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2 / 2)

“你昨日拿簪子逼我,我还有其他的路走吗?”谢蕴冷笑,面上浮现几丝疏离,眸色更是晦暗不明,“谢昭宁,我们都不小了,不要这么幼稚。”

谢昭宁辩驳:“我才十八,可以幼稚。”

谢蕴:“……”

“陛下教你的吗?”谢蕴俯身坐了下来,过于疲惫,让她没心情与她生气了。

她一坐下,谢昭宁如同狗皮膏药般黏在她的身份,伸手给她捏捏肩膀,勤快极了。

谢蕴回头睨她一眼,她心虚的笑了,伸手圈住她的脖颈。

屋内暖光意融融,谢蕴坐在灯旁,橘黄色的光落在她的身侧,暖暖金光,洗去她周身的冷意。

她没有动,谢昭宁大胆地抱着她,凑在她的耳畔低低说一句:“我日后不会抛弃你了。”

谢蕴没有应声,只觉得耳畔热气涌动,有些发烫,烫得浑身都热了起来。

“我真的不会了。”

谢蕴阖眸,身心都舒服了许多,但她依旧应声,留谢昭宁一人慌张、摸索。

谢昭宁仔细观察她的神色,见她不怒不喜,一时间当真无法揣摩她的心思。谢昭宁愁眉苦脸,凑在她的面前,“你说话呀,我好慌。”

“你慌?”谢蕴复又冷笑,余光扫过她白净的侧脸,“我觉得,你不慌。”

“我很慌,真的很慌。”谢昭宁极力表现出脆弱的姿态,目光紧张,“谢相,你原谅我了吗?”

“没有。”谢蕴拒绝了,试图拨开她圈住自己的手,“其实你可以当你自己离开京城了,与我再无瓜葛。”

“做不到,你就在我面前。”谢昭宁摇摇头,面色露出颓唐之色,她的手被拂开,便又去抱住她的咬,“谢相,真的不能原谅我吗?”

谢蕴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原谅与否还重要吗?她们如今在一条船上了,甩都甩不开。

她再度沉默下来,像是无声的拒绝。

烛火似乎一圈圈荡开的涟漪,将她们静静的包围起来,谢昭宁静静的搂着她,依旧说着道歉的话。

道歉的话,她说了很多遍,反反复复都是那些话,谢蕴听得厌烦,就像是紧箍咒,吵得她头疼极了。

“闭嘴,能换些新鲜的词吗?”

“闭嘴了怎么换。”谢昭宁将手贴在她的小腹上,轻轻揉了揉,很快,就被无情的拨开。

谢昭宁丧气,深深叹气,说:“我觉得我罪大恶极,罪行更是罄竹难书。”

一句话逗笑了谢蕴,她点点头,附和一句:“对,你的罪行就是罄竹难书,那你去写下来,我让裱起来,挂在你的床头,时刻提醒你。”

谢昭宁惊讶,这也、太羞耻了……

她拒绝了,可又想起一事,便正正经经地问她:“我写了,你原谅我吗?”

皮球有丢到谢蕴手中,谢蕴看她一眼,依旧摆出冷硬的面容,“你写是你的事情,与我没有关系。”

谢昭宁认真说:“你原谅我,我就去写,我给你去印刷,发给天下人看都可以。”

谢蕴惊讶:“你想让全天下人都知道我被你骗了吗?”

谢昭宁后知后觉,觉得也对,太丢人了,还是就此作罢。她不去想了,“你累不累,我给你揉揉。”

“你会?”谢蕴不信她的说辞。

“会啊,大夫人时常身子不好,我去找大夫学的。”谢昭宁说完就撸起袖口,拉着人坐下,“我会的,这个不骗你。”

谢蕴如同算盘珠子一般被谢昭宁拨动着,直到肩膀上贴上一双手,她才徐徐回神。

谢昭宁怕她又不理自己,自己唠唠叨叨努力找着话题说话:“我学了很久,大夫人挑剔得很,我想着她日子不好过,用心去讨她欢喜,她说什么,我做什么,唯独秦晚晚的事情,违背她的心意。”

“大夫人有些过于自信了,她总说你回来与我争,可她不知晓,你一句话,就可以让我多年的努力成为白费。她被困于后宅,想的太过于简单了。”

谢蕴听着她的声音,虽说是聒噪了些,可此刻听起来,又觉得十分舒服。

谢昭宁唠叨地说,谢蕴静静的听,谁都不干预谁。

捏了许久,谢昭宁停了下来,手腕有些酸痛了。她松手,谢蕴起身走了,也没有留下一句话。

谢昭宁仰面躺下,果然,杀人容易,救人难。

太难了。

谢昭宁欲哭无泪,掌心有些发疼,她看着自己掌心上的纱布,一时恍惚,习惯了谢蕴的温柔如水,对她的冷漠,真的难以接受。

好比小孩子,吃了那么久的糖,突然自己将糖丢了,再去找的时候发现糖不甜了,甚至有些苦。

她深吸了口气,浑身疲惫,她索性爬上床上睡觉去了。

睡着了,谢蕴总赶不走她了。

她成功地耍无赖,钻进了谢蕴的被子里,闻到了属于谢蕴的味道,她满意地闭上眼睛。

待谢蕴来时,美人榻上已空了,转头去看,人躺在了她的床上,裹着她的被子,睡得正香。

谢蕴哭笑不得,难不成将人喊起来?

无赖。

当真是个小无赖。

谢蕴自然不和她一起睡,吩咐婢女来守夜,自己去谢昭宁的床上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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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承桑茴准时出现在朝堂上,但眼底乌青,朝臣不敢直面圣上,不知她的处境,唯有秦思安胆子大,悄悄扯了扯谢蕴的袖口。

两人同时朝女帝看去,谢蕴皱眉,道一句:“她昨日去顾少傅的坟前了。”

秦思安说不出话了,能说什么,该说什么,罢了,都闭嘴吧。

散朝后,谢蕴留下,秦思安这回跑得比谁都快,谢蕴伸手拉住她,“留下。”

谢蕴每回主动都没有好事,秦思安极力挣脱她的手,咬牙切齿地看着她:“我还有事,谢相自便。”

两人各自暗自用力,谢蕴慢悠悠开口:“昨日内廷使送来的文书中有一十八处错字,文书还在我的书案上。”

秦思安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面色肃然,故作气势般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慷慨道:“谢相有难事,我纵万死也给你办到。”

谢蕴没心情与她玩笑,甚至连个小脸都没有,一脸深沉。

人散尽后,谢蕴撩起衣摆跪下,在秦思安不安的眼神中开口:“臣恳请陛下收回追立顾漾明为后的旨意。”

秦思安眼皮猛地跳动了数下,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在说什么?”

先生等了那么多年,盼了那么多年,谢蕴,你何其残忍。

承桑茴往日含笑的面容上终于凝结了寒霜,她问:“你的理由是什么?”

谢蕴蹙眉,心中极力不安,她说道:“替殿下正名。”

简单五字,让盛怒中的秦思安蓦地反应过来,她迟疑了会儿,怒气消散,擡首望向陛下。

承桑茴不恼,眼神飘忽,似有些疲惫,她倚靠着龙椅,淡淡道:“朕明白你的意思,朕必须在少傅与你的殿下之间取舍,对吗?”

谢蕴说:“并非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您依旧可以替少傅正名,您可以追封她任何爵位,唯独皇后不可。身份不明的太女或许无事,将来她若为帝,藩王心存不平,犯上作乱,师出有名。京城不宁,百姓何辜。”

“你的意思,朕明白。”承桑茴无声地笑了,心里憋着一口气,“谢蕴,你的建议,朕听到了。起来罢,朕不怪罪你。”

谢蕴没有起,面色愧怍,“陛下,臣知晓于您不公,于少傅不公。”

“朕并非无路可走,朕可以放弃谢昭宁。”承桑茴淡淡一笑,试探谢蕴:“朕放弃了她,过激子嗣,她活得了吗?”

死人和活人之间,总是要取舍的。

谢蕴不敢擡首,秦思安犹在震惊中,她试图开口,谢蕴先她一步开口:“巴邑王来信,坚持称殿下生父乃是西凉质子。如今陛下在世,尚可稳固,将来呢?”

秦思安骂道:“他就唯恐天下不乱,弄死他。我不信,弄不死他。”

“你弄死他,又怎么样,你可有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吗?”承桑茴失笑,她依旧温润如水,独自叹气,“谢蕴啊谢蕴,朕装作没有想到这件事,你可以装作不提,你为何偏骗要提呢,都做一个愚蠢的人,不好吗?”

谢蕴愧疚,承桑茴付之一笑,特地起身下来,伸手将她扶了起来,“你很好,但朕不喜欢你,朕想做一回傻子,你却不给朕机会。”

“臣给了陛下机会,便是将她推入火坑。”谢蕴不敢擡首,她愧对君主。

承桑茴笑了笑,摆手道:“依你的意思,追回追封顾漾明为后的旨意,你去查查那人的来历,你去办。”

谢蕴迟疑,顾不得规矩般直视女帝:“您答应了?”

“又不杀人,朕没有理由不答应。朕想闹一闹,将你丢进刑部大牢,酷刑折磨你一翻,可是有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