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宁知晓两人有话说,自己也不跟,自己去书房算账了。
院子里红梅开得正艳,脚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秦思安开门见山,“计良的事情,你怎么办”
“陛下说了,立他为皇夫。”谢蕴眉眼低垂,雪意入骨,冷得让人泛寒。
秦思安蹙眉,停在了一株红梅前,“可你该知晓计良死前没有碰过其他女人,荣安怎么来的”
“我在、我在想办法给荣安弄个娘出来。”谢蕴说话都有些结巴了,“总之,陛下说是计良,那就是计良,那是圣旨。”
秦思安望着她:“你不怀疑西凉质子吗”
“秦思安!”谢蕴蓦然动怒,眼中映着秦思安,“注意你的言辞,休要胡言乱语,陛下说了殿下父亲是计良,那就是计良。其余的事情,不想要你开口。”
就算是西凉质子怎么样,如今选了计良,那就是计良,只要殿下身份干干净净即可。
她压低声音问:“若真是西凉质子,你想在她心头上剜一刀吗?陛下对少傅的情意,你看不懂吗?你猜不出曾经的事情吗?”
“我……”秦思安震惊了。
谢蕴说:“我刚刚说了,谢昭宁是个意外,你没动脑子吗?还是说,你想让陛下过继子嗣,你我选择新主?你还是说,你嫌巴邑王不够虎视眈眈,还是说,你觉得现在的日子太过太平了,你想要刺激的生活?”
“那荣安呢?”秦思安问。
谢蕴转身,目光落在寒风中肆意开放的红梅上,她擡手,啪嗒一声,折断了一支,说:“那是计良的女儿罢了。”
秦思安跳脚了,“你什么意思?她和谢昭宁是一样的。”
“是吗?陛下心里,她们是不一样的。你我食君禄,难不成你有二心?”谢蕴拿着红梅,递给她,“内廷使,陛下所要的是江山太平,你我要的是明主,我想我们应该是一样的。”
“你什么时候想通的?”秦思安浑身发麻了,冷雪刺骨,冻得他瑟瑟发抖。
谢蕴说:“我从计家出来,隐隐明白了,亦或、是我猜错了,计良偷偷养了情人呢。”
秦思安不信:“情人的孩子怎么到了先帝、到了巴邑王手中。”
谢蕴说:“你送过去的。”
秦思安:“……”
她没好气道:“你送过去的。”
谢蕴没有理会她的气急败坏,认真开口:“此刻承认荣安的身份,哪怕与质子无关,还是会连累殿下,若是西凉以荣安威胁陛下,换取城池,你说该不该答应?”
又是一重惊雷,秦思安被劈得半晌说不出话了。
两人站在梅园里,前面后人,风雪落在红梅上打了个旋,又被吹上天,簌簌落下。
秦思安看着红梅,许久说不出话,谢蕴见她不语,便说道:“你去问问废帝,当年究竟怎么回事?”
“她怎么会知晓?”秦思安不解。
谢蕴低叹一声,望着红梅:“我知道此事令人恶心,或许她是知晓最清楚的。我是不想管了,准备给荣安找个娘,你若想深查,追究到底,你去查。我谢蕴,相信陛下,殿下生父是计良。”
这样,就足够了。
秦思安良久沉默,谢蕴提醒她:“殿乱。”
“我知道了。”秦思安恍若被抽了魂魄一般,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谢蕴不再理她,摘了一支红梅匆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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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宁算了一晚上的账目,头疼脑胀,灯火下,认真的容颜,闯入谢蕴的眼中。谢蕴推门而进,驱步走近,“想好分我多少了吗?”
“都给你。”谢昭宁捂着额头,有些头疼,突然间,一双手落在太阳xue上,谢蕴的手刚抱着手炉,手是暖的。
那双手温柔有力,谢昭宁慢慢地松懈下来,感觉从未有过的舒服。
“粥棚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明后日就可以开了,一月她们喜欢干这些,我说一句,她们就动手准备了。对了,来,我教你打算盘。”谢昭宁伸手握着她的手,直接将人拉过来坐在自己的腿上。
她握着谢蕴的手,轻轻拨动指尖,谢蕴不愿,“我做这个做什么?”
“我和你说,权没了,还有钱,若是权钱都有,那才是好事。你知道吗?”谢昭宁握着她的手不肯放,“我会教你的,这些铺子日后都要给你打理的。”
“给我?”谢蕴疑惑,“你自己不管吗?”
“我哪里有时间管,我要入朝了,没时间管这些,一心哪里能二用,我都给你,好不好?”谢昭宁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谢蕴被她握着手,轻轻拨动算盘,她说:“都是有口诀的,你很快就可以学会。”
“先生教过,不过太多年了,我都忘了,这是术法。”谢蕴提醒谢昭宁,她也确实忘了。
谢昭宁说:“我再教你一遍,做生意的时候别太想赚钱,有时候,分些利润给旁人,生意才会长长久久地做下去。”
“好,小先生,我记住了。”谢蕴低笑一声。
一个认真教,一个认真学,学得很快。
隔天,谢蕴去上朝,谢昭宁缩在被窝里,想起什么事,道:“我也要入宫去问问王府的事情,陛下若愿意,就用谢宅。嗣子一事,怎么定?”
“选旁人,不如选顾春和。”谢蕴站在榻前,低头看着被子里的人,俯身摸摸她的脸颊,“顾春和也是顾家的人,她有孩子,算是另开族谱了。”
谢昭宁歪头凝视了她一会儿,说:“顾春和继承安王的爵位吗?”
“傻呀,安王是不可,但可有郡主的爵位。”谢蕴低低笑了一声,“睡傻了吗?”
谢昭宁擡手摸摸自己的脑袋,她一擡手,领口散开,露出脖下雪白的肌肤,谢蕴扫了一眼,弯腰替她整理好衣裳,“罢了,我先走了,你晚些入宫,今日约莫着有得吵了。”
谢昭宁伸手去拉她,她早有提防,伸手去挠痒,谢昭宁溃不成军,急忙躲到被子里去了。
谢蕴懒洋洋地瞧她一眼,脚步轻快地走了。
脚步声走远了,谢昭宁才从被子里出来,梳洗一番,吃了些东西,入宫去等陛下了。
今日朝会,时间格外长,一直到黄昏才结束。
谢昭宁等了大半日,承桑茴来时,她伏在桌上昏昏欲睡。承桑茴敲了敲桌子,谢昭宁迷迷糊糊地离开,两人对视一眼,谢昭宁跳了起来,“您来了,结束啦。怎么那么久啊。”
“您吃了吗?”
谢昭宁跳起来后又坐下来,揉着眼睛,伸手将桌上的点心递过去:“给,吃一点。”
承桑茴疲惫,见她这么困,好奇一句:“昨晚干什么去了?”
“昨晚、昨晚睡觉,昨晚可安分了,什么都没做。”谢昭宁还没醒,若是清醒了,必然不会这么说的。
承桑茴听后笑了,“你心里不满?”
“是很不满……”谢昭宁乖觉极了,说完后又无助自己的嘴,脸色涨得通红,“您怎么套我话。”
“你自己说的。”承桑茴略眯了眼睛,拿了块点心慢悠悠地咬了一口,“你不满就来找朕?”
谢昭宁咬牙切齿:“我找你有要事,还有四日了,王府呢?”
承桑茴说:“谢宅挺好的。”
谢昭宁:“……”
“你想的主意可真好,都商议好了?”
“对,商议好了,挺好的。”承桑茴坐了下来,唤人奉茶,点心太甜了,有些腻人。
朝臣都散了,承桑茴舒服地靠着谢昭宁,往她嘴里塞了块点心,“拿你一座宅子而已,让礼部给你钱便是。”
听着十分好听,谢昭宁觉得刺耳,告诉她;“礼部的钱,是我送过去的,折腾来折腾去,都是我的钱。”
“那、你就只能吃亏了。”承桑茴故作叹气,提醒她一句:“你可以去找谢蕴。”
“找她干什么?”谢昭宁有一瞬间发懵,呆呆的样子,让承桑茴很满意,她说:“谢蕴会很好的安慰你。”
谢昭宁骤然明白过来了,羞得满脸又是发红,“您正经些,好不好?”
“好,那你回去吧,你说的事情,朕都知晓了,你该去顾家拜祭下。”承桑茴似孩子般撇嘴,“去吃席,晚上家里就不用做饭了。”
谢昭宁等了一天,就等到盯着自己宅子的女帝,还有鼓吹她去吃席的不厚道建议。
她气呼呼地走了,谢蕴就在殿外。谢蕴见她脸色发红,心中纳闷,“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红?”
“陛下让我去吃席,你去吗?”谢昭宁问谢蕴,她不明白陛下的意思,想来谢蕴会知道的。
不想,谢蕴却说:“家里做了晚饭,去外面吃饭晦气。”
谢昭宁觉得也对,“陛下是什么意思?”
“陛下今日……”谢蕴回想今日朝会上的女帝,冷面寒霜,得出一句结论:“她今日心情不好。”
两人携手出宫,谢昭宁回首望了一眼殿宇,她问:“她是不是又犯病了?”
“不知道,回家了。”谢蕴催促谢昭宁,“你辛辛苦苦买的宅子都没有了,还想什么呢。陛下下旨了,将顾春和过继到少傅名下,从此以后,顾春和的孩子改姓顾,一脉子嗣代代姓顾。且顾春和与京城顾家再无瓜葛,给少傅写书立传,后世传扬。”
顾家不收,重开族谱,让顾家这个簪缨大家毁于老夫人手中,可算是釜底抽薪。
陛下的决断,并没有引起朝臣反对,并未涉及朝堂根本,谢蕴秦思安附和,其他人都不会反对的。
谢昭宁的宅子没了,她哀叹一声,“那我先将宅子里的东西搬出来。”
“你还有什么?”谢蕴随口一问。
谢昭宁说:“库房里的钱。”
谢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