦长吁一声:“小凤啊,小华找你呢。”

商吹玉提箭起身:“我去和他说。”

话虽如t此,但他的架势分明是“我去宰了他”。

凤曲把人拉住,摇摇头:“由他去吧。”

然而没有等到回应,华子邈的叫喊更加激昂了:“小凤啊!聊聊天嘛,你名字很好听诶,是你师父取的吗?我名字也是师父取的,你看我们好有缘分啊,求你了,跟我打一下吧,满足我一下咯,我们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有缘人啊!”

凤曲:“………”

穆青娥腾地站起,众人都没反应过来,就见她几步上前拉开了门,华子邈刚刚露出喜色,却被她指间一根银针扎进颈前二寸。

华子邈的话音顿时一蔫,难以置信地捂住喉咙:“?!”

穆青娥道:“吵死了。”

华子邈瞪圆眼睛,发不出声,却也急忙用脚顶住门,食指拼命在空中笔画,像在写什么字。

凤曲看了一会儿,再联系他那副震惊无匹的表情,立刻理解了那两个大字——

“神医!!!!”

这回连穆青娥也懒得理他,一脚踩得华子邈吃痛缩脚,门砰地砸上,再不理会这个聒噪的剑客了。

-

最终,穆青娥和五十弦一道选择县郊庙里,三个男人则收拾行装,准备着参加夜间的行动。

凤曲报过门派身份,再开门时,大受众人欢迎。

除了华子邈还不放弃和他切磋,其余人等都对“且去岛”的头衔颇为崇拜。

更不提“倾凤曲”这个名字已经经历瑶城,传闻中,他连凤仪山庄的两个公子也能摆平,还有那早已传遍大江南北的徒手登崖,随心一“弱”的著名故事。

凤曲只消举着酒杯傻笑,就能被所有人解读为胸有成竹、意味深长。

被穆青娥临走才拔取银针的华子邈仍然不长记性,和凤曲坐在同一张桌边,忽然问:“我刚贴着门听你们说话,听到你们在说什么丐帮集会的事,你们也知道那件事吗?”

曹瑜面色微变,一掌拍向他的脑袋:“荒唐!怎么可以偷听别人说话?”

华子邈抱住头,困惑极了,也委屈极了:“我听力好啊,为什么不能听?”

“这是礼貌问题!”

“礼貌?我很讲礼貌啊,我刚才都敲门了!”

“不是敲门就算礼貌,而且你那种力度根本是砸门……”

华子邈照旧不解,看得凤曲都有些怜悯,侧头问商吹玉:“山上和海外都是一样与世隔绝吗?”

商吹玉面不改色:“老师比他强多了。”

华子邈:“?”

曹瑜知道同伴又闹了笑话,他自己也是啼笑皆非,好在同桌的都是熟人,也不至于真的翻脸。

见凤曲等人也没有太在意华子邈偷听一事,曹瑜暗自松一口气,介绍道:“子邈各位也认识了,这位是明雪昭,和我一样,都是记在十方会的游侠。”

明雪昭就是他们当中用弓的人,应声对几人一礼。

他长得眉目端正,年龄大概在曹瑜和华子邈之间,看上去二十出头,神气明爽。

曹瑜继续说:“我们队伍里也有医师,已经去到庙里了,此外还有一个剑客随行。”

他仔细看了一遍凤曲的队伍配置,笑说:“我们两队的确是有缘呢。”

虽然看不出秦鹿的武器,但一个剑客、一个弓箭手、一个医师总是没错的。

凤曲对曹瑜并无恶感,包括华子邈,虽然显得冒犯,但也不至于踩到痛脚。

他便同样介绍:“这是吹玉,擅用弓箭,弹琴也很好听。”

曹瑜恍然大悟:“原是那位大名鼎鼎琴客?听说二公子一曲千金,有价无市,久仰久仰。”

商吹玉淡淡还了一礼。

“这位是阿露,没有门派,不过一路帮扶我们许多。”

曹瑜同样致礼,秦鹿以帕掩面,柔柔地还礼。

这样便算三人熟悉了彼此,正巧后厨里端出菜来,华子邈一脚踩上长凳,兴奋地拿起筷子:“吃饭吃饭,吃饱了今晚干场大的!”

明雪昭见他舔过筷子还要夹菜,实在忍无可忍,主动夹了一筷子青菜到华子邈的碗里:“你吃这个。”

华子邈大叫:“凭什么?我要吃肉!”

曹瑜低声对凤曲解释:“他们两人向来如此,请别见怪。”

凤曲笑着摇头:“无妨的。”

曹瑜继续问:“不过,刚才子邈提到了丐帮集会,抱歉,不是我有意打听,只是有些好奇。您几位不会是……还被那个叫花游笑的花子缠着吧?”

凤曲怔了片刻,答:“只是路上偶遇过一次,怎么了吗?”

“也没什么。不过丐帮集会确实是件大事,虽然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但连我也听说,‘摇光’都为此事忙前忙后,很担心丐帮成功集会呢。”

凤曲问:“这是为何?”

可曹瑜也只能摇头:“想是丐帮人多嘴杂,吵闹起来太烦人?如今观棠县不许闲人进入,想要探听消息也不容易,具体成了什么样子,我也不清楚了。”

凤曲和商吹玉、秦鹿二人互看一眼,但三人此刻也分不出心思再想丐帮,只是把曹瑜所说暗自记下,便讨论起今晚上山的筹备去了。

-

穆青娥和五十弦自打接受了任务,便由先前吹哨的老者引领着,徒步走去县郊。

好在二人都有武学功底,只是走一段路,虽然有些疲惫,但也无伤大雅。

老者带着她们一路走出北边的城门,也无官兵阻挡,再向西十里不到,就看见一座孤零零的庙宇矗立风中。庙外一棵略显沧桑的榕树垂下厚荫,庇护着这座并不算气派的老庙。

接着,庙内走出两个洒扫的小僧,也和酒庄里道长打扮的小童差不多年纪,二人双手合十口宣佛号,对着穆青娥两人行礼:“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二位施主愿来此处照料病患,定会佛缘深厚。”

穆青娥不动声色,五十弦只好硬着头皮寒暄:“平身平身,免礼免礼。”

两个小僧旋即转身引路,五十弦再回头时,那个带她们过来的老者已经不见了身影,仿佛凭空消失,踏行无痕。

首先穿过三门——自是走了边门,迎面便是主殿“山门殿”。

小僧带她们先向殿内两尊金刚行礼,之后便免去一系列的繁文缛节,引去钟鼓二楼之后的两边侧殿。侧殿里供奉的佛像,五十弦自是认不清楚,但在进门前小僧交给两人各自一条白布,用以遮蔽口鼻。

随后,他们向佛像一礼,便一齐推开了其中一座。

五十弦凑近去看,豁然大惊:“这是什么?”

只见庄严的宝像之下,赫然是一个能够容纳一人入内的地洞。

然而两个小僧对她摇了摇头,道:“请施主进入。”

“进、进入?!”五十弦一把拉住穆青娥,“不行,我们不去,这都什么怪东西?”

可出乎意料地,穆青娥挣开了她的手。

“小穆,难道你要进去?”

“……不去不行吧。”

“什么不行?!这地方阴森森、怪遭遭的,别进去了——”

话音未落,穆青娥却已蒙住口鼻,探脚踩上了通往地下的悬梯。

五十弦劝也不是、拉也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深入地下,急得两脚直蹦,可系统里搜不出来任何有关这个地方信息——这也难怪,主角不曾经历的,剧情里就不会出现,她也更不会看到了。

直到穆青娥彻底不见了身形,两个小僧就在身后安静地注视着她。

五十弦走来走去,终于心下一横,咬咬牙,对两个小孩各瞪一眼:“庆幸姑奶奶不打小孩吧!”

言罢,她也纵身一跃,跳进了那个地洞。

——旋即,五十弦就看见两排冰冷的铁栏杆,犹如大牢一般。

栏杆之后,是衣衫褴褛、呻/吟不休的寻常百姓。

穆青娥正停在其中一间牢前,不知为何,在那儿久久站立。

“小穆……”五十弦刚刚出声,便听到穆青娥的方向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唤,“五十弦姐姐也来了?!”

五十弦浑身一僵,对方还在呼唤:“五十弦姐姐和青娥姐姐,也是听老爷们吩咐,过来隔断的吗?他们说,只要过去十天,就可以进城找爹爹了!我们一起等吧?”

伴随着秀姐熟悉的咳嗽声,五十弦走近过去。

看到了穆青娥惨白的面孔,和牢房内,喜笑颜开的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