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楼另一边仍然是一半土墙一半砖墙,再往门上看去,两扇并起来的门大概有一米五,没有陈年对联粘贴的印记。
除了处处的锈迹斑斑,只有最上面左右两角还保留着最初的颜色,这颜色应该是清新的温暖的,可经岁月的洗礼之后,它早已变的满目苍痍。
奶奶又用力敲了几下门,还是不见有人来,难道是家里没有人吗
奶奶转过身来看看拉着木板车的孙子,“家里可能没人,洋洋咱们去下一家吧”。
王洋微微点头,“好”。
两手上提一下车把手,架起木板车,再用右手扯了扯下滑到胳膊的拉车绳,放到肩上,肩膀上依旧是那个旧衣服做成的绳子。
细看的话,会看见上面还有整齐的一排排针脚线。
老人用手推着木板车的一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紧闭的浅蓝色斑斑锈迹的门,再往前走两步,又回头看了看依旧不动的门,这才大步大步的向前迈去。
太阳正挂在当空,照射着有些灼人的光芒。
年轻人拉着木板车,额头上的细汗被阳光照的闪闪发亮。
奶奶在一家门前停下,这家的门是木头色的,看着像是实木的木门,油亮的颜色就像是打了一层蜡似的鲜亮鲜亮的,让人看着十分的舒服。
宽阔铮亮又厚重,门两侧各有一个小石墩,光滑又明亮,应该是用来歇息的。
门楼也是琉璃瓦砌的,门楼的屋脊上有一对张着嘴巴,脸对着脸,琉璃瓦做的龙,弯曲着像山字形的身子。
门楼下黑色瓷砖上粘着几个金黄的大字“福星高照”。
左右两侧都同上联一样也是黑色的瓷砖打底,金色的字凸起。
左联“一帆风顺年年好”
右联“万事如意步步高”
这门应该是年后安装的,崭新的鲜亮,右侧的那扇门上有一个小门,小门上边有圆圆的钥匙孔,门上再没有其他多余的物件了。
奶奶用手轻轻拍了两下,然后大声的朝门里喊,“有人在家吗”
“来了。”一个男人洪亮的声音。
“谁啊?”鲜亮的木门被打开,竟然一点声音也没有。
迎面走过来的中年男人,探出身来,然后笑着,“是婶子呀!”
“磊子在家呢,吃饭了吗”奶奶笑着问道。
“刚吃过,婶子,你吃了吗”那个叫磊子的回答,随即又礼貌的问道。
这人叫李石磊,不到四十岁,个子不高,一米七左右,有一双浓眉大眼,左眉角上有一颗绿豆大的黑痣,嘴巴有点尖突突的,显得脸有些长,皮肤有些暗黄,头顶的短发有些稀少,隐约露出了一块头皮。
这人说话时笑嘻嘻的看着待人很是热情,眼珠却在滴溜溜的打转着,打量着面前的老人和那拉着木板车的年轻人。
“吃过了,”奶奶微笑着,“磊子,我们祖孙俩是来还,以前欠你家的玉米钱的。”
“噢……”磊子挠挠头,在脑中迅速的搜索着,“是以前,我爹在世的时候,那一百斤玉米,对吗婶子?”
“对,就是那一百斤玉米钱。”奶奶笑着答。
“嗯,我还记得那时帮我爹装了一大化肥袋子的玉米,哎呀,这一晃都好多年啦,呵呵……”他回忆后,干笑了两声。
“这一百斤玉米的钱,还欠你家三十块,按现在银行的利息,十五年是十三块五毛,这本金一共是四十三块五毛。”奶奶拿出包里的账本后说道。
“磊子,你算算,看对不对”奶奶紧接着对面前的人说。
“嘿嘿,对,婶子,没错!”磊子眼珠都未眨一下,就立刻算出了本息共是多少,然后心里暗自乐了起来,“多亏自己提了句,一晃好多年了,不然恐怕还没有这利息的事呢!”
他在心里把自己刚才的机智一顿猛夸,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嬉笑着。
奶奶从另一个黑布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再次确认好是是李石磊家的,这才打开,拿出里面崭新的钱,当着磊子的面数好钱,然后双手递到磊子正擡起的手边。
“磊子,你数数,看对不对”奶奶微笑笑着说。
“婶子,你数的时候,我在边上看着呐,不用再数了。”他说完右手接过钱来,揣进裤兜里,然后笑着说:“婶子,你太客气了。”说完,他又朝王洋这边的木板车上瞄了一眼。
拉着木板车的王洋冲他礼貌一笑,然后慢慢地放下车把手,从白色大抹布下,提出一袋猪肉和猪骨,走到那个磊子面前。
“磊子,这是八斤猪肉和几块猪骨,以表达我们祖孙俩,欠你家这么多年钱的一点歉意。”奶奶微笑着。
她看着走过来的孙子说:“洋洋,快把这肉和骨头送到你磊子叔家的厨房去。”
“不用了,婶子,给我就行了。”磊子说着伸手去接王洋手里的东西,然后又对王洋嘻嘻一笑。
奶奶拿出账本,用笔在本子上画个对号,又重重的划拉几道横线。
“你回去吧磊子,我们再去下一家还钱去。”奶奶微笑着转身就走。
“走了,磊子叔。“王洋也礼貌的告别,说完直奔木板车前。
“哎哎,好!”那磊子应着,一手提肉,一手关门,他提着肉摇晃着脑袋,乐的合不拢嘴。
一家一家,一户一户,有的土瓦房,有的砖瓦房,有的大门简陋只是一扇扇木门。
有的奢华,金碧辉煌的铁门,有的朴素却不失典雅,有的浮夸,处处彰显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