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物(2 / 2)

打仗最花钱,尤其是眼前全力供给给前线将士,若此刻显得捉襟见肘,藩王知道了,对朝廷十分危险。

黄昏时分,谢昭宁领着人出宫去了,去见一月,点明要钱。

一月换了铺子,开酒楼,不再开棺材铺子了。

噼里啪啦一顿算计后,一月给她一个数目,“可以吗”

谢昭宁看了一眼,眼前一亮,十分满意,“可,就这个数字了。不过,还得准备,打仗就是销金窟。”

“我知道了,会给你的,不必担忧,旁的没有,钱还是有的,对了,有件事,你知道吗?”一月拨了拨算盘珠子,“我听说太傅去前,留了一笔钱,你知道在哪里吗?”

“留钱了?”谢昭宁眼睫一颤,“在哪里?”

“殿下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我就是听说而已。”一月摇首,毕竟这么隐秘的事情,太傅不可能会告诉她,“我以为会告诉你。”

谢昭宁兴奋又失望,太傅临去前,将她支开,回去后就没有见到太傅了,哪里知道这件事。

“真的留钱了吗?”她反复问一句。

一月说:“十有八九,我算过账的,这些年来的钱去哪里了?除了暗探的支出外,几乎没什么花销了,如今一年的钱,摆在账面上了,以前的钱呢。殿下,您自己算算就知道了。”

谢昭宁托腮,极为不解,“太傅为何会留钱?”

“许是给陛下的。”一月猜测道,能让太傅挂在心口上的人唯有陛下了,尤其是陛下那时疯疯癫癫,一旦出宫,需要花钱的地方很多。

谢昭宁问道:“你这里有往年的账目吗?”

“在太傅的宅子里,那场大火都烧干净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谢昭宁恍惚想到了什么,立即离开酒楼,打马去了京兆尹,调集人去太傅旧宅。

谢蕴闻讯赶来,数把火把下,照亮四方天地,她下马走过去,“你闹什么呢?”

“找钱。”谢昭宁说,言简意赅,“我猜太傅留了钱给我。”

“给了你?”谢蕴笑话她,“是给陛下的吧,怎么会给你。”

顾太傅将那么多的生意铺子都丢给她,怎么还会另外留钱,这句话一听就不对了,异想天开。

谢昭宁不高兴了,挑起眉梢,“就是给我的,陛下不知道,就是给我的。”

“行行行,你找到了就是给你的,不过你闹了这么大的动静,陛下怎么会不知道呢?”谢蕴提醒傻子,“你应该悄悄的找才是。”

“悄悄又怎么样,她要钱还是得要,她会悄悄的要吗?”

谢蕴觉得也对,毕竟陛下坑谢昭宁几回了,悄悄拿到手也未必会焐热。

“你怎么猜会在这里?”

“那把火。我觉得太傅不仅是烧了东西,也在提醒陛下,这里有东西。不过陛下从未来此……”谢昭宁蹙眉,陛下辜负太傅的心思了。

谢蕴说道:“那就试试,若真有钱,只怕还有他东西。”

“先挖吧。”谢昭宁望着眼前漆黑的土地,烧得破败的墙壁,眼中的光逐渐黯淡,“若真有,东西不会少。”

调集过来的兵立即开挖起来,谢昭宁在旁盯着,“你回去休息,我明日不上朝了,你给我告假吧。”

东宫惯来闲散,谢昭宁去不去上朝,陛下素来不管,人活着就好了。

谢蕴陪着等了片刻,等到了亥时,挖进一丈的时候,有人说挖到异物。

是地下暗室。

“估计挖得慢,你回去,天凉了。”谢昭宁还是想让谢蕴回去休息,难得休沐日我,晚上早些睡觉。

暗室是不能挖的,找到门才好挖。

谢蕴不急,握着她的手:“你找找太傅的屋子在哪里,沿着方向去找门,没有方向的挖太浪费时间了。”

宅子都烧完了,什么都看不到,天色又黑,此刻压根辨不清方向。

谢昭宁待的时间不多,一时间也找不到方向,浮清又不在,她如同失了方向的苍蝇一般。

“你回去吧,你在这里,我心不安,我一人守着。”谢昭宁心烦意乱,明确有暗室了,她可以放下心。

她望着谢蕴:“有钱了,你赶紧走吧。”

谢蕴被她得意的小模样逗笑了,“好,我回去了,你自己注意安全,累了就去马车里休息,不要硬扛着。年轻也要照顾好自己。”

两人互相嘱咐一番,谢蕴上马走了,谢昭宁让人搬了椅子过来,自己在旁守着。

幸好是在五月里,夜里不太凉。到了下半夜,谢昭宁裹着披风睡觉了。

天亮的时候换了一批人,谢昭宁买了些吃食过来,一面吃一面盯着,吃到一半,秦思安来了。

秦思安拿起一块油煎放进嘴里,看着忙碌的一批人,不由询问:“你在挖什么?”

“你管我。”谢昭宁不说实话,“你来干什么,我又没让你来。”

秦思安闻言后,猜出几分名堂:“你在找宝藏吗?先生给你留了什么,你现在才想起来挖?”

谢昭宁瞪她:“你管我找什么,你不去内廷司,你来我这里干什么?”

“见者有份,我也看看。”秦思安狡猾地笑了,以长辈姿态看着谢昭宁:“我对你这么好,你怎么不想想我呢,我可是鼎力支持你的。”

谢昭宁不上她的当,忽略她的假情假意,“除了我,你还能支持谁?你能给陛下找出第二个女儿?”

“找、找不到……”秦思安自己先结巴起来,尴尬地笑了。

太阳出来了,温度热了起来,眼看着着下属们热出一身汗,谢昭宁让人去买几车西瓜,轮流换着吃,消消暑也是好的。

一连买了十来车西瓜,谢昭宁自己吃得半饱,躺在太阳底下困得睁不开眼。

阳光透过枝叶撒下来,切碎般的光影落在谢昭宁的脸上,衬得肌肤细腻白皙。

谢蕴来时,就见到她躺在躺椅上,眼睛睁开又闭上,闭上又睁开,最后实在熬不住,彻底睡了过去。

看着她的模样,谢蕴觉得有趣,让人搬了凳子,轻轻地放在她的身边,自己拿了折扇,一下一下给她扇风。

时光静了下来,呼吸间一下一下过去了。

不知扇了多久,有人匆匆跑来,“谢相,挖到门了。”

躺椅上的人惊坐起来,额头上汗水滑落下来,蔓过脸颊,落入脖颈上,谢蕴无奈极了,伸手给她擦了汗珠子,“我去看看,你再睡会儿。”

“你来了啊。”谢昭宁语气软糯,愣了一眨眼的功夫,忙站起来,“一起去、一起去。”

许是刚醒,猛地站起来,谢昭宁身子晃了起来,谢蕴眼疾手快地将人扶了起来,“歇会、歇会。”

谢蕴心揪了起来,“慢点、跑不了。”

“嗯,知道了。”谢昭宁低低应了,带着鼻音,握着谢蕴的手站直了身子,“这个天真热。”

两人一道跟着人走过去,地上的土都挖开了,露出一截楼梯,门已经开了。

“没有锁,已经打开了,里面没有危险,都是箱子,属下打开了两个查验,都是黄金。”

谢昭宁没有意外,快速进去,暗室很大,足有一个寝殿那么大,堆得都是箱子。

无数个箱子整齐的堆着,一眼看过去,井然有序。

但有一只箱子不大,比其他箱子小了一半,谢昭宁快速走过去,上面带了锁,打不开。

谢昭宁无助地看向谢蕴:“有锁,钥匙会在哪里?”

“四处找找。”谢蕴也不知道,毕竟她与顾漾明素未谋面,猜不透对方的心思。

两人提着灯,在暗室里找了起来。

然而,事与愿违,哪里解锁的物什。

谢昭宁找不到了,打量着箱子,咬咬牙:“找个匠人过来砸开?”

“万一里面的东西砸坏了呢?”谢蕴不赞同,“送给陛下,或许陛下有办法打开,这个不要紧,先将这里的黄金搬去东宫。”

谢蕴见她沉默,继续说道:“我去见陛下,你收拾残局,犒劳下他们,记住了。”

“我知道了。”谢昭宁拍了拍箱子,心思沉了沉,她有些害怕,“这个要交给陛下吗?我怕会让陛下多想,她的身子本就不好了。万一……”

“若是不给,陛下会觉得遗憾,我们不是她,帮她做不了主,也无权越过她,不让她知晓。”

谢蕴也是没有办法,“我走了。”

谢蕴让人搬着箱子,登上马车,赶在天黑前进入大殿。

箱子被送了进来,摆在了承桑茴面前。承桑茴凝着木箱,“谢相这是给朕送礼吗”

谢蕴揖礼:“陛下,非是臣,这是太傅留下的,臣打不开,思来想去,当是给您的。”

承桑茴面上浅淡的笑容被一句话击退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箱子:“给朕的”

“臣不知,您能打开,就是给您的。”谢蕴低头,心中百转千回,祈祷太傅别留下什么睹物思人的伤心玩意儿。

“朕、知道了。”承桑茴霍然起身,走到木箱前,锁上有字……

她蹲了下来,纤细苍白的指尖抚上箱子,努力压制心口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