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宁乖巧地挪开,抵着她的肩膀,沉默不语了。
“不说话了?”
“她们的事情十分复杂,但我自己会处理好,你休息吧。”谢昭宁叹了口气,“我明日不走了。”
“万一你不在,她死了呢?你岂不是要伤心许久?”谢蕴玩笑道。
谢昭宁拿不定主意,谢蕴便问她:“你留下做甚,就这么贴着我,我还会嫌你烦。”
“你想我。”谢昭宁不听她的鬼话,“我知道你想我,你让我早点回家的。”
谢蕴故意装傻充愣,“我什么时候说的?”
谢昭宁跟着装傻:“失忆的是我,又不是你,你怎么还装上了。”
两人都是‘傻子’。
装傻充愣的傻子。
谢蕴不困,贴着她,又问:“你如今知晓自己的身世,如何想的呢?”
“我也不知道。”谢昭宁说不好,她脑子里乱得厉害,贴着谢蕴,望着谢蕴,她就慌得很。
谢蕴轻轻说:“顾漾明让你提防我,对吗?”
谢昭宁没吭声。
谢蕴继续说:“我不会帮你,也不会帮助陛下,更不会去告密,你大可放心。”
“做个温柔乡吗?”谢昭宁苦笑道。
夜间静谧,锦帐低垂,床笫间两人静静依偎在一起。
“做个温柔乡,不好吗?”
谢蕴低叹,事情摆在自己的面前,如今不可逆转,自己能有什么办法。
两头为难,倒不如什么都不做。
若是什么都不做,谢昭宁身陷囹圄,举步维艰,她如何忍得下去。
接下来,两人无言,说到悬崖处,再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谢昭宁睡不着,思绪乱得厉害,谢蕴半阖眸,道:“我有些困了,你也早些睡。”
药里有安神的作用,时间到了,让人昏昏欲睡,免得被疼痛惹得睡不着。
谢蕴睡着了。谢昭宁望着她,不想闭上眼睛,就这么静静看着。
少年动情,真心实意,满心满眼都是她。
幸而睁开眼睛是她,闭上眼睛也是她。
朝朝暮暮,都是她。
谢昭宁笑了笑,抵着她的肩膀睡了过去。
药劲过去了,不及天亮,谢蕴便醒了,少年人依偎着她,睡得香甜。
她略一动,谢昭宁就爬了起来,半跪在床榻上,眸子惺忪,“你要起来了吗?”
谢蕴失笑,道:“你瞧你,如临大敌的姿态,还不回去?”
说完,谢昭宁直接倒下来了,抱着被子,困得眼睛睁不开,饶是如此,她还是凑到谢蕴身前,“你疼不疼?”
“你压着我了。”谢蕴无奈道,“你扶我起来。”
谢昭宁又再次爬了起来,迷迷糊糊的爬下床榻,赤脚站在地上,转头去找衣裳。
找了一圈,衣裳也没了。
她找了一圈,呆呆的,眨了眨眼睛,无助地看着谢蕴。
谢蕴笑得皱眉,伤口疼了起来,道:“你昨晚进来穿外衫了吗?”
“穿了呀。”谢昭宁自己犯糊涂了,索性也不要了,揉揉眼睛,道:“我扶你起来。”
笑了一通,谢昭宁扶着谢蕴起来,外面伺候的婢女闻声推门进来。
谢昭宁彻底醒了,见婢女手中端着衣裳,她随手就扯了过来,谢蕴望着她,“出去洗一洗脸,别困得栽倒了。”
“好。”谢昭宁点点头,脸颊红扑扑,听话的往外走了。
她糊里糊涂大,呆呆傻傻,逗得婢女们笑做一团。谢蕴睨她们:“不许笑。”
不准旁人笑,她自己笑得浑身没劲。
婢女们不敢笑了,上前说道:“谢相,该换药了。”
听到这句话,谢蕴面上的笑容顿时不见了,她狠狠剜了一眼,转头不想理会。
婢女无奈,道:“不如让小公子过来。”
谢蕴头疼了,“敢出去说,打断腿。”
无奈下,她只得依从婢女的意思,脱衣换药。
换药后,还得喝苦药。
谢蕴一百个不乐意,谢昭宁换了一身鲜亮的衣裳大步走了进来,她端起药碗就喝了下去。
苦。
她冲着谢昭宁发脾气:“该去哪里就去哪里,别来我面前碍眼。”
谢昭宁自然不会听她的话,搬了个凳子坐下来,“我与你说说话。”
“昨晚说了一夜,我不想说了。”谢蕴耍小脾气,瞪着谢昭宁,“顾漾明死了,你会来怨怪我。”
谢昭宁转头问婢女,道:“早膳准备好了吗?”
“好了,奴婢去端来。”
谢昭宁见婢女走了,自己靠了过去,打量她苍白的脸色,道:“我今日陪你了。”
“她若去了,你该怎么办?”谢蕴含笑地望她。
谢昭宁心中咯噔一下,“哪里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谢蕴郑重提醒她。
谢昭宁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伸手抱住她的肩膀:“我不想走。”
“哎呀,我不想收留你。”谢蕴推了推她,“我性子不好,会对你发脾气。”
谢昭宁认真说:“我哄你、我不生气。”
谢蕴笑了。
厨房准备了些粥食,谢蕴勉强吃了半碗,懒得动弹,唤来谢昭宁,自己顺势倚着她,阖眸松了口气。
谢昭宁变戏法般变出一本话本子,“我给你读。”
“不想听。”谢蕴摇首,脸色白得厉害,她歪头望着屋外,纤长眼睫遮住眼中的情绪,“你自己想回来的吗?”
“少傅让我回来的!”
谢蕴猛地一颤,下意识就坐直了身子,抓住她手腕:“要出事了,你别过去,我让落云带人去看一趟。”
谢昭宁不理解:“她身子不好,一日间,醒来的时辰很短。”
“不不不,她故意支开你。”谢蕴站起身,朝外走了两步,“落云、落云。”
“属下在。”落云闪身而进。
谢蕴吩咐:“去回公子待的别院,盯着别院,若秦思安出过去出来了,将人拿下。”
谢昭宁迟疑:“她找秦思安做什么?”
“她支开你做什么?”谢蕴反问道。
谢昭宁感觉不好,“我也去。”
“你不准去!”谢蕴压着声音,“我说了,你不准去就不准去!落云,你速去!”
事情发生微妙的变化,落云不敢耽搁,转身就跑了。
谢蕴松了口气,疼得险些站不住,一双手扶住她,道:“你发那么大脾气做什么?”
“你这呆头呆脑的样子,伸头就是一刀,我的家业怎么办?”谢蕴轻叹一声,自己也意识到失态了,语态缓和不少,“你要去就去,自己死了别来怨怪我。”
谢昭宁心中着急,闻言还是点点头,问:“少傅要做什么?”
“有了继承人,她活着也无意义,自然是鱼死网破。”谢蕴情绪也不高,靠着她,说道:“她将那么大的摊子交给你,自己躲快活去了。”
谢昭宁说:“她活着,不如死了。”
谢蕴望着她:“何解?”
谢昭宁低着头,似难以启齿。谢蕴哄她:“不想说?那别挨着我。”
谢昭宁:“……”
“她身上有种毒,发作起来,很疼,治了很多年,无甚效果。”
谢蕴僵硬:“你在说玩笑话?”
“我不知她当年是何模样,我所见到的顾少傅,面若老者,形销骨立。”
谢蕴说不出话来,生不如死活着,确实不如死了。
她的心凉了半截,扶着谢昭宁的手坐了下来,攥紧她的手腕,说:“你的身份该藏起来。”
惹怒了那人,想死都不成。
谢蕴的手忽而抖了起来,她说:“谢昭宁,很疼。”
不是我疼,是替顾漾明疼。
日头升了起来,谢蕴犯困,睡下了,谢昭宁坐在屋子里等,手中翻着话本子。
一直等着外面的消息。
谢蕴睡了半个时辰又醒了,谢昭宁第一时间察觉,巴巴地凑过去,“你醒啦。”
“我醒了,你这么高兴?”谢蕴握住她伸来的手,顺势坐了起来,她厚着脸皮靠了过来,“我心里慌得厉害。”
“然后呢?”谢蕴想避开她,奈何手撑着床榻,腾不出手,往后挪,又疼得很。
罢了,让她占些便宜就算了。
然后呢?
然后,谢昭宁就亲了过来,唇角贴着她的唇角,恨不得贴成一人。
好在谢昭宁只浅尝了味道,及时松开了。
谢蕴没好气道:“还慌吗?”
“慌。”
谢蕴又气又好笑,“那就自己慌,别累得我跟着一起慌。”
谢昭宁这回就不听她的话了,挨着坐下,没打招呼就贴近,炙热的吻落在脖颈上。
“谢昭宁。”
没反应。
“漾儿。”
脖间一疼,谢蕴不喊了,越喊越用力。
一袭单衣,面上现着薄红,花树堆雪般的容貌,谢昭宁如何不动心。
鼻尖微动,淡淡药味弥漫而来,谢昭宁突然又醒了。
她呆了呆,眼泪倏而掉了下来。
瞧着,特别可怜。
谢蕴被逗笑了,肩膀轻颤,浑身又无力,她从枕头下拿了帕子递过去,“占了我便宜又哭,算什么呢。你如今有娘了,我可不敢再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