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秦思安官复原职,祝云不恼,反而悄悄松了口气。
承桑茴又说:“明年春日开恩考,选拔良才,谢蕴,你可愿负责?”
谢蕴顿愕,上前揖首,道:“陛下,臣有一事,欲请陛下应准。”
“朕问你,愿不愿?”承桑茴言笑晏晏,也不恼她。
谢蕴回道:“臣不愿。”
承桑茴淡笑,“你不愿也可,陆白红,你可愿?”
人群中的陆白红面露喜色,当即跪下领旨:“臣愿意,必不负陛下期许。”
秦思安低叹一声,“可真是愚蠢。”
广招门生的机会就这么白白送给了旁人。
陆白红千恩万谢后,承桑茴站起身,扶着桌沿微微一笑,道:“朕欲迎回顾漾明尸骸,以皇后礼仪葬之。你们可以反对,但朕都没有听到,你们干的那些肮脏事都摆在了朕的心里。你们可以反对,你们站出来后,朕回家去翻翻情报,看看你们做了些害人的事情,朕不高兴了,你们也别想高兴。”
鲜少有皇帝将威胁人的话说得这么明白,满朝文武都震惊了,皆是瞠目结舌,唯有顾国公万分欣喜,他就知晓陛下登位,必然会恩待顾漾明,甚至恩待顾家。
“没人反对就先散了,朕累了。”承桑茴挥挥手,示意百官赶紧滚。
群臣没有动,谢昭宁跑下去,伸手扶起谢蕴,面容粉妍,带着几分年少的羞涩。谢蕴站起身后,同她道谢,转身走了。
谢昭宁失落,秦思安拍拍她的肩膀,“小侄女,你赶紧求她原谅,我突然想到,你二人破镜重圆,我就是她的姨母了。”
谢昭宁:“……”你的思路能不能正经些。
“滚。”谢昭宁无可奈何地骂了一句,“我想给金大人送十个八个美人。”
“你怎么和谢蕴一样的想法,拆人姻缘,天打雷劈。”秦思安低骂一句,“我就没见过这么恶毒的一对,我告诉你,你敢给她送,我就让谢蕴辞官回家种红薯。”
谢昭宁淡淡一笑,不在意她的威胁,“你还以为谢相和你一样愚蠢,动不动就落进旁人的圈套里吗?”
“你什么意思,我掉进谁的圈套里了?”秦思安不以为然。
谢昭宁唇角扯成嘲讽的笑容,说:“那晚少傅给你送信,禁卫军随后就到,你以为是废帝跟踪你吗?你想多了,那是少傅故意去报信的,要的就是毁了你。”
秦思安笑不出来了。
谢昭宁玩笑道:“你笑呀,刚刚不是很开心吗?怎么突然不开心了呢,天生爱笑的内廷使,怎么不笑了呢。”
秦思安拂袖离开。
谢昭宁扬起眉梢,露出顽皮的一面,下一息被承桑茴揪住耳朵,“欺负她可不好,有本事欺负谢蕴去。”
“我欺负她作甚,她又没有笑话我。”谢昭宁紧张地捂着自己的耳朵,哀怨极了,“她都不理我了。”
“活该。”承桑茴嘲讽一句,擡脚走了。
朝臣陆陆续续散了,谢昭宁没有归处,提起裙摆跟上承桑茴。
追了两步,承桑茴不高兴了,骂道:“你十八岁了,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天黑就要娘,你跟着我做什么,找你媳妇去。”
“我不去,我怕她打我。”谢昭宁摇首,委屈巴巴地挪到承桑茴跟前,“您教教我,怎么让她原谅我。”
承桑茴认真思考一番,给她提出建议:“你负荆请罪去吧。”
“换一个,她不上当的。”谢昭宁有自知之明。
承桑茴又说:“那你跪在相府门前。”
谢昭宁皱眉:“她不开门,怎么办。”
承桑茴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那是你媳妇,又不是我媳妇,关我什么事。出去将那十二位管事安排,明日带进宫见朕。正事不做,一天到晚找媳妇,找打吗?”
谢昭宁委屈:“刚刚是您让我去找媳妇的。你和秦思安怎么一样,说翻脸就翻脸。”
承桑茴转身走了,“别跟着朕,朕怕朕生气会打断你的腿。”
谢昭宁转头,只好先出宫。待出了宫,天色都黑了,她吩咐浮清,让十二位管事去谢宅,备席待客,明日见了陛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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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当空,京城繁华依旧,马蹄急急,谢昭宁勒住缰绳,擡首看向相府的门庭,往日想回就回的地方,今日却成了禁地。
她停了下来,浮清扶额,怎么就绕过来了呢。
“殿下,我们回去吧。”浮清轻轻说了一声。
谢昭宁紧紧看向相府,身形定住,她说道:“你去问问谢相可回来了。”
“如果她回来了,您敢进去吗?”浮清直问。
谢昭宁不敢回应了,是啊,她在家,自己敢进去吗?相府的人会放她进去吗?
问了也是白问。
谢昭宁又不舍离开,她犹豫了一盏茶的时间,后面传来马蹄声,浮清望过去,说道:“好像的谢相回来了。”
夜色昏暗看不清,随着马车靠近,相府的徽记引入眼帘,谢昭宁的心提了起来。
马车停了下来,车厢门推开,里面的人走了下来,正是谢蕴。
同时,谢蕴也看到了谢昭宁,两人遥遥对视一眼,谢蕴平稳下马,她没有躲避,而是朝谢昭宁走了过来。
谢昭宁突然紧张起来,着急忙活地翻下马背,谢蕴停在距离她五步外的地方,规矩恭敬地行礼:“殿下。”
一句殿下,规矩的行礼,陌生又疏离,谢昭宁似被重击,仓皇不语。
谢蕴微笑,一如既往,“殿下是想进去坐坐吗?”
坐坐?谢昭宁狐疑,目光落在她的面容上,似有些憔悴,这一刻,自己的心疼了起来,摇首:“你快回去,我要走了。”
坐坐只会耽误她休息的时间。
谢昭宁不敢擡头,回身爬上马背,连道别的话都没有说,匆匆离开。
主子失礼,浮清代为上前道别,“谢相,属下先回去了,您早些休息。”
一行人匆匆离开。
谢蕴望着黑夜下的马蹄,目光淡淡,喜怒不显。
黑夜下,谢昭宁一路疾驰,跑得自己喘气,到了谢宅门口,自己从马背上掉了下来,也不起来,就这么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站在门口的管事着急忙慌地去搀扶她起来,“快起来,摔哪里了吗?天黑看不见路,你就走慢点。”
谢昭宁失神,坐在地上,眼神发慌,由着人搀扶起来,脸色白得吓人。
下属随后就到,一月责怪浮清:“你怎么跟着的,她都摔了,你怎么才来。”
浮清见怪不怪了,“她见到谢相就像是老鼠见到猫,连自己是谁都不急得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几位管事面面相觑,一月作势拍了拍谢昭宁身上的灰尘,拉她进宅:“走走走,听说备了酒水,我们去喝酒。”
谢昭宁被拉进去宅子,手中塞了酒杯,她下意识擡首,面前站着十余人,皆是面露喜色。
她恍然一笑,打起精神,“陛下令我明日领你们入宫,各位,日后朝堂相见了。”
话说完,她仰首饮酒,众人随后。
“陛下以皇后礼迎回少傅,不管如何,少傅十八年心思没有白费。我在这里也谢各位多年辅助之情,你们的恩情,我铭记在心。我在一日,便努力护住你们。日后,诸事不明,各位当提醒一二,我先在此谢过。”
她提起酒壶,放弃酒杯,直接用碗来盛酒,一碗酒,一口喝了。
众人大笑,“殿下是要借机一醉解千愁吗?”
“是吗?你们先灌醉我再说。”谢昭宁爽朗地笑了,又给自己倒了一碗,说道:“今晚可不能多饮,明日见君,诸位,你们的苦日子结束了。没有你们,就没有今日的我,也不会有陛下今日稳妥的局面。”
一月端着酒杯,像看自己的孩子一般看着谢昭宁,揶揄她:“你现在后悔吗?后悔洞房夜行事。”
“不后悔。”谢昭宁苦笑,“再来一回,我还是会这么做。”
动手之前,谁都不知道结局,怎能拉她入局呢。
谢昭宁心中苦涩,微微一笑,端起酒碗,再度喝了下去,众人见状,拉着她坐下吃菜。
“酒不好喝,不喝了,吃这个,我替你剥虾。”
二月揽着谢昭宁,俯在她的耳边低语:“我和你说,时间就是最好的原谅解药,她在气头上,再等等,时间久了,她心中有你就不会变。你瞧少傅,惦记了十八年。”
“别听她的。”三月伸手拉回谢昭宁,扯开嗓门说:“我和你说,该道歉就道歉,她不接受没关系,我们要摆正态度。她得看到你诚恳的态度,不能躲避,多道歉几回。你是错了,就是错了……”
“胡说什么,现在过去,就是挨骂被骂。骂了几回,感情就散了。”二月又扯回谢昭宁,与三月对视一眼,“你不要教坏她,她已将慌了。
三月拉回谢昭宁,自己抱住她的肩膀,大声说:“屁话,你都没有道歉的态度,躲着干什么?她知道你错了,不知道你有道歉的心。谢相现在想的不是这回的事情,而是下回,再遇到这样的事情,殿下还会不会抛弃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道理,不懂吗”
“懂什么懂?这个时候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是废话,都是狡辩,都是谎话,脾气坏的拿刀砍了。”二月也提高了声音,不就比谁声音大。
被两人夹在中间的谢昭宁欲哭无泪,默默伸手端起酒碗,浅浅抿了一口,好奇两位管事有没有妻子,纸上谈兵的本事十分厉害。
在两人吵得难分输赢的时候,最小的十二月拍桌了,喊道:“喊什么喊,你们是过来人吗?你们成亲了吗?都没有,那就别乱说了。吵死了,殿下自己会做事,用不着你们费心。”
谢昭宁默默又喝了一口酒,果然,都是没有成亲的人。赵括纸上谈兵死了多少将士,这二人纸上谈兵是想坑死她。
下一刻,十二月告诉她:“换一个吧。”
谢昭宁捂着头,“哎呀,我好像醉了。”
都是些狗头军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