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串自己吃,一串给了浮清。
谢昭宁十八岁了,不算小了,浮清讷讷地接过糖葫芦,见她大口大口吃着,不解她的用意。
谢昭宁吃完了糖葫芦,翻身上马,道:“要下雨了,我去接谢相回家。”
浮清咬了一半的糖葫芦快速吞下,跟上谢昭宁。
路行一半,大雨倾盆倒了下来,谢昭宁慌忙找了个地方避雨。
不仅她被淋了个落汤鸡,雨下得太快,噼里啪啦,路上许多人身上都湿透了。
道上只有偶尔路过的马车,谢昭宁看着面前豆大的落雨,她擡首看了天,空中乌云滚滚。
她等了片刻,面前停了一辆马车,车帘掀开,露出一张白净的脸,“谢昭宁,要我带你一路吗?”
是陆白红。
陆白红也有三十岁了,她与谢蕴不同,她是家中获罪,被卖来京城,跟着谢蕴一路路走上来的。
谢昭宁上前揖礼,“陆大人。我等雨停,不叨扰您了。”
“罢了。不勉强你。”陆白红放下车帘,吩咐人继续赶路。
马车在雨势内消失,谢昭宁面无表情,依旧望着雨。
等了半个时辰,雨依旧没有停,谢昭宁不等了,走过去,握住缰绳,翻身上了马背,浮清唇角含了笑,道:“我就知晓你等不下去的。”
不过是些夏雨,怕什么。
赶回相府,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改换马车去接谢蕴。
赶到时,刚下衙,谢昭宁下车,打伞去门口,等了片刻,谢蕴与陆白红一道出来了。
陆白红见到她,有些诧异,“冒雨过来的?”
少女一袭锦绣华服,雨水打湿了裙摆,依旧难掩风采。
谢昭宁点点头,伸手递给谢蕴。
谢蕴笑着与陆白红道别,手放在谢昭宁的手中,两人共用一把伞,慢慢地走回马车。
到了马车旁,谢昭宁将伞偏移,自己肩膀湿了大半,谢蕴入了车后,她才收伞进去。
陆白红将眼前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玩笑道:“年岁不大,倒是个体贴的。”
一场雨,散了些闷热,两人回到家里,各自忙碌。
没过两日,女帝又是一场震怒,有人烧了她的帝陵,能不生气吗?
内廷使没着落,谢蕴忙得脚不沾地,女帝没有办法,将秦思安的下属祝云调了上来,暂且顶着,至于能不能转正,就看她的本事了。
荣安在这等时候走了,谢昭宁安排粮食的事情,安排过后,谢家夫人来了,询问成亲的事情。
夏日里热,过了夏日就该办事了,两人就不能这么糊里糊涂地住在一起。
谢夫人拿着黄历给她跳,选了几个黄道吉日,谢昭宁看了一眼,没有注意,便道:“等谢相回来挑一挑。”
她无官一身轻,谢相不一样,最近忙得不见人,伤也不见好。
谢夫人留下黄历,自己回家去了。
谢昭宁看着最近的日期,就是八月十六,过完中秋的好日子。
这么一算,就剩下一个多月了。
来不及。
谢昭宁将八月十六的日子划去了,还有九月、十月的日子。
谢昭宁望着十月初八的日子发呆,十月、还有两个多月呢。
两个多月,能准备什么事儿呢?
她还没想明白,谢蕴回来了,她好奇地迎上前:“你怎么回来那么早?”
谢蕴扶着她的手坐下,道:“陛下要给太女招驸马了。”
“与你有什么干系?”谢昭宁糊涂了,心中忽而一惊,担忧道:“陛下怀疑你与太女之间暧昧不清。”
谢蕴忙得浑身都疼,听到这句话后,不觉瞪了她一眼,她讨好地笑了笑,凑过去亲了亲谢蕴的眉眼。
谢蕴被她搅得心烦意乱,道:“她要裴暇做驸马。”
谢昭宁:“……”她有病!
“我才谢大夫人多半要上天了。”
谢蕴叹气,道:“我劝过陛下了,陛下偏说一眼相中裴暇,我说那是我真正的侄儿,陛下说正好,结亲正合适。”
这叫办的什么事。
谢昭宁想笑,可谢蕴愁眉不展,她就不敢笑了。
“陛下故意给你添堵,哈哈哈……”
“不许笑。”谢蕴怒目。
谢昭宁耷拉着眉头,不笑了,凑在她身边坐下,拿肩膀蹭蹭她,悄悄说:“谢相,你说太女喊你姑母,你会不会高兴?”
谢蕴:“……”
“我这辈子最不想听的就是姑母二字。”谢蕴烦道,“尤其是你,不许再喊姑母。”
谢昭宁又笑了,谢蕴被她笑得脸皮发红,伸手去捂住她的嘴。
谢昭宁反握着她的手腕,笑道:“我就喊、我就喊。日后不仅我喊,她们也得喊,一起喊。”
谢蕴头疼极了,瞪她都没有用了,恨不得堵住那张嘴。
她拍开谢昭宁的手,道:“我不答应,我就是在殿门前碰柱子死了也不答应。”
“她为何选裴暇,太女不是喜欢女娘吗?怎么又招驸马了。”谢昭宁收敛笑容,规矩的坐好,“你晓得是因为什么事儿吗?”
谢蕴却说道:“她若想继承帝位,必然是有子嗣的。”
谢昭宁:“……”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她说道:“所以当今陛下早早的就弄了个女儿出来,对吗?”
谢蕴没说话了,毕竟的皇家的事情,与她没关系,但打起她的主意,那就不成了。
两人干瞪眼,谢昭宁心情极好,依靠着谢蕴的肩膀,笑得不行,“姑母啊。你这是被陛下套路,也叫太女断了对你的心思,就是有些恶心。啧啧啧、姑母……”
谢蕴气得不轻,伸手在她屁股上拍了拍,“出去,别扰我清净。”
“不走,我抱着你。”谢昭宁嬉皮赖脸地伸手去抱谢蕴,软香在怀,谢蕴的脸色好了些许,谢昭宁悄悄问她:“你的伤,怎么样了?”
“好了也不准你碰。”谢蕴侧开脸,对方挂在她的身上了,怎么赶都赶不走。
谢蕴没办法,道:“我累了。”
“你回来是特地来找我的吗?”谢昭宁嬉笑一句,眸子里映着谢蕴又气又羞的面容,她好奇:“你怎么还害羞呢?”
又不是第一回了。
不说还好,一说,谢蕴更不高兴了,“我回来是休息的,不是与你说笑的。”
“我只当你想我了呢,我想你了。”谢昭宁舒心,挨着她的肩膀蹭了蹭,“我真的想你了。”
话甜得腻人,谢蕴扶额,推开她,“你给我解决眼前的事情,我头疼了。”
“解决什么?娶了便是,烦什么,膈应的又不是你。再不济,这个儿子不认了,你该想想,裴暇要做驸马了,你谢家去认人,裴家肯吗?到时候吵闹一句,谢家撤回来,那就是裴家天大的富贵。”
“说人话。”谢蕴不信她的鬼话。
谢昭宁讷讷道:“裴牧林的事情过去?”
谢蕴眼皮一颤,谢昭宁说:“选驸马,需身家清白,光这一点,裴暇是过不去的。你想想,你谢家认人,裴家不肯。裴家霸着不放,那他身家就不干净了。”
“若是裴家放手呢?”
“裴家会放手呢?就算裴暇做不成驸马,那也是个正经的官儿。你想想,抢子大战,闹得满城风雨,言官弹劾,自然就罢休了。”
谢蕴被说服了,觉得言之有理,毕竟这么大事情,必然是要查一查裴暇的底细,这么大肥肉给了裴暇,其他人怎么会甘心呢。
她点点头,谢昭宁说:“水这么干净,那你就搅混了呗。”
“听你的,我让人去办。”
谢蕴得到计策,心里舒服多了,起身就要走,谢昭宁伸手拦着她:“你说好,陪我的。”
“陪什么,正事要紧。”谢蕴含笑,擡手捏了捏少女白净的脸蛋:“自己去玩儿。”
谢昭宁气恨:“你卸磨杀驴。”
谢蕴心情美妙:“你是驴吗?”
谢昭宁咬咬牙,谢蕴笑话她:“你是狗吗?磨牙做什么?”
谢昭宁气得不说话了,谢蕴笑着走了。
谢昭宁冲她背影说狠话:“谢蕴,你晚上别回来,回来就完了。”
婢女们被这一嗓子吼得害怕了,谢蕴反而回头看她一眼,朝她摆摆手,“晚上回来。”
谢昭宁有种被抛弃的感觉,咬咬牙,枝头上的浮清笑话她,“外面吆五喝六的,怎么在她跟前就像吃瘪的孙子。”
“你娶媳妇,日日回家吼?”谢昭宁朝浮云吼了一嗓子,“我告诉你,你日后就是孤寡的命,没有媳妇。”
浮清不惹她,枝头上也不待了,灰溜溜地跑开了。
谢昭宁气得去找蓝颜,说:“上回吃的补药挺好吃的,你给我再来做一回。”
小娘子粉雕玉琢,说话又是细声细气,蓝颜被她外表糊住,点点头,“我这就让人去安排。”
谢昭宁回屋去了,看到桌上的黄历,猛地一拍脑门,忘了正事儿了。
晚上回来再说。
谢昭宁将黄历依旧放在桌上,自己去找了些事儿做。
等谢蕴回来,已是月上梢头了,谢昭宁趴在桌上昏昏欲睡。
谢蕴走过去,人立即就醒了,擦擦嘴角的水泽,侧脸睡到几道红印子,她招呼婢女摆饭吃。
“你给我办鸿门宴吗?”谢蕴俯身坐了下来,累得腰酸背痛。
谢昭宁不说话,静静等着饭菜摆了上来。
谢蕴看着满桌的菜,没什么胃口,谢昭宁将一盅补汤端到她的跟前,言辞淡淡,“吃了吧。”
“你今日怪怪的。”谢蕴叹气,看着碗里的东西,有些熟悉,想不起哪里见过。
谢昭宁却说:“我在里面下了毒。”
谢蕴晓得她开玩笑,舀了一勺汤汤水水的放进嘴里,吃了一口后,就明白过来,“这是蓝颜的补药。”
谢昭宁得意地大笑了,谢蕴冷不防给她喂了一勺。谢昭宁登时就呛了出来,一口没吃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