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钟鸣突然拔高,声浪像把重锤砸在村民心上。张大爷闷哼一声,捂着胸口蹲在地上,他耳中响起玄渊的冷笑:“守灯人守不住灯,还守什么村?”纺车婆娘的小孙女吓得大哭,哭声里竟混着机甲残骸的嗡鸣,孩子指着空中的雾气尖叫:“有好多影子在咬钟!”
阿木看着村民痛苦的模样,胸前的玉佩烫得像团火。他突然想起爷爷教他的《守村谣》,那是祖辈传下的短句,爷爷说“乱时念谣,心就定了”。他深吸一口气,迎着钟鸣的巨浪开口念道:“青石立,炊烟暖,老槐守院,钟鸣安……”
第一句出口,钟鸣竟滞了半分。阿木眼睛一亮,声音提得更高:“石磨碾谷,纺车缠棉,人心不散,岁岁平安……”他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玉佩的青光,穿透钟鸣的嘶鸣,落在每个村民耳中。奇妙的是,被混沌气搅得心慌的村民,听到歌谣时都愣了愣,张大爷的手不抖了,小孙女的哭声停了,连空中的雾气都放缓了流动。
“是祖辈的愿力在应和。”李长生眼中闪过微光,青铜酒壶的金光更盛,“这歌谣不是普通的谣,是一代代村民刻在骨子里的‘心誓’,藏着‘守村安’的念力。混沌气怕的就是这实在的念想!”他抬手将酒壶抛向空中,壶口对准钟体,金色酒液化作一道光柱,注入钟内,“阿木,接着念!用你的心劲,把谣里的暖送进钟里!”
阿木攥紧玉佩,继续念谣,每念一句,就有一道青光从玉佩飞出,顺着光柱钻进钟体。钟腔内的混沌碎片剧烈翻腾,玄渊的道袍残魂在青光中扭曲,嘶吼道:“几句破谣也想阻我?归墟临世,谁也守不住!”他吹出的黑气更浓,钟体上的鬼画符重新亮起,钟鸣再次变得尖锐。
“还有我们!”王屠户突然扯开嗓子,跟着阿木念起来,他的声音粗哑,却带着杀猪时的狠劲,“石磨碾谷,纺车缠棉,老子的杀猪刀还在,怕啥混沌!”纺车婆娘抱着小孙女,也跟着哼唱,她的声音温柔,像棉线缠心,“人心不散,岁岁平安……”村民们纷纷开口,老的念谣,少的跟唱,连刚会说话的娃娃都咿咿呀呀地跟着哼,无数道暖光从村民身上升起,汇聚成金色的洪流,涌向祠堂的老钟。
钟体上的鬼画符在暖光中迅速消退,狰狞的纹路重新变回“平安”“守业”的字样。钟腔内的混沌碎片被金光包裹,发出“滋滋”的响声,渐渐化作青烟。玄渊的道袍残魂发出不甘的嘶吼,在青光与暖光的夹击下寸寸消散,最后只留下一句怨毒的诅咒:“归墟之门开时,看你们还能念什么谣!”
当阿木念完最后一句“钟鸣安,炊烟暖”时,老钟突然发出一声沉稳的“哐”响,声浪不再尖锐,而是带着温润的暖意,传遍全村。钟体的震颤停止了,淡紫色的雾气彻底消散,钟口的金光缓缓收回到青铜酒壶中,酒壶落回李长生手中,壶中酒液清澈,映出祠堂梁上的钟体——钟身的铁纹里,竟渗出淡淡的金光,像藏着无数村民的念力。
村民们望着恢复平静的老钟,一时忘了说话。王屠户摸着发烫的喉咙,笑道:“没想到老子这破嗓子,还能帮着镇混沌。”纺车婆娘抱着小孙女,孙女正指着钟体咯咯笑:“钟钟不吵了,变乖了。”阿木摸着胸前的玉佩,玉佩已不再发烫,只留着淡淡的暖意,他突然明白,爷爷教的不只是歌谣,是“一言定心神”的法子——人心齐,言语就有力量,哪怕是最简单的谣,也能喝止最凶的混沌。
李长生收起青铜酒壶,壶中映出归墟裂隙的虚影,裂隙旁的玄渊正对着钟的方向冷笑,但他周身的煞气明显淡了几分。“玄渊想借混沌乱人心,却忘了青石村最不缺的就是‘实在话’。”他看向围在钟下的村民,“祖辈传的谣、嘴上说的暖、心里藏的念,这些才是最硬的盾,能挡得住归墟的风,镇得住混沌的喧。”
日头升高时,祠堂的老钟又按时敲响,“哐——哐——哐——”三声,沉稳、洪亮,声浪里裹着炊烟的香、石磨的暖,还有村民们刚念过的《守村谣》余韵,飘向村外的山涧、田埂、老槐树,像在给整个青石村系上一道暖绳。
没人再提混沌气的恐慌,只在心里记下:以后再遇乱事,就念《守村谣》。因为他们亲眼看见,最简单的话,最实在的暖,真的能喝止最凶的混沌,就像老钟的鸣响,只要心定,就永远不会乱。
祠堂的梁上,老钟在微风中轻晃,钟体的铁纹里,金光流转,像在低吟一首跨越岁月的歌,歌里有守灯人的剑,有山灵的泪,更有青石村世世代代“一言暖心,一语镇煞”的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