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夜深了,婉转的歌唱早已停止。柳如慧朝她走过来。
“Maria......”
“别怕。”双手受到温暖的包被,“我们不会有事的,你不要怕。”
可是你怕吗?林笙问不出来了。我的确是怕的啊,怕我真的成了罪魁祸首酿下弥天大错,那即便是在地狱烈火中轮转也无法挽回。柳如慧接过了统筹一切的位子,她将另外两人唤醒。
“我们走吧,去我妈妈那里——没事的,他们不会追上我们的。”
她们确实暂时脱了险——在熟悉的店门前停驻,不停地、大口地喘着气。门锁着,灯牌也熄灭了。“还真的有点累呢。”柳如慧轻声说,“BNW的人告诉我,我的波动半径是二十米,所以你放心,他们不会伤害到你的。”
“你也一样。”林笙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睛,“你也不能受伤。”
“我们都不能受伤。”柳如慧拉紧了她的手,“别紧张,会过去的,明天总会来,到时候我就满18岁了。”
林笙不禁失笑。18岁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柳如慧有些犯了难,或许大家都想当成年人吧?她有些腼腆地道。
“成年了的我也要当个好大人——是不是没有这样的说法?”
漆夜中传来了什么声响,林笙被身边人温暖的笑容淹没,没来得及分辨。
但接下来响起的话语声,却让她无暇忽视了。
“柳如慧小姐,你的波动半径是20米吧?这个的射程可是有50米哪。”
比夜晚还要漆黑的枪口朝她们举起。
没有留给她们思考的余地,扳机已然扣动。林笙将双手用力向外一推,应该就是这样吧?这不是什么英雄行为,只是一个惹出了大麻烦的人于事无补的救济罢了。
冰凉的物体沿着她的太阳xue滑下,她低头,地上躺着一枚完好无缺的子弹。
朝她们举起枪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保不准是子弹只有一发。
“坏人......开枪是不好的......”旁边传来了气若游丝的女孩的声音。
劫后重生的欣慰迅速被巨大的恐慌取代。“你还好吗?”她问。她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声音。她感到用尽全力抓着的枝条绷断了,她不受控制地向下沉没,窒息在刺骨的寒冰中。
女孩的嘴唇在动,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了。
她说,不要怕。
在纯洁无暇的琥珀中,小虫开始挣扎。
“别......走......”
林笙只来得及上前托住她的半个身子。然而她的手臂被重重地压下去,砸到在地发出一声闷响。少女的双眼紧闭着,眉眼舒展着,她似乎是想要牵起嘴角微笑吧。
姜弋匆匆跑到时,面前的景象已经被定格了。在她眼中永远手握着火炬与风向标的那一人,此时跪坐在地上,眼茫然地望着夜空,手指抚着怀中少女安然的静息的容颜。有什么声音打破了沉寂,那是谁倏然滑落的泪水。
“啊,赶紧,去医院......”姜弋感到自己也慌乱了。
“没有用。”不带波澜的语句下了最后的宣判,“我感受不到她的细胞活动。她死了。现有的医疗手段,不能让尸体恢复......”
“别说了!”姜弋连忙打住,“别说了,她......”
她看向把自己定格成雕塑的那一人。
然而她的担心或许是多余了。那个人自始至终,对这审判不为所动似的,在秋夜的凉风中静默。托着已冰凉的女孩的脖颈的手,稍稍地向前向上伸了些,似在祈求某处的极乐,将赐予她无上欢愉的灵魂接驳。
今夜无月,星也分外黯然,唯有天边某处闪过一丝微光,又在人充满希冀的捕捉的目光下沉寂。
远远地,钟楼的秒针合拢在最后一刻,新的零点由此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