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冯五德厉声,“吵嚷什么,折回山头去,先回去想法子。”
冯六行无奈,只得扯了扯麻绳,“走了,都给小爷回去。他娘的,好在今日就带了三个出来,否则还要出事。”
尹姝被牵制于最末,她望着只有百丈远的城门,心已然沉到了最低处。
卫骧……定是卫骧在寻她,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她兴许就能回去了t。
林外十丈便是官道,因天未大亮鲜少有人路过,而此时的一驾马车经过动静尤为震响,尹姝眉头一挑似乎想到了些什么。
可是有人比她更快,尹姝身前名叫姚乐的女子突然死命地要去挣脱开绳索,对着马车高呼:“救命,救救我!”这是她们困于洞xue及在山间行走的几日中唯一一次能见旁人的机会,姚乐根本顾不得手中鲜血直流,冲着那驾马车一遍遍呼喊:“救命,救命!”
“他娘的!这贱蹄子真是敢!”冯六行想要再捂嘴已迟了,姚乐沙哑的高呼声已传遍整个林间,“闭嘴!给老子闭嘴!”
可是姚乐已将最后的希冀寄托于此,她哪里还会再受此威胁,反倒将声提得更高。
可是马车中的人像是没听见似的并未停下。
“他娘的,想死是不是!”心慌意急的冯六行见他们行踪将要暴露,怒火中烧,一把拔出腰间的佩刀狠狠扎进姚乐胸腹之中。
“救……”姚乐吃痛,最后一个字再也说不出口,她望着官道缓缓倒下。
温热的血溅飞溅落在她手背,尹姝怔在原地,而另一个姑娘被冯五德适时捂住了嘴,惊恐失声。
冯六行杀红了眼,等见到人躺在地上没了声息这才缓过神来,“哥,她这——”
“废物。”冯五德骂骂咧咧走上前,将外衫褪下裹起尸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非要逮在这种地方杀人,就愁旁人发觉不了吗?赶紧寻个地儿埋了,愣住做什么,还不来帮忙?”
“来了来了。”冯六行收起刀,擦了擦手中的血迹就去擡尸体。
尹姝眼前只剩猩红,她发觉自己每一回想救人可都晚了一步,那柄刀直插脾脏,姚乐她根本活不了了,她救不了她正如那日救不了白蓉一般,又一个人死在了她眼前……
她有些怕了,害怕下一个将会是她,她明明是个仵作,根本无惧生死之事,可她为何又会怕了……
她想阿姐了,她想回家……她想回家!她不想再等下去了!
尹姝四处张望着,若想要挣脱绳索跑至城门下没有丝毫可能。而眼前无人再经过官道,除去那驾马车……
马车已从远处驶来,木轮声掩盖了冯家两兄弟的罪行,也将她的脚步声掩下。
尹姝死死盯着那辆马车,待马车行至正前而她看清车板儿上的驭人之时,她死寂的心又骤然跳动起来。
这驭人她眼熟,她见过!这驭人她见过!
顺天府时,在酒肆外,她见过,这驭人是薛易之的小厮!
马车……这是薛易之的马车。
燃起的希冀湮灭了她残存的恐惧,死在她面前已不足为惧,若是她此番能逃出去——
“薛易之!”
“救我!薛易之!”
“他娘的!你也想死是不是!”冯六行见尹姝也喊了起来,顾不得手中尸体,随手一丢,拔刀就要捅向她。
“这个别弄死了!”冯六德抢先了一步开口,“先将人带走,尸体等等再来处置。”
冯六行咬牙作罢,丢下刀一把捂住尹姝口鼻,而冯五德托起早就吓得没了魂儿的另一人往深林中走去。
尹姝拼命挣扎,差一点,真的就差一点。
……
“公子,小的方才听到附近有姑娘喊救命呢。”
马车中的人把玩着九连环头也未擡,漠然置之,“与我何干。”
“是,公子,小的多嘴了。”
“慢着!”马车中的人猛然擡眸,“停下。”
小厮拉紧缰绳,“公子怎么了?”
“我方才好似听到有人在唤我。”
小厮往林中侧了侧耳,林中静悄悄的,毫无动静,“公子可是听岔了?小的并未听到。”
“不会,不会听岔!”他分明听到有人在唤他薛易之,可在外之时又有谁会知晓他名氏,又会直呼其名。
那声音……
薛易之抓起手边的木拐,一瘸一拐就要下马车,“尹姝……我听着似乎是尹姝的声音……”
“公子!”小厮忙去扶他,“公子,怎么会是尹姑娘呢,尹姑娘随着卫大人一同回应天府了不是吗?”
薛易之一愣,手中的木拐一斜,有些没拿稳,“是啊,她回应天府了……”
“待公子在安庆府谈了商货,我们便也能启程回应天府,届时公子就能见到尹姑娘了。”一路上自家公子就拿着只九连环解了合,合了又解,他又岂会不明其意。
“嗯。”
“不对。”才坐下身的薛易之又站了起来,“我还是不安心,下马车去看看。”
小厮见他执意如此便也依着他搀扶他下了马车,“公子,小的先去看看。”先前那道声他还是有所听闻,小厮辨着方位寻去,在嗅到浓郁的血腥味时,他吓得连连倒退了几步,“公子,公子,这里死人了!”
薛易之歪着木拐大步走来,“看看是谁?”
小厮大着胆子走上前将尸体翻了个身,“公子,不是尹姑娘。”
薛易之这才松了一口气,步子缓下,他往四下张望了眼,并不见那道身影。
“公子,我们还是快些走吧,别再叫人瞧见以为是我们做的。”小厮将手中的血往尸体衣衫上抹了抹,速速撤下。
“先入城,再去打探卫骧行踪,他理应早在应天府了,如今府中未有消息递来,他必定还在外,再问问尹姝行踪。”
“公子的意思是……”
“我方才应当不会听错,那就是尹姝的声音,而她如今根本不在卫骧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