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身边出现了一架秋千,纯白的,和她的气质相彰。她晃晃悠悠地轻荡着,脚下的草坪流成了潺潺的小溪。小溪铺开又成了红毯,少女换了一身学士服,捧着奖杯登上高台。
她的笑容清冷,又带着举世瞩目的骄傲。
奖杯化作一枚戒指,箍住她左手的第四指。很显然,她对这份强加的婚姻极为不悦,皱着眉头将戒指拔下来远远抛掉,还顺便掀飞了不知何时盖上的纯白头纱。
戒指又在她的手上了,比刚才那一枚暗淡得多,但这次她没有抗拒它,她看着它幸福地微笑。
少女的容貌变成了女人,她坠入爱河了。
她一个人走在最开始的那条小溪旁。水花偶尔飞溅,沾湿了她的裙摆。她的步子越来越沉重,脸上的表情也从轻快换成了忧愁,浪花湍急,冰冷地拍打着她。
林笙看着她在水中失魂落魄地行走,吟咏道:
“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
女人看见她了,现在是与现实中一致的中年时的样貌。
“你是谁?在我的梦里从来没见过你。”
她原来知道这里是梦吗?
但是她醒不来,因为这里是深层梦境?
林笙快速过完几个可能的想法,还是按照现实中的礼貌和女人交流:“我叫林笙。请问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贺淇,三点水的淇。用你就好。”
贺……?林笙略一琢磨:“你是贺凌霄的母亲?”
贺淇眼神明显一滞:“贺……凌霄?凌霄?”
空气中突然闪了一秒马赛克。这个名字暂时不能提!她是梦境构成的关键!
林笙换了个话题:“你怎么知道这是一个梦的?”
贺淇白了她一眼,眼里寒意虽不明显,却也让她有些难受:“凭那些不合常理地出现在这里的人,比如你。”
“除了我,都出现过什么人呢?”
“一些不该存在的人罢了。”贺淇不愿说太多,转身就走。她也明白自己不可能摆脱她的。
梦里一会出现过去的家人,庄严地问她现在还追求独立自由吗?
一会又出现前夫,痛心疾首地告诫她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又来了这个女孩……很年轻,面孔也陌生。也是要告诫什么?告诉她这个梦终于要做完了,她应该醒来了么?
“你可以认为我是来唤醒你的。”林笙似乎能听见她的内心疑惑,“当然,我来到这里是因为还有别的事要做。”
“什么事?和我的梦境有什么关系?”
“你尝试过醒来吗?”
贺淇被问住了,她本想反问,你做梦的时候会时刻想着要不要醒么?但是,一般再怪诞的梦,也会被梦中人当作正在发生的现实。可她知道这是梦啊?知道在做梦而醒不来的……清醒梦?
“这个梦不知做了多久了。我从来没有想过醒来,或许是不想面对现实吧。”她轻描淡写地叹了口气,“你说要帮助我醒来?怎么帮?”
林笙想了想,目前真正的现实已经被莫妮卡抹去了,那么要达到的现实就只能在……
“把这里当作现实吧。”
“什么?”
“把梦境当作现实,正常地生活下去。”
贺淇直觉这个女孩并无欺骗自己的用意。但什么叫做把梦境当作现实?将虚幻与真实混淆了,不是更加难以醒来了吗?
她将疑问原样说出,女孩笑了笑藏住心里的隐秘。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又有什么泾渭分明呢?听说过庄周梦蝶吗?有没有可能,蝴蝶和庄周都是真实?”
贺淇听得皱眉:“不好意思,我并不擅长思考哲学问题。但这里所有人、所有事、所有景物,都是荒诞,毫无逻辑,我又怎么能像在现实中一样生活?”
“你是这个梦的主人吧?遇到不合你认知的事物,按你的常理改动试试看。”
她是在暗示自己拥有控制梦境的能力?贺淇集中精神,努力尝试,果然将呼啸着的河水变没了,两人正站在一条宽阔的公路旁。
但是那个女孩依旧还在。她明明将她也划进“不合常理”的范畴的。
林笙捕捉到贺淇眼底的警惕与狐疑。还是不肯信她吗?也难怪,人没有义务听信一个闯进梦里的陌生人的一面之辞的。公路上车辆渐渐增多,来来往往,看来贺淇还在持之以恒地用自己的认知修改梦境。
“林笙。”
是谁在叫她?贺淇的梦里应该没人认识她。
这声音闪过一瞬便消失了,林笙也只好压下一探究竟的想法,还是把这个梦境再努力构建完善比较重要。
她看着已然成型的联排房屋与喧嚷闹市:“这里……是C城合丰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