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2 / 2)

冬日里万物萧索,哪怕有阳光,靠着湖面,也感觉到阵阵冷意。

等了小半个时辰,谢昭宁亲自撸起胳膊去收网,承桑茴托腮看着她,“渔网网上来的鱼,不好吃。”

“爱吃不吃,不吃拉倒。”谢昭宁叉腰,怒望着陛下,“你说说你,多大了,有意思吗?”

承桑茴望着她,目光迷离,眼前那人好像幻化为先生,先生笑着望着她,“钓上来的鱼比网上来的鱼聪明些,鱼肉更为鲜美。”

一瞬间,那人又变成谢昭宁,她无趣地低头,说:“朕只吃钓上来的鱼。”

谢昭宁一网上来两条鲤鱼,眉开眼笑,“你不吃,我拿回去给谢相熬汤去。”

承桑茴:“……”

她蓦然起身,走回去,拎起渔网就丢到了湖里,一旁的谢昭宁目瞪口呆,“你什么意思?”

“朕都没吃到,她凭什么吃?”承桑茴横眉冷对。

谢昭宁知晓她心情不和,也不争辩,彻底摆烂,“您继续钓,我陪你,我年轻气盛,吹点儿风没关系。”

说罢,她又继续坐下来,双手托腮,平静地看着湖面。

承桑茴也跟着坐留下来,鱼不钓了,随她一般,双手托腮。

谢昭宁纳闷:“你学我做什么”

“我怎么就学你了,这个动作只有你会?”承桑茴挑眉。

谢昭宁无奈,转首问她:“你是不是心里堵得慌?”

承桑茴没有回答,眸色涣散,谢昭宁接着说:“要不您先回宫去吧,这里闹哄哄的,吵死了,对你身子不好。”

“你别说话,朕就会长命百岁。”承桑茴继续看着湖面。

谢昭宁琢磨了会,不能这么闷着,便说道:“心里烦的话,我带你去打架。”

承桑茴:“……”

“你平日里就是这么哄谢蕴的?”承桑茴震惊,哪家哄女孩是带人家去打架的。

谢昭宁坦然:“她心里有什么不满,会直接说出来,然后从我这里捞一笔钱走,不会像您这般无欲无求。”

承桑茴说;“朕有欲有求。”

谢昭宁好奇:“什么欲什么求?”

“朕想先生复活,我朝安宁。”

谢昭宁眼睫颤了颤:“我还是给您一笔钱,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您就算杀了我,我也办不到。”

谢蕴找来时,母女二人坐在马扎上,托腮看着湖面,远远看去,像是一副逗弄人的丹青图。

她笑了笑,脚步停了下来,谢昭宁扭头,眼睛一亮:“谢相,吃鱼吗?”

“她不吃。”承桑茴代为回答。

谢昭宁皱眉:“您能不能别说话?”

承桑茴不悦:“你让一朝天子别说话?”

谢昭宁有些冷,用冰冷的手直接捂住陛下的嘴巴,而后看向谢蕴:“吃鱼吗?”

看着她大逆不道的举措,谢蕴三步并两步的走过去,扯开谢昭宁,“别闹陛下。”

“她让我复活少傅,不对,是复活顾太傅,然后给她一个安宁的江山,你说我现在能办到吗?”谢昭宁气呼呼地,眸色晶莹。

谢蕴敛谋,忽略她的话,主动与陛下开口:“陛下,太傅棺木回来了,您要去看看吗?”

“暂时不想去。”承桑茴摇首,似有些困惑,又有些纠结,“去了有何用呢。”

去见了不过是一副棺木罢了,她说什么,先生都听不见了。

谢蕴说不出话了,谢昭宁说:“你先回去,这里冷。”

承桑茴闻言,擡眸看向谢昭宁:“你怎么不让朕回去。”

“我说了,你不理我。”谢昭宁险些被她折腾得崩溃了,刚刚明明说了,她没听见吗?

承桑茴怒视她:“不孝女。”

言罢,她起身走了,留下一脸懵的谢昭宁。谢昭宁无措地看向谢蕴:“她是不是想念先生,想得发疯了?”

谢蕴下意识捂住她的嘴,承桑茴闻言回头,冷冷地看着谢昭宁,谢蕴愧疚道:“陛下,您就当童言无忌。”

谢昭宁:“……”

承桑茴领着宫娥走了。

谢蕴这才松开谢昭宁,她提醒谢昭宁:“陛下心情不好,你别惹她。”

“她是心情不好吗?我瞧她就是折腾我作乐。这里太冷了,赶紧走。”谢昭宁拉着谢蕴就朝前跑,“冻死了。”

匆匆赶到灵堂,吊唁的百官已走了,顾春和站在了灵堂外。

陛下在灵堂内。

谢昭宁深吸一口气,谢蕴拉住她:“去其他地方休息,别打扰陛下。”

谢昭宁回头看了一眼灵堂,天色忽而沉了下来,空中黑蒙蒙,连带着人的心情也沉了下来。

两人去后院客院休息,婢女们守在门外,谢昭宁抱着手炉,身子暖和了不少。

谢蕴靠着迎枕,眸色晦涩,谢昭宁暖了会儿,又将手炉塞给她。

两人皆是沉默,谢蕴反握着她的手,说道:“陛下对你,是偏爱的。”

“偏爱?什么意思?”谢昭宁被说懵了,“我是她的女儿,对我好,不应该的吗?”

“是啊,是应该的,所以是偏爱。”谢蕴及时改口,凝着她秀气的眉眼,微微一笑,道:“你想哪里去了。”

谢昭宁被她一笑,晃了眼睛,随即抛开乱七八糟的想法,依偎着她躺下来。

时光忽而静了下来,外面的嘈杂声也小了。

谢蕴低眸看着她的殿下,眉眼低沉,陛下待谢昭宁的不同,大概是她没有危险。

谢蕴擡手,掌心贴着谢昭宁的额头,她说:“谢昭宁,你的路已经铺好了,日后,收起你的善良。”

“仁爱不好吗?”谢昭宁狐疑,从她的角度去看,只能看到谢蕴的下颚,那处肌肤,雪白细腻。

谢蕴说:“只有你坐上高位了,才可谈仁爱,懂吗?”

唯有那个至尊的位置,才可以谈仁爱。

谢昭宁眼神迷茫,谢蕴伸手,捂住她的眼睛:“听我的,知道吗?”

“听你的。”谢昭宁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她掌心的温度。

谢蕴心中叹气,她告诉谢昭宁:“陛下是一个才德都有的开明之君,她可以不是一个好母亲,但会是一个明君。好比太傅,她不是一个好女儿,一个好的伴侣,但,她是忠臣,忠于我朝、忠于百姓。”

她授课于陛下,教导陛下,陛下一直都在学她。

学她的江山为重。在江山、百姓面前,任何感情都可以抛弃的。

谢昭宁茫然,似乎又想明白什么,她突然握着谢蕴的手腕:“在你心中,我与江山安稳,孰轻孰重?”

“后者。”谢蕴毫不犹豫,“但我想,二者没有冲突,你是谁?你是我想辅佐的储君,我朝未来的希望,你可以让江山安稳,对吗?”

谢昭宁想问如果有一日有冲突呢?

话到自嘴边,她没有继续问了,这样的话,没有任何含义,相反,还会伤了心。

两人在屋里取暖,待至午时,再去灵堂前,陛下已经离开了。

顾春和跪在灵堂里,神色凄楚,谢昭宁走了过去,“陛下临走前可说了什么?”

“陛下一句话未说。”顾春和摇首。

谢昭宁无助地看向谢蕴,谢蕴说道:“或许,陛下还会来的。”

大概晚上会来的。

陛下不会不来陪太傅的。

谢蕴没有留下,匆匆走了。谢昭宁留下来陪顾春和。

不时有人来吊唁,与前一回的冷冷清清,极为不同。

许多人都来了,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哭得很伤心,谢昭宁看着他们哭,不时笑了。

顾老夫人也来了,一身白衣,她跨过门槛,顾春和忙去迎,老人家两鬓斑白,眼眶通红,走到灵位前,痛哭出声。

谢昭宁漠视,是哭自己的女儿死了,还是哭自己家的爵位没有了呢。

谢昭宁烦躁地走出去,眼不见为净。

她走了出来,清月恰好也来了,今日倒算安分,一袭玉色大袖衫,她停下来,清月走近。

清月一见她就笑了,伸手摸摸她的小脸,趁机又捏了捏,占了便宜就十分高兴。

谢昭宁不耐烦:“回家摸去,总是摸我做什么。”

“她们的脸没有你的嫩。”清月夸赞她,“你的小脸……”

“谢相来了。”谢昭宁看向前面,清月忙回头,心口一跳,哪里有人,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清月再回头,谢昭宁提起裙摆早就跑开了,气得她跺脚,“小气的东西,姨娘夸赞你,你还不高兴了。”

谢昭宁一口气跑出府门,站在门口喘气,没等气息喘匀,门前停了一辆马车。

她看过去,车门推开,一男子走了下来,露出那张脸,是裴暇。

谢蕴的大侄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