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理(2 / 2)

“她也算是你们陛下的先生,她犯了什么错,死后不可设灵堂,我告诉你,我心里有火,别逼我拿你们撒气。我又没让你们给钱给人,闹什么呢,赶紧滚。”

荣安不耐烦地拔了拔腰间的刀,寒光乍现,须臾后,两人频频后退。

突然间,荣安的剑搁在了鸿胪寺卿的脖子上,“过来,叩首,再走,你也是。”

鸿胪寺卿不肯,她又看向周鸣恩:“你不磕,我就杀了他,到时候就说是你杀的。”

“我跪。”周鸣恩转身,对着棺木就跪了些下去,正正经经的祭拜。

接着,荣安又将刀搁在周鸣安的脖子上威胁鸿胪寺卿。

周鸣恩都跪了,鸿胪寺卿自然也要跪下去了。

两人前后祭拜过后,荣安派人将两人丢了出去。

谢昭宁从暗处走了出来,负手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荣安收了刀,道:“顾家说考虑考虑,多半是去请示你们皇帝去了,后面的事情,我就帮不了你。我去过了,你也告诉我,你是谁?”

谢昭宁这才敢走出来,走到灵位前,直接跪了下来,“顾少傅说我的母亲是那人。”

荣安会意,“你是?那我呢?”

“不知道,当年有人将我送给少傅,其他的事情,就不知道了,你该去问我巴邑王。是他将你送去边境的,顾少傅也不知道答案。”谢昭宁认真的回答,眼中映着白色烛火,她还说:“长公主不会与质子茍合,我身上没有西凉的血脉。”

一句话,将荣安打入低谷,她怔怔的跟着跪下来了,“我是谁、谢昭宁,你骗我?”

“我只是否认你身上的西凉血脉,没有否认你身上的我朝皇族血脉,你自己想清楚些。”

两人齐齐跪在棺木前,谢昭宁挺直了脊背,荣安神色颓靡,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剑,下一息,浮清从横梁上跃喜,一脚将她的拔出来的剑踢回刀鞘。

“好功夫,我竟然察觉不到你的存在。”荣安望向横梁,没有生气,眼中闪着一抹钦佩,道:“你跟着她,着实浪费了。”

浮清并不在意她的话,后退两步,跪在了一旁。

谢昭宁跪得笔直,漠视她的嘲讽,轻轻阖眸,“今夜我守灵,荣安郡主去歇着吧。”

“你说什么,我就该答应?”荣安不屑,反而挑了个蒲团坐了下来,直勾勾地看着谢昭宁,“她们都说你比我好看。”

檀香徐徐,灯火摇曳,招魂蟠来回飘动,灵堂内外一片寂静。

谢昭宁回过头,看向虚空中,魂魄归来了吗?

荣安重复一句:“谢昭宁,她们都说你比我好看?”

“是吗、那是因为你太嚣张了,若是温柔些,她你也会很好看的。”谢昭宁无心与她说这些不切实际的话,心神疲惫,索性跪坐下来,舒展筋骨。

荣安看着她,“你想夺回皇位吗?”

“那是我的吗?”谢昭宁嗤笑,转头对上她的视线,她的唇角扬起嘲讽的弧度,“你可知顾少傅穷尽十八年,为何没有将她救出来?”

荣安道:“是她无能。”

谢昭宁说:“不是她无能,是因为她心怀天下。她救殿下于水火,就必须杀了当今陛下。杀了她虽好,京城乱,天下百姓丧,谁可做那个位置?”

“她明明有机会,甘愿什么都不做,她作为少傅,对得起东宫,对得起天下百姓,唯独对不起她自己。先帝三女,一死一疯,嫡系一脉只剩下当今陛下了。”

“荣安,她败在了自己的仁心上。”

谢昭宁轻笑,扬首望向招魂蟠,泪水轻轻滑下来,“无能二字,不适合她。她不做逆臣,却背负逆臣的罪名而死。”

荣安眨眼,缓缓说道:“所以,你有机会呀,你该为她正名,后世不知今日的事情,她们会觉得顾漾明是逆臣,顾家都不肯接受她的尸身入府。”

谢昭宁没有回应,努力睁大眼睛,我可以做,谢蕴该如何自处呢?

谢昭宁终究说不出一句话,低头,双手颜面,谢蕴,我真的无能为力了。

****

晨光熹微,一缕阳光从窗柩内渗入,床榻上的人微眯着眼睛,她撑着坐了起来,扯开锦帐,面前多了一个地铺。

她记得昨夜守夜的婢女,好像在外面睡下的。

谢蕴纳闷,缓步走了过去,探头一眼,好家伙,谢昭宁裹着被子酣睡,连衣裳都没有脱。

谢蕴踢了踢她的肩膀,“去哪里鬼混了,半夜回家不上床。”

“你吵死了了……”

睡着的人往被子里缩了缩,谢蕴不甘心,又踢了踢,“要睡去床上睡,别碍着我走路。”

谢昭宁登时就从地上爬了起来,赤脚就往床上跑,谢蕴提醒一声:“衣裳脱了,脏死了,你睡一觉,我还得洗被子。”

“你事儿真多!”谢昭宁埋怨一句,还是屁颠地脱了衣裳,如鱼儿入水般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漆黑的脑袋。

谢蕴吩咐人来收拾地上的铺盖。

等婢女退下后,谢蕴走到床前,伸手去揪住谢昭宁的耳朵:“一夜不归,胆子大了。”

谢蕴刚摸到小耳朵,还没揪,对方就缩走了,什么都揪不到。

“谢昭宁。”

谢蕴不满意,掀开被子去揪,一揪一个准,谢昭宁不耐烦,伸手去抱她,“再闹,就上床来陪我睡。”

谢昭宁抱个满怀,没有动,就这么贴着她,道:“驿馆内摆了灵堂。”

听着她软绵的声音,谢蕴说不出话,伸手拍了拍她的脊背,“我知道。”

于顾漾明而言,这是最好的结局,有人守灵,葬于顾家,大概是她想不到的。

谢昭宁说:“谢相,我该怎么办?”

谢蕴不知道,她也做不了决定,谢昭宁的事情太复杂了。

“谢相,我想接她出宫。”

“太难了。”谢蕴想一想都觉得难。

谢昭宁说:“我也想乖乖的站在你的身边,可我一闭眼就想到她满身鲜血地躺在棺材里,更想到长公主疯癫的模样,我该怎么办呢?”

谢蕴依旧给不了答案。

谢蕴沉默许久,感觉谢昭宁抱着她的时候,浑身都在用力。

“我给不了你答案啊,我劝你放弃吗?顾漾明十八年的苦,十八年的折磨、当年东宫倾覆,死了上千人。为人子女,做不到看着母亲疯疯癫癫,囚禁余生。”

“可谢昭宁,我的身份无法帮你做你想做的事情。食君之禄,替君办事,我什么都帮不了你。”

权势的顶端,像是一道网,将她们这些挣扎的人束缚起来。

谢昭宁,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西凉都无法撼动陛下的心思,其他人又能怎么办呢。

世间的规则,皇权至上。

她年少时就看透了。

看透是一回事,置身其中,又是另外一回事。

谢蕴说:“我们成亲罢,我想成亲了。”

“可我不想成亲。”谢昭宁拒绝了。

谢蕴推开她,望着她的眼睛:“不和我成亲,你想娶谁?”

谢昭宁噗嗤笑了出来,仰面躺了下来,背贴着柔软的被衾,道:“不娶,孤独一生。”

“我不信你的。”谢蕴挨着床沿坐了下来,谢昭宁钻进了被子里,枕着自己的手臂,道:“你信我,我大概就是孤独终生的命了。”

“你在咒我早死吗?”谢蕴极度不满,掀开被子,在她屁股上拍了拍,“我死了,你才会孤独终生,谢昭宁,你的心真狠。”

谢昭宁羞涩,伸手去扯被子:“我又不是小孩子,你打我做甚,被子还我。”

“这是我的被子。”谢蕴如孩子般扯着不肯放,怒视谢昭宁:“你咒我,我还会给你睡我的被子吗?”

谢昭宁冷哼一声,不要被子了,孤零零的躺在床上,仰面躺好,下一息,谢蕴贴了过来,指尖轻抚她的下颚。

一瞬间,谢昭宁浑身都热了起来,翻身就想跑,谢蕴照旧趁机拍拍她的屁股。

“谢蕴!”谢昭宁炸毛了,气鼓鼓地爬起来怒视对方,羞得满面通红,“你你你、过分了。”

谢蕴歪头看着她,清冷之色被笑容掩盖,直勾勾的眼神,又让谢昭宁生不起来气,她瘫坐下来,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你身上有伤,我不和你计较。”

“你若想计较,怎么个计较法?”谢蕴忍着笑,面色染了红晕,“你过来。”

谢昭宁窝着不动,“我若计较,你今日都跑不了,让你晚上睡个够。”

谢蕴站了起来,故作不悦道:“这么对待有伤的人,丧尽天良!”

谢昭宁不服气:“到底是谁丧尽天良地不让我睡觉。”

“你昨晚和荣安鬼混,来我这里睡觉,我这里又不是客栈!”

“怎么就是鬼混了?”

“就是鬼混。”

“谢蕴,你讲不讲理?”

“谢昭宁,你和我讲理?”

“我错了,我不该和你讲道理,和你不能讲道理。”谢昭宁缴械投降了。

谢蕴望着她:“你过来。”

谢昭宁往后缩了缩,“你过来。”

谢蕴不为多动:“你过来。”

谢昭宁继续缩着:“你过来。”

谢蕴说:“今日天气好,我要晒床。”

“谢蕴,我听过晒衣服晒被子,什么时候有晒床了?”谢昭宁大惊失色,立即反应过来:“你就是针对我,不想让我睡觉。”

“你和我讲道理?”谢蕴懒懒地瞥她一眼,目光冷冷,“我掳你回来,就是让你和我讲道理的吗?”

掳你回来是成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