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洗吗?”谢昭宁上下打量她,极为认真地开口:“你不方便,我帮你洗。”
谢蕴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涌上来的气,道:“谢昭宁,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谢昭宁撇撇嘴,“我去洗澡,洗干净来见你。保证,让你满意。”
满意什么?谢蕴挑眉,还没问,对方像一只兔子那样跑了,跑得极快。
谢蕴懒得动弹了,沉默片刻,婢女进门,“谢相,女医来了。”
“让她进来。”谢蕴浑然无力,扶额应了一声。
静了下来,浑身酸疼得厉害,她连动一动,都觉得累、疼。
女医提着药箱进来,先行礼,后上前替谢蕴诊脉。
谢蕴懒得理会她,随她去闹,横竖都是要给陛下回复的。
诊脉过后,女医没有离开,而是从药箱里取出一盒药膏,递给谢蕴:“谢相,陛下是说此药可消痕。”
谢蕴颔首,“搁下。”
女医还是不动,“下官替谢相换药。”
谢蕴睁大了眼睛,嘴角勾起,“这些事情不需你来,自有人去办。”
“下官是医者,可替谢相分忧。”女医不卑不亢。
谢蕴玩笑道:“有些事情,你分不了忧。”
女医低头,回说道:“谢相,下官是医者,懂得分寸。”
“你懂得分寸又如何,有些不懂分寸,我也喜欢。”谢蕴含笑,视线略过女医,遥遥看向门外,“退下吧。”
女医皱眉,“陛下询问谢相伤势,下官该如何说?”
谢蕴斟酌须臾,说:“待会被人打破了脑袋,我可不管。”
言罢,她起身朝内室而去了。女医站在外厅,握着药箱,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一时间,进退艰难。
琢磨了两息后,她还是跟着进去了。
谢蕴坦然地脱了外裳,外面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她微怔,嘴角一勾,洗得可真快,肯定没洗干净。
谢蕴这么一想,脚步声靠近,那人进来了,“谢蕴。”
一句‘谢蕴’,让女医蓦地擡首,只见一少女披散着头发走来,唇红齿白,眼睛清澈,亭亭玉立。
乌发湿漉漉,还没擦干,这些并不影响她的美貌。
少女三两步近前,漆黑分明的眼珠子在两人身上徘徊,又见谢蕴脱了衣裳,脸色骤然就变了,“你们做什么?”
听听,嗓门可真大。
谢蕴不理她,擡手还要去脱,谢昭宁一声怒吼:“不许脱了、你、你是谁?”
她指着女医,而后看向谢蕴:“我让你脱衣裳,千难万难,她让你脱,你就脱?”
女医颤颤惊惊,刚擡手要揖礼,谢昭宁走上前,拉着她就要走,“出去、出去。”
谢昭宁力气大,三两下就将人推了出去,砰地一声将门关上,婢女们见状一声不吭。
女医被推了个踉跄,揖礼的动作还在摆着,她张了张嘴,“我、我是大夫呀。”
门内的谢昭宁吼了一句:“我告诉你,我经历过一回,不再上当了,上回那个,也是那么说的。要么自己滚,要么我让人拿大棍赶你走。”
女医讪讪地离开了。
谢昭宁走到内屋,直勾勾地看着谢蕴,心里惦记,嘴上脱口而出,“脱得倒快,就剩下一件衣裳了。”
“错了,两件。”谢蕴心平气和地提醒,“你也出去,我要换药了。”
“我不出去。”谢昭宁搬了个凳子坐下来,“我也是大夫。”
谢蕴气笑了,“你算哪门子大夫?”
谢昭宁说:“能让你在床上高兴的大夫。”
谢蕴:“……”
她已然说不出话了,这人,愈发不要脸,脸皮厚的堆成城墙,她下意识理了理自己的中衣,免得这人眼睛不安分。
“你出去。”
“我给你上药。”谢昭宁又站了起来,“我很轻的。”
“你觉得你这话,我会信吗?”谢蕴最了解她,口中说着轻,往往力道都没有那么轻。
谢昭宁巴巴地看着她,“我发誓。”
“你在床上发过几回誓了?”谢蕴嘲讽。
谢昭宁选择性失忆,垂头丧气:“我、我发过几回?”
记不清了、当真记不清了,不对,我没有发誓。谢昭宁言之凿凿:“我没有发过誓。”
“谢昭宁,发誓若有用,你早就被天打雷劈了。”
谢蕴失笑,她又靠了过来,眼神落在自己的身份,谢蕴拍了拍她的脑袋,不悦道:“那你可别哭啊。”
“药在柜子里,自己去找。”
不怕天打雷劈的人巴巴地开始翻箱倒柜的去找药了。
谢蕴凝眸,歪头看着面前的人,唇角微微弯了弯,“好好找,别乱用药。”
搬来药箱后,谢昭宁问:“哪个瓶子?”
“红色的。”
谢昭宁拿了红色的药瓶走来,谢蕴蓦地有些害怕了,目光落在她的十指上,“你行不行?”
“我、我行的。”谢昭宁结结巴巴地回应一句,不知想到了什么,自己开始打退堂鼓了,“要不,我下回给你换药,你先让我学一回。”
谢蕴叹气,“你让她们进来,你出去。”
“不出去,我学一学。”谢昭宁转身就跑出去了。
略过一阵风,扑向谢蕴。谢蕴轻叹一声,不知该说什么了。
婢女跟着进来了,走向药箱,取出红色的药瓶,倒在药碗里,又取出一个白色的药瓶,同样取了些出来。
谢昭宁巴巴地看着,问道:“分量取多少?”
“大夫留了药方,回头我给娘子。”
谢昭宁点点头,视线一转,看到谢蕴盯着自己,她心口一热,脸跟着红了。
少女脸白净极了,这么一红,脸颊上的红晕很是明显。谢蕴盯着她,一眼就发现了,揶揄道:“不怕天打雷劈的人,也会脸红。”
谢昭宁哼哼一声,不说话了,双手捂着自己发烫的脸颊,
谢蕴不笑了,婢女上前替她更衣,中衣褪下,露出肩上学白的肌肤,再往下,便是触目惊心的伤痕。
谢昭宁看到后,眨了眨眼睛,谢蕴提前开口:“不许哭,我听着烦。”
回来那日,满屋子婢女都哭,哭得她头疼极了。
谢昭宁抿抿嘴,没吭声。
谢蕴又找话说:“你不回嘴,显得我自作多情。”
她一改常态,话多了起来,谢昭宁一眼就看破她的心思:“你疼了,话就多。”
谢蕴:“……”真的好想咬这个人。
谢昭宁不吭声,也不说她,眼睛盯着婢女的动作。谢蕴又开口:“你盯着她做什么?”
“我、我想盯就盯,你管不着。”谢昭宁倔强的回了一句。
谢蕴点头,道:“我知道,你想哭了。”
谢昭宁转而盯着她的眼睛:“你想我哭吗?”
“不想,我听得烦。”谢蕴说。
谢昭宁却说:“我想听你哭。”
谢蕴:“……”
“你说的是人话吗?”
谢昭宁抿抿唇角,喉咙里堵得厉害,眼神微黯:“我说的就是人话,是人话。”
“鬼话。”谢蕴疼得阖眸,不甘心,又睁开眼睛,望着她:“你还是哭吧。”
“我不哭了。”谢昭宁抽气。
谢蕴又笑了,像是听到了笑话般,吓得婢女手下一重,疼得她皱眉,她没有苛责。
婢女害怕极了,这两位主子的对话怪怪的,尤其是谢相,平日里也笑,可像方才这般说说笑笑,眼中带着光,十分少见。
谢相也常笑,可眼前这般,眼中有光,极为少见。
婢女很快就退下了,带走了药箱,谢蕴趴在枕上,闭着眼睛,额头渗出些汗水,神色疲惫。
谢昭宁上前,放下锦帐,自己随后躺了下来。
身侧陷了下去,谢蕴还是睁开了眼睛,望着她。谢昭宁躺在她的身侧,凑过去,亲吻她的眉眼。
一番折腾,谢昭宁的头发不用擦也干了,发梢拂过谢蕴的脖颈,谢蕴闷哼一声,有些痒。
谢昭宁也趴在枕头,与她对视。
谢蕴被她看得不耐烦,撑起身子,隔着衣裳,在她肩头上咬了一口。
谢昭宁抽气。
谢蕴便又松开了,谢昭宁呆呆地问:“你怎么不咬了。”
“呆子。”谢蕴低叹一声,闭上了眼睛,凭着感觉,摸到她的脸颊,指腹在她唇角上摩挲。
她觉得不甘心,便又靠过去,吻上谢昭宁的唇角。
谢昭宁,你可真呆。
谢蕴的吻,让谢昭宁僵持下来。她擡手,试着落在她的后腰上。
“谢昭宁。”谢蕴呢喃,“我不甘心。”
不甘心放弃你。
谢昭宁的手收了回来,落在被子上,谢蕴伏在她的身上,似疼似局促,贴着她,没有前进一步。
外间天色大亮,窗户、锦帐也遮掩不住天光。谢蕴清晰的看到了谢昭宁年少的肌肤,白净无暇,如剥壳鸡蛋。
她的美,让她沉浸其中。
谢蕴伸手,掌心特着她的脸颊,“谢昭宁,我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