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蕴浑身僵硬,陛下知晓?
她问道:“陛下至今为何不肯澄清呢?”
“澄清做什么?引来西凉发兵?”女帝不屑一顾,靠着宝座,淡淡一笑,“无关紧要的小事,何必在意。荣安愿意蹦跶,就让她蹦跶。你也看到了,数年来,两国边境安宁,百姓安居乐业,这样的情况,不好吗?”
谢蕴唇角张了张,烛火将她的身影拉至颀长,“那、荣安郡主的父亲是谁?”
女帝一颤,闻声望向谢蕴:“卿问此事作何?”
“臣、好奇罢了,既然不是质子,又会是谁?且荣安郡主的相貌不似长公主殿下,臣在想,对方必然是个芝兰玉树的郎君。”谢蕴故作玩笑道。
女帝摆手,“卿何必多问,时辰不早,臣让人开了宫门,放你家去。”
谢蕴领旨,匆匆离宫。
回到家里,谢昭宁趴在床上睡得正香,谢蕴心中杂乱无章,脑海里浮现女帝平静的面色,平静、不屑。
她深吸了一口气,挨着谢昭宁躺下。
女帝从始至终都知晓长公主被冤枉的事情,但她从不曾想过澄清过。
谢蕴在想,这是帝位平衡之策,还是贪婪呢?
一时间,她也想不清了,心里空荡荡的,像是被拿走了什么,徒留一腔热血。
深夜静谧,她翻身看着熟睡中的人,伸手,抚上对方的脸颊,心中有话,却又不能说。
她想了许久,收回手,平躺下来,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夜色深深,耳畔无声,心乱了,怎么都睡不着。
谢蕴又睁开眼睛,面对谢昭宁,伸手去摸她的耳朵,谢昭宁没有醒。
她叹气,凑到谢昭宁的耳畔喊她:“谢昭宁,天亮了。”
她使坏,谢昭宁慢慢地睁开眼睛,有些迟钝,扭头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她又要睡,甚至往谢蕴的怀里挪去。
谢蕴伸手揽住她的腰肢,手搭在她的小腹上,轻轻揉了揉。谢昭宁的软肋在哪里,谢蕴很清楚。谢昭宁很快就醒了,握住她的手,先是迟缓地看了她一眼,而后眼睛睁大了,“你回来了。”
不等谢蕴回应,谢昭宁翻身,伏在她的身上亲亲她的眉眼。
谢昭宁彻底醒了,谢蕴也不用睡了。
巫山一场梦,搅弄风云,待醒来,酣畅淋漓。
谢蕴到后半夜才睡下的,很累,睡得很沉。谢昭宁望着她,伸手去抱她,徐徐合上眼睛,继续睡。
谢蕴到了时辰就醒了,身上懒怠,不想动,婢女来催了两回,她才不情不愿的起身。
沐浴后,她匆匆去上朝,望着近在咫尺的宫门,第一回,她有了厌恶的心。
下车后,她深吸一口气,照常去上朝。
没有秦思安,她失去了闲聊的同伴,再多的话也只能藏在心口上。
朝会散后,女帝留下她,询问裴暇的事情。
谢蕴照常回答:“裴氏在江州是大姓,也算有名望,苦心培养良才,如何甘心让他回谢家,我大嫂去见过裴暇,他不愿认祖归宗。大嫂哭着回来,至今还在相府内不知所措,只怕一时认不回来的。”
女帝纳闷,“为何不愿认祖归宗?”
谢蕴回道:“我那大嫂令他放弃裴家,与裴家断了。”
女帝皱眉:“你这阿嫂也是厉害。”
表面夸厉害,实则是贬低她不长脑子。
“阿嫂不肯让步,且她替我那侄子定了娃娃亲,与秦氏晚晚定亲,如今僵持着呢。陛下,裴暇若为驸马,只怕裴谢两家会闹得不安宁,就算两家放手了,那帮子老臣也会说三道四。”谢蕴故作无可奈何,“朝中良才众多,陛下不如重新择一良婿,裴暇身份多疑,会惹来朝臣反对。”
驸马便是将来的皇夫,身份需清白,家世相当,裴暇的身份,朝臣们一抓一个准,肯定会闹起来。
女帝不甘心,凝着谢蕴:“卿不愿与朕做亲家?”
“陛下说笑了,那又不是臣的儿子,臣做不得主。臣长兄因臣而去,大嫂对臣心中有怨恨,臣说什么,她都反对。臣压根无法说话,臣说什么错什么。”谢蕴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臣愧对大嫂,她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女帝听后,想说什么,又停下来,总不好说,你这个大嫂愚蠢得很。
不管怎么样,这个大嫂是太女未来的婆母,她还不能贬低了,传出去,朝臣们又添一个反对的理由。
光是这么一想,婆母爱找事,将来日子也不好过。
女帝迟疑了。
谢蕴见状又说道:“臣这个大嫂做了许多糊涂事,没想到,儿子这么厉害,也算是她的福报。”
话说到这里,女帝更是不悦,摆手说道:“朕再考虑考虑。”
谢蕴不再多言,揖首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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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食来了,谢昭宁亲自去接,运回新宅。一路上,百姓们好奇打量,一车一车粮食拉进门,门口卸货便花了半日时间。
新宅有一地库,上面放粮食,霉,嘱咐一番后,问浮清:“旧宅里的阵法是谁做的,你还会吗?”
浮清奇怪:“会,当初是少傅吩咐我去办的,我只会依样画葫芦,其他不会。”
“那你试一试,让进来的人都出不去。”谢昭宁低头说了一句。
浮清不懂其中原因,应声答应下来。
谢昭宁出府,回首看着匾额上的字:谢宅。
是啊,自己姓谢,这里就该是谢宅,谢蕴也姓谢,也可称是谢宅。
谢昭宁走到马前,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打马走了。
婚期将近,新宅日日有人进出,布置宅子的人进进出出,深夜也不见停歇,隔壁邻居都知晓这是谢昭宁买下的宅子,即日将成亲。
眼看着婚期将近,谢蕴忙得半夜才回来,谢昭宁一人躺在美人塌上吃秋葡萄,等上许久也不见人回来。
谢昭宁等到亥时就不等了,自己洗漱睡觉。
新宅重新修缮一番,用了一月的时间,等谢昭宁再进门的时候,府内的设置都变了。
十月初,谢宅就开始散米粮,来的人都有份,每日里都有定额,发完了就没有了。因此,新宅门口日日都有等候的乞丐,吵吵闹闹,左右邻居都不满,可人家背后是谢相,只得忍耐。
谢昭宁提前将小甜甜送来新宅,教会它说好听的话,日日跟随发粮的管事发粮,一来二去,各种好听的话应接不暇。
鹦鹉爱说话,周围都跟着闹起来,整座京城谁不知晓谢家的小娘子要成亲,为了成亲好兆头,发粮半月,谁不说一声谢家小娘子阔气。
就连下朝,同僚们都打趣谢蕴,找了个有钱的小娘子。
谢蕴自己也纳闷,就谢昭宁那个铁公鸡,一文钱都要还半天,怎么会这么大方发粮。
谢蕴也是云里雾里,回去后,好奇问谢昭宁。
谢昭宁得了个差事,写请柬,按照谢蕴给的名单,挨个写。听到谢蕴的话后,她早就有了说辞,回道;“他们收了粮,说一句话恭喜,你想想,我们该得到多少恭喜,这叫有钱能使鬼推磨,不好吗?”
谢蕴听后,觉得也对,她不会心疼钱,好奇谢昭宁怎么突然开窍了。
她想着,谢昭宁递给她一个匣子,道:“这是上个月的分成,给你存在银庄里,你若想要,让人去取来放进相府里。”
一匣子的银票,让谢蕴忘了计较她的反常。
一月的分成,抵得上谢涵十年给的。谢蕴看着钱匣子,突然感觉以前的钱都是小数字,也陡然明白了谢昭宁挥金如土的做法了。
她说道:“你二娘真好。可惜我没有。”
谢昭宁震惊的擡首,“谢相,要点脸,好不好?”
二娘?老夫人听到这话,得打断她的腿。
谢蕴让婢女将匣子收了起来,她走过去,望着桌上的请柬,“大夫人若是没走,见到你这么败家,肯定会问你要多年抚养费。”
谢昭宁阔气地说:“等到她儿子成亲,我给她送大礼,给他买个宅子,省去诸多压力。”
谢蕴不悦:“那你还是把钱给我,谢家不缺这个钱。”
“谢家不缺,你缺呀?”谢昭宁落笔,看她一眼,将写好的请柬递给她,“你吹干。”
谢蕴不懂,道:“我缺你,命中缺你。”
谢昭宁只得自己吹了吹,一面说道:“你不是缺我,你是命中缺一个赚钱的我。”
这么一说,谢蕴拍手叫好,“你说得极是,你命里也缺个有权的我。”
甚好甚好,若能这么过一辈子,也是不错的。
谢昭宁写得手腕疼,拉了谢蕴坐下,“你写,我给你研磨,你朋友真不少,我写了不下百份了,你邀请的人太多了。”
“你邀请谁了?”谢蕴反问谢昭宁。
谢昭宁说:“我在京城有朋友吗?我认识的人,都是你的朋友,你自己写了就好。”
谢蕴郁闷:“你怎么会没有朋友呢,你做生意,没有朋友吗?”
“那些是生意上的伙伴,不值得请过来。”谢昭宁拒绝,届时来的都是朝中的达官贵人,商贾不适合掺和进来。
官与商,本就是不平等的,他们坐在一席,官员们会不高兴,商贾上诚惶诚恐,酒都未必能喝得下。
谢蕴问:“你有很想邀请的吗?”
“长公主。”
谢蕴皱眉,道:“我得去问问陛下,不能给你保证。”
“不勉强,能来是好,不能来便算了。”谢昭宁盈盈一笑,低头研磨,眸色如同墨黑一般,瞧不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