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继续争吵,无休止的争吵,可小女孩却朦胧的懂了点什么,她是父母的负担,是他们的累赘。
她虽然年龄小但也知道家里父母辛苦,对于“累赘”这两个不好听的字,她也只是难过了一会儿,就自己激励自己。
她在心中对自己说,“我现在长大了可以帮父母干活了,我要做个勤快的好孩子,绝不能像哥哥那么懒,只要我帮父母做家务,母亲就不会再说我是累赘了。”
她确实如她说的那样做了,在哥哥和邻居家的孩子玩耍时捡柴,在哥哥倚在母亲怀里撒娇耍赖的时候她拿大扫把扫地,父母干活回家后她赶紧拿刚刚拧干的毛巾给他们擦脸上的尘土和汗珠。
那时她最羡慕和最看不上眼的是同一件事情,那就是母亲用宠溺的眼光看着哥哥满是泥土的头发,擡起手温柔的抚触掉他发尖上的泥土,笑骂他是泥孩子,然后抱他坐在她软软的腿上,亲昵的亲着哥哥脏兮兮的脸颊。
她多想也像哥哥一样倚在母亲的怀里,和哥哥一起享受母爱的温暖,她又想到哥哥都这么大了还粘着母亲,成天弄得浑身都是土,有时还在地上撒泼打滚也不嫌害臊,她都替他感到难为情。
想想最幸福的时候,就是过年的时候,母亲给她和哥哥两人一人一件新衣,还抱着他俩在每个人脸上亲了一口,乔之羽觉得很幸福,谁说母亲重男轻女?这不,母亲也是很疼她的。
那时妹妹小梅住在稍稍远一点的姥姥家,因为小梅身体不好,姥姥家里条件好一点又离药铺门诊较近,母亲干活又顾不上来来回回地接她回家,正好姥姥很喜欢小梅,就让她住在那里由姥姥帮忙照看。
可没过多久,姥姥得了急症去世了,小梅又回到了家里,但她的身体已经好多了,身上和脸上都长了不少肉。
乔之羽也很喜欢这个讨人喜爱的妹妹,处处小心照顾着她,连出去玩她都陪着,生怕有调皮的小孩伤到体弱的妹妹。
母亲干活回到家,哥哥和妹妹纷纷挤进她的怀里,磨蹭着母亲的衣角,乔之羽看妹妹倚在母亲怀里,母亲依旧温柔的目光看着妹妹,她也试着往前迈了几步,也想像他们一样靠在母亲怀里。
在即将靠近母亲的那一刻,母亲严厉的目光射向她,没了半点刚才的温柔,乔之羽对这个严厉的目光没有半点准备,就呆呆的愣在那里,感到无比委屈的低着头,手指搓弄着自己的衣角,豆大的眼泪潸然而落。
“怎么了?”从门里进来的父亲关切的询问,看到女儿的眼泪后,再看着另外两个倚在自己媳妇怀里的孩子,无奈的低声哀叹,他牵着乔之羽沾着眼泪的小手来到了另一间屋里。
父亲把她抱入怀中无声的安慰,粗糙的大手帮她擦干小脸上的泪珠,并奇幻的变出一颗颗糖果来,那正是乔之羽最喜欢吃的一种糖,圆圆的很甜很甜。
她看着父亲手中的惊喜,破涕为笑,孩子的忧伤委屈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自记事后起乔之羽与母亲之间的关系总是似近非近,似远非远,总像是隔着什么,但她又不知道隔在她和母亲之间的到底是什么?
好在她有父亲的疼爱,他总是在乔之羽悲伤难过的时候像孙悟空似的一变就可以变出好多东西,常常让她哭泣的脸下一秒就笑的像雨后的梨花,多少弥补了一点她对母爱的渴望。
但父爱是父爱,母爱是母爱,谁也无法替代谁,缺失的就是缺失的,谁也弥补不了。
还有让乔之羽欣喜的是妹妹小梅很喜欢和她在一起,她很依赖她这个姐姐,也很疼这个姐姐,只要母亲给她好吃的好玩的,她都会分给乔之羽一点,两姐妹一起长大,感情渐渐随时间变得越发深厚。
小学五年还有初中她们都相互照顾,相互帮助,邻里乡亲都经常在父母面前夸这情深的一对小姐妹,父亲常常喜笑颜开,而母亲每次只是勉强的笑了笑,就对邻居们夸赞她的哥哥志浩和妹妹小梅,却很少提及到她这个女儿。
苦难和悲伤经历的多了,时间长了,就会形成一种逆来顺受的习惯,乔之羽很早就能把这司空见惯的母亲偏心的风格关在了心门之外,她的心在这一方面就再也不会那么痛了。
习惯成了自然,而自然逐渐成了必然,必然就是逃脱不了,更改不掉的,所以乔之羽必须得学会面对,必须得练就一堵百箭千箭也穿不透的心墙。
初三的学子们顾不得拿任何降温的工具就迫不及待的投入到学习中去,这是个紧张又自发的学习氛围,乔之羽和同学们一样都怀揣着一个美好的梦想,那就是考入重点高中。
可这个美梦却被母亲的一句没钱供你上高中的话和父亲沉默不语的叹息中破碎了,她开始变得沉默,时而有些呆滞。
一次吃午饭时她一晃神,桌子上的碗“砰!”一个清脆声响,摔的碎了一地,惹来母亲的怒吼声,辱骂声接踵而至,练就的很坚强的乔之羽落下了久违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