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至今没有召见过计家人,朝臣们见风使舵,知晓计家的爵位非陛下心甘情愿的,言语上自然不会客气。计家人察言观色,自然小心加小心。
“我已经让人去安排。”谢昭宁心力交瘁,说完就靠着谢蕴的肩膀,心中憋着一件事,“我上回见到陆白红了。”
“她说什么了?”谢蕴面上的笑散了,语气更是淡淡的,似乎不想听到她的名字。
谢昭宁握着她的手把玩着,谢蕴的手好看,冷冷若白玉,“她就说我如今敢这么清闲,就是仗着有你。”
“她说的是实话,若没有我,你早就被扔进东宫里开始学了。你瞧你现在什么都不会。”谢蕴叹气,谢昭宁就是偏科的孩子,遇到自己喜欢的课业就十分喜欢。
不喜欢的碰都不碰。
谢昭宁在户部混得如鱼得水,户部尚书更是对她唯命是从,出了户部,她什么都不想做。
谢昭宁叹气,说:“我不想早起。”
“晚上就早睡。”
“晚上,我想和你睡。”
谢蕴抽回自己的手,“你什么时候去东宫?”
“里面都是承桑梓的痕迹,我让人撤了重来。”谢昭宁理直气壮,“我住哪里都是一样的。”
“不一样,在东宫,你会有自己的一班朝臣,遇事与他们商讨。那是你的地方,陛下都不会干涉,你现在住相府,不伦不类,不像话。”谢蕴叹气。
谢昭宁低头,不说话,额头抵着她的肩膀。
谢蕴一眼就瞧到她露出的耳朵,伸手摸了摸,“我说的很对呀,哪里不对吗?”
“都对,谢相所说,都是对的。”谢昭宁点点头,“都对,等修好后,我再搬回去,我们回家去吧。”
她不反对,谢蕴陡然觉得哪里不对劲,没在意她说的那句‘我们回家去吧’的意思。
谢蕴回府后,欲去书房,谢昭宁却拉住她回房,谢蕴凝眸,淡淡一笑,“我去见幕僚。”
“我重要,还是那些人重要?”谢昭宁故意板着脸。
谢蕴含笑,“他们重要,你自己先吃会儿味,吃饱了再去找我。”
谢昭宁被这三言两语就打发了,心中不平,站在原地直叹气,“你会后悔的。”
谢蕴止步:“甚好,我住书房。”
谢昭宁:“……”这句话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她自然不甘心,擡脚追了上去,“我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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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议事,书房里多了一人,老神在在的谢昭宁坐在一侧,目视众人。
幕僚们知晓两人亲密无间,但她在场,说话多少有些不自在。
未曾想,谢蕴直接开口:“当她不存在,不必在意,她爱听就听,不听就出去。”
谢昭宁哼哼一声,没有反驳,也算是默认谢蕴的话。
众人瞧了一眼谢昭宁,以前觉得她脾气好,可经过过洞房之变后,谁都不敢轻视这位。
说她没有心计?
见鬼去吧。
谢昭宁托腮,打起精神,听着这些人说话,所说皆是政事,她听了一耳朵,陡然觉得无趣,想起日后自己面对的都是这些,恍然又觉得自己进了囚笼。
听了会儿,她便开始打瞌睡,困意袭人。
不知睡了多久,突然安静下来,她猛地惊醒,擡起眼帘,咦,人呢。
她直起身子,十分诧异,案后的谢蕴不急不慌地收拾文书,“我以为你睡了不知道醒。”
“很快呀。”谢昭宁揉揉肩膀,动动脖子,谢蕴睨她一眼:“是吗?一个时辰,快吗?”
“这么久?”谢昭宁惊讶。
谢蕴望着她:“你是犯困,还是觉得无趣?”
“都有。”谢昭宁讪讪一句。
她望着面前生得美丽又爱冷颜的人,“下回认真听。”
“那你明晚过来。”谢蕴继续收拾,袖长白净的指尖拂过书页,风吹无痕。
谢昭宁也答应了,睡了一觉,精神好了许多,她望着谢蕴,姿态娴雅,做什么都是云淡风轻。
她歪头看着她,目光如烟雾般将谢蕴笼罩起来,看美人,也是一件极有趣的事情。
“走了。”
谢蕴喊她一句,随后熄灭灯火。
谢昭宁起身,跟上她的步子,婢女随后将门关上,这便是相府的禁地了。
两人走得慢,今夜有月,月光笼罩,光色便亮了些,灯火之光,难与银月比较。
谢昭宁握住谢蕴的手腕,谢蕴没有拒绝,风从耳边刮过,将耳尖吹得通红。
“方才的事情,你记住几样?”
谢昭宁:“……”还可以这样问吗?
“你一样没记住?”谢蕴侧身看她,“你这样在吴先生手中早晚吃苦头。”
“他能教我什么?诗书还是政事,论政事,他有你强吗?”谢昭宁不屑一顾,“我知陛下意思,不过给我冠以名师之徒的名声罢了。”
谢蕴望她:“你这态度,不好。”
谢昭宁不与她争辩,“好,我改,成吗?”
谢蕴这才放过她,只提醒一句:“东宫诸臣,是你的第一重考核,知人善用,是你的第一关,谁可用,谁不可用,你自己该要动心思。”
闻言,谢昭宁莫名烦躁,刚想拒绝,对上谢蕴深邃的目光,便又败下阵来,无奈点点头。
回屋后,谢昭宁无精打采,谢蕴没理她,刚想转身,谢昭宁伸手抱住她。
谢蕴一顿,“怎么了?”
谢昭宁深吸一口气,道;“我不想入东宫。”
从头至尾,她都没有想过入东宫,更没想过那个位置。
她所求的简单,偏偏给她的,又十分不简单。
谢蕴心一紧,却又很平静的告诉她:“你的命如此,早些接受,不要多想。”
“你不安慰我?”谢昭宁推开她。
谢蕴好笑:“我为何要安慰你,那是何等显赫的位置,没人和你争,你还矫情了是吗?是不是给你弄两个争权者,你日日忙着活命,就高兴了?”
“我……”谢昭宁语塞,眉眼低垂,张嘴想说什么,对上谢蕴的目光,她又偃旗息鼓。
都说灯下看美人,谢昭宁这副模样,灯火映照,倒显得楚楚可怜。
谢蕴说:“之前为一个家主的位置努力十多年,如今唾手可得的高位,你又在这里推三阻四,为什么呢?因为你懒了。明日早起。”
谢昭宁想了想,自己好像没有得到安慰,她还那么凶。
“谢蕴,你关心我吗?”
“殿下,你需要我关心吗?活蹦乱跳,我让你听他们说事,你就打瞌睡,我若再来安慰你,你是不是该上天了?”谢蕴也不客气,“我若安慰你,你再矫情,要不要睡觉了?”
谢昭宁羞得小脸通红,眸色盈盈,倏然站了起来,“你什么意思?我就不该被安慰吗”
“你该安慰吗?你如今要什么没有,陛下若是你这般,早就更加勤政了,你却什么?”谢蕴问她,嘴角慢慢弯出了弧度,“你就想拉着我一道入东宫,政事丢给我,对吗?”
谢昭宁:“……”被识破了。
心里如何想的,她还是不想暴露出来,红着脸否认:“不是的,我没有这个意思。”
“陛下替你将路铺好的,你好好地走,秦思安与我,哪个会对你不忠?剩下的路,旁人代替不了你,你就得自己走。”谢蕴提醒她,“所以,你在想什么,我很清楚。你就是想偷懒。”
谢昭宁在谢家的舒适圈子里待了很久,入京后,有谢蕴做靠山,又有顾漾明的一批下属,她的一生对于旁的皇室子弟来说,得到的太过顺风顺水了。
谢昭宁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眼神无辜极了,谢蕴拿手戳着她的额头:“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不会心软的。”
言罢,她转身走了。
谢昭宁唉声叹气,歪靠着软榻上,怎么就被训了一顿呢?
谢蕴训她的时候,就像是训她的下属,谈不上凶神恶煞,一个眼神就能害怕。
谢昭宁内心极度不满,可又想去找她,暗想了会儿,不去找她,骨气些。
翻了个身,面朝墙,又在想,她说的很有道理呀,有道理就采纳,没有错呀。
一番挣扎后,她翻身穿鞋,“谢相,你等等我。”
“殿下,谢相去沐浴了,您要去吗?”门外的婢女被她一声喊,吓得连忙回话。
谢昭宁穿好鞋子,吩咐一句:“给我拿一身换洗的衣裳送进去。”
一阵风刮进浴室,正在脱衣的谢蕴下意识看向门口,还未开口,面前多了一个影子,她几乎一个反应便是将褪到胳膊上的衣裳挪回来,望向对方:“做什么?”
“我想通了。”谢昭宁笑吟吟地看着她,目光依旧那么明亮,与周围昏暗的光线格格不入。
谢蕴是十分喜欢那双眼睛的,明亮而动人,给人希望。
“哦。”谢蕴应了一声,指着门口:“那你出去。”
谢昭宁没动,甚至连目光都没有挪开,她握住谢蕴的手,“我替你更衣。”
谢蕴目光一颤,没有拒绝,“随你。”
她的平和与她的气质相似,远山淡如水,落入谢昭宁眼中,别样动人。
谢昭宁伸手,落在她的领口上,尾指不经意拂过那里的肌肤,如同一片青叶落在镜湖上,掀起了圈圈联谊。
衣裳落地,滴水声落入心口上,谢蕴扫她一眼,兀自入水,似乎没有将她放在眼中。
谢蕴入水后,谢昭宁便靠了过去,她眨了眨眼睛,谢蕴忽而伸手,蒙住她的眼睛,轻轻碰上她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