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2 / 2)

谢昭宁人在户部,得到消息后,匆匆去去京兆府,看到状纸后,不觉皱眉。

京兆尹小心翼翼地开口:“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下官无法判决,按照道理来说,当判裴大人回谢家,可他在裴家长大,裴家老太爷年岁大了,若判了,一命呜呼,裴大人得恨下官。”

“真是麻烦。”谢昭宁低低说来一句,果然是人太优秀了,哪里都会争抢。

她剖开内里,分析道:“两家都将裴暇当做顶梁柱,将来若生长子,该姓什么?”

京兆尹说:“不大好办。”

“先发回家,明日再开堂,我去一趟宫里。”

谢昭宁拿着状纸去见承桑茴,询问她的意思。

承桑茴认真说:“其实这么闹下去,害的是还未见世的孩子,若按着不动,孩子姓谢,裴家人必然不喜,裴暇如何看待。都不妥当,所以裴暇无畏,孩子替他背了错误。”

谢昭宁头疼。

承桑茴很快就做出决定:“争来争去,争的是未出世孩子的姓氏,你明日带着朕的旨意过去,将来诞下子嗣,赐以国姓承桑,这样,两府都没得闹。”

两府都不是独子,争的不过是到手的利益罢了。

谢昭宁疑惑:“那裴暇折腾半天,儿子女儿都不和他姓。”

承桑茴嗤笑:“他的孩子无功而得国姓,那是天大的荣誉,你别以为他吃亏,那是脸上有光,没有谢蕴在,朕怎么会赐予他这么大的荣耀。”

“你将朕的意思告诉谢蕴,她会懂得如何选择。”

谢昭宁马不停蹄去找谢蕴,将陛下的话说了一遍,谢蕴惊得险些握不住笔,“国姓?”

谢昭宁点点头。

“你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裴暇不配陛下如此恩赐。”

谢昭宁明白话意,“那你就是很喜欢,陛下既然开口,便会……”

她顿了顿,好像明白什么,“陛下是什么意思,是想让你抚养裴暇的孩子吗?”

“或许是,或许不是,你告诉陛下,我会解决此事,此事不难去办。”谢蕴释然一笑,“我去解决,你回去吧。”

“你怎么解决?”

“从根源去解决,裴家绑着裴暇不放,无非是裴暇前程不可限量。且裴家人觉得有我在,裴暇必然一路青云直上,所以绑着裴暇,等于绑着我。但裴暇是谢家的孩子,若是不认祖归宗,我便不会认他。另外,我会找裴家商议,在相府外设一学堂,供裴家与谢家的孩子读书。”

“裴家闹狠了,我弃绝了裴暇,赶出京城,稍使些手段,连带着裴暇都爬不起来。裴家在等着我去找他们谈条件。”

谢昭宁听后,心中震撼,“商人好利,裴家人当真是厉害,这么以来,裴家一族都会有你的照拂了。”

一人利益,如何比得过一族利益。

谢蕴笑了,摸摸她的脑袋:“所以你还年轻了,亦或是你不会挟利要挟,裴家此举,笃定我不会拒绝,只要我做什么,他们四处哭喊,谢家将会陷入焦灼中,我也会受到影响,被人指指点点。要想自己干净,就得从中周旋,吃些亏罢了,不打紧,我去裴家,你别跟着。”

谢昭宁深吸一口气,“我晓得了,我回宫去禀报陛下,你自己去解决。”

她又被上了一课,小小商户,敢这么与谢蕴叫板,笃定谢蕴会心软。

她讷讷回宫去了,与陛下都说了一遍,她觉得不满:“裴家野心太大了,定居京城,巴住了裴暇。”

承桑茴说:“谢蕴的决定不算被利用,她设学堂,也是招揽良才,谢家孙辈亏就亏在没有拿得出手的良才,你可懂?谢蕴并不是不帮扶谢家,而是深知谢家人的本性,强拉也拉不出良才,不如不管。同样,给了裴家机会,裴家也是一样,那就不怨她了。”

说白了,谢家青黄不接,空有谢蕴罢了。一个谢家,只一人突出,那这个人太累了。

“谢蕴的决定很不错,符合她的性子,好了,你不要再想此事。”承桑茴示意道,“你最后挪出多少钱了?”

“你是问我讨回多少钱?”谢昭宁收回思绪,正视陛下的话,“有些棘手,不过很快会解决,您不用担心。”

承桑茴也放心,对她很放心,“承桑梓出嫁那日,你与谢蕴一道送亲,让羌族体会到我朝的重视,知道吗?”

“知道了。”谢昭宁哀怨的答应下来。

顾全大局,这四个字,真是累赘,压得人透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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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转凉,谢昭宁搬回了正殿。

裴谢两家的事情很快就解决了,裴暇改了姓氏,但没有用原来的名字,延用昭字辈,改名谢昭暇。

解决后,相府的角落里辟出一地,改成学堂,谢蕴也开始选择良师。

羌族走后,裴谢两家的学生陆陆续续进入学堂。相府设了内学堂,勋贵世家坐立不住了,想往内学堂塞人,寻找谢蕴说情。

不过,谢蕴一一拒绝了,内学堂内只收裴谢两家的孩子,其他府邸的孩子,不收。

谢老夫人在九月的时候搬了出去,儿子身上有了官身,她便是开始在京城贵妇人的圈子里行走了,她还有孙女,想要联姻,一一看了一圈,目光越发高了,想要侯爵世子,将来孙女就是侯爵夫人。

谢蕴无暇管问母亲的事情,西凉发来了几波信,找不到荣安的关押地。苏察也是好命,几波刺杀下,都活了下来。

唯一的好消息是便是与西凉的交战中,我朝连胜几仗,打得西凉节节败退,莫说是觊觎我朝国土,连他们自己的城池都将保不住。

十月底,边境传来捷报,女帝大喜,犒赏三军。

喜事不过半月,西凉派来使臣,想用荣安换五十万担粮食。

这一回,谢蕴无法抉择,也让鸿胪寺压住消息,自己去询问陛下的意思。

恰好谢昭宁也在,她听后,直接说:“我可以去换,粮食罢了,我去凑。”

她说完,就被谢蕴看了一眼,她后知后觉地耷拉下脑袋,悄悄问:“不能换吗?”

谢蕴凑在她耳边说:“若是换了,西凉就会觉察荣安的身份,若是改口,狮子大开口,那该如何是好?此刻会动摇军心。”

谢昭宁戛然失声,不甘心,“悄悄地去换,可以吗”

“两军盯着,怎么悄悄的换。走到这么一步,回不了头了。”谢蕴失落。

一脚踏入悬崖,怎么收回脚。

谢昭宁浑身发凉,咬牙还想说,上座的女帝开口:“告诉鸿胪寺,不准。”

简单七字,让谢昭宁屏住了呼吸,她想辩驳,谢蕴掐了她的手腕,“臣接旨,臣会派人去传话。”

随后,她拉着谢昭宁退下去。

两人退出大殿,冷风一吹,谢昭宁揉揉眼睛,“没有办法?”

“没有。”谢蕴也睁不开眼,又说了一句:“回不了头。”

谢昭宁心中揪了起来,想起陛下说的话,顾全大局。

顾全大局,这四个字压得人,不敢有私欲。

“我知道了。”谢昭宁郑重地应了一声,莫名烦躁,又不舍地回看大殿,她有辩驳、有和谢蕴挣扎的余地,陛下呢?

陛下只给了简单七字。

两人缄默,默契地离开大殿。

走在宫道上,谢蕴握着谢昭宁的手,“别多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我知道,自己的日子很重要,我以前就是这么想的,过好自己的日子,不管旁人,无愧于天地即可。”谢昭宁勉强露出笑容,“我知道都努力了,将来不会遗憾。”

谢蕴握着她的手,不敢松开,“是啊,都努力了。当初长兄去后,我就在愧疚,当初不该任性。如今我长大了,我有了能力,面对有些事情,依旧是无力。不是我们无能,而是难事之所以称为难事,便是难以解决的事情。”

两人走在长长的宫道上,似民间普通人,走走停停,说说笑笑,说着最浅显的道理。

“香球卖得不错,进账颇丰,户部尚书高兴坏了。”

“你在户部,他天天高兴,他就想搞钱,钱来了,他就会高兴。他这个户部尚书如今被你架空了,还是每天乐滋滋。”

“是吗?对了,过几日他儿子成亲,邀我过去观礼,你去吗?”

“说不好,有空便过去。”谢蕴没有答应,香料的事情还有出结果呢。

谢昭宁每日乐呵呵,早就抛开了,但谢蕴依旧在查,走访民间香料铺后,发现那等香料并不是独有的,但卖得少。气味太过淡了,没什么人喜欢。

谢蕴藏着心思,谢昭宁不知道,唠唠叨叨说户部尚书儿子的成亲礼。

她说,谢昭宁就应着。

两人一道出宫,谢昭宁骑马,谢蕴坐车,两人到了岔路口分开。

晚上,谢昭宁又会跑去相府,等谢蕴回来。

户部尚书成亲之日,谢昭宁将谢蕴拉过去。谢蕴等了几月的香料主人终于出现了,对方身上的香味与谢昭宁身上的一样。

谢昭宁在与主人家说话,未至后院,眼下还没有碰到。谢蕴先来的,她打眼一瞧,对方是一少女,约莫有十六岁,一袭樱草色罗裙,站在人群中,格外耀眼。

少女比谢昭宁还要小,肌肤如剥壳的鸡蛋,年岁小啊。

谢蕴看向对方,勾了勾唇角,冷静地吩咐下属:“拿下她,带去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