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谢蕴又问:“小吏平日里行事如何?”
“还算稳当,若不稳当也不会介绍到我跟前了。”县官说道。
办事稳当就说不明是偷奸耍滑之人,莫名的灭门之灾是从哪里来的。
众人凑在一起想办法,谢昭宁同赵霍招招手,两人前往户籍室去了。
有了特权,谢昭宁直接进去了。室内散着书墨和霉味,赵霍要去开窗,谢昭宁阻止他:“不能开,也不可见灯火。我随意看看。”
室内有人看管,她又喊了看管的小吏,询问道:“你们平日里伪造的户籍和真正的户籍可会区分开。”
一句话让对方变了脸色,她宽慰道:“我不是来兴师问罪,就是问如何区分罢了,若是真因伪造户籍出事了,又该如何快速找出来呢。”
对方摇首,“您这话等于的伪造户籍给自己留证据,这不是等着自己被发现,哪里有人那么傻。”
“那你将五六年前至今的户籍拿出来,要外地传来的,不需本地出生的孩子。”谢昭宁退而求其次,说完后又添一句:“二十年前至今的都拿出来。”
对方看她一眼,见她眉眼如画,衣袍华丽,不像是来故意找茬的,犹豫一瞬后就答应下来了。
小吏负责找,赵霍负责搬到谢昭宁的桌前,两人分工合作。
外地转来的户籍比起本地的少了很多,半个时辰就找全了,谢昭宁一人慢慢去看。
赵霍守在门口,百无聊赖地望着浮云。
谢蕴来的时候,就见到他擡头看着天空,她走过去,赵霍立即指着门内:“公子在里面。”
谢蕴颔首,提起裙摆走进去,少年人端坐在案牍后,眉眼紧皱,那张秀气的脸失去了光彩。
“查到什么了吗?”
“目前没有。”谢昭宁摇首,轻轻叹气,“我实在想不出小吏与周家与巴邑王有什么关系。巴邑王二十年前战后就回到封地了,如今来杀一个商贾与小吏,究竟是为了什么。”
谢蕴俯身坐下,看着一摞摞的册子:“哪边是没有看的?”
谢昭宁指着自己左边的,她问谢蕴:“巴邑王在封地如何?”
“巴邑王在封地很安分,这些年来不给朝廷惹事,但有一件事……”谢蕴蹙眉,对上谢昭宁水润的双眸:“相传她带走了废太女的孩子,我问过陛下,陛下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当年成安帝为断了废太女的心思,吩咐巴邑王将孩子送回西凉。”
“你说得我有些乱了,什么废太女什么孩子?”谢昭宁怔忪了瞬息,“这是多少年前的事情?”
远在江州城的谢昭宁并不知道这些旧事。
谢蕴低头看册子,一面说:“陛下并不是先帝成安帝的长女,在她之前,还有个太女殿下,那年西凉战败,送质子入京城。没想到废太女与质子暗生情愫,生下一个孩子。先帝大怒,赐死质子,废黜太女,立当今陛下为太女。”
“质子死了,我朝对西凉也无法交差,只好让巴邑王讲那个孩子送回西凉。”
“西凉当真收到那个孩子了吗?”谢昭宁狐疑,“如今这么大的动静,是那个孩子折腾出来的吗?”
谢蕴反问她:“杀牙侩做什么,为何又杀小吏呢?”
谢昭宁回答不上来了,托腮冥思,事情愈发复杂了。
突然间,谢蕴停了下来,将册子摆了出来:“这里。”
“漾儿的户籍怎么在这里,不是从京城出来的吗?”谢昭宁脑海里一片空白。
“从京城出来,落地此处,但江州城内没有漾儿的户籍落点,直到月前我派人去落户的。”谢蕴瞥她一眼,并没有戳破她装失忆的事情。
谢昭宁也没有意识到自己露馅了。
两人对着册子发呆,沉默良久,谢蕴继续往后翻,谁给她落户此地的。
册子上没有写,只有一小吏的名字,她说道:“去查这个人。”
两人从户籍室出来,朝大堂走来,找来县官询问此人。
县官不认识,又派人询问,太黑了才有人回来答复。
“死了。早就死了,得了肺痨死的。”
线索戛然而止,两人回户籍室继去找。
县衙里送来晚饭,两人随意吃了些,金镶玉提着一只烧鸡来了,放在桌上,“京里来信了,西凉王派遣使臣入我朝。”
消息堆在了一起,晌午还说起西凉,晚上就有西凉使臣入京的消息了。
谢蕴缄默,打开烧鸡,撕了一只鸡腿递给谢昭宁,谢昭宁接过来,朝金镶玉眨眨眼睛:“使臣是谁?”
“没说,回京就知晓了。”
谢昭宁问:“会不会是西凉质子的孩子?”
金镶玉反问她:“你觉得巴邑王会真的将孩子送回西凉?”
谢昭宁说不上来,咬了一口鸡腿肉,满足地点点头,味道鲜美。
金镶玉趁机去扯剩下的鸡腿,咬了一口,道:“巴邑王没那么蠢,我猜孩子没有送出去,在巴邑呢,西凉没什么好屁,陛下催我们赶紧回去。”
谢昭宁慢条斯理地咬着鸡肉,唇角沾染了油渍,谢蕴给她一块帕子,她愣了一瞬,没接,自己从袖袋里拿出帕子擦嘴。
金镶玉:“……”我为什么要来,让落云过来,不好吗?
“一块帕子较什么劲。”她没好气吐槽一句。
两人没搭理她,各自忙各自的,查到子时,也没看出什么特殊的地方。
还有漾儿的那份,最惹人生疑。
谢蕴将册子带了出来,吩咐金镶玉:“去查一查那户小吏有没有买过婢女,漾儿的户籍在这里落过,必然是有人买了她,不知为何又去了江州。”
“漾儿的户籍在这里?”金镶玉惊得不知眨眼,“两处被杀的牙侩都出现了漾儿的户籍,谢相,是不是巧合?”
“无巧不成书,去小吏家附近问一问。”谢蕴没那么多心思去猜了,猜来猜去,不如去找证据。
金镶玉也不睡了,接过册子,自己提着刀,单枪匹马出了县衙。
县官派人将客房打扫得干干净净,谢昭宁回去后洗漱躺下了,等谢蕴回去,天色都快亮了。
谢蕴脱衣躺下来,两侧的人朝里面挪了挪。
两人依旧是楚河汉界,有一臂的距离。
清晨,金镶玉在外叫门,谢蕴困乏,翻了身没有理会。
金镶玉如同禅师手中的木鱼,叮咚叮咚响个没完,谢昭宁伸手推了推谢蕴:“找你的。”
谢蕴没动,谢昭宁起身,掀开被子,露出被下寝衣紧贴着肌肤的身躯,哪里都看得清楚。
谢昭宁扫了一眼,羞得满面通红,立即将被子盖上,转身自己躺了进去。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她还没醒,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小尼姑似的默默念叨一阵,谢蕴伸手就揪她耳朵:“以前是你失忆,今日是怎么回事。”
“她找你,你还是先出去吧。”谢昭宁伸手去拨开她的手,不料,她扣住自己的手腕。
谢昭宁微怔,谢蕴扣住手腕,直接放在了头顶上,“洞房那日,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我……”谢昭宁语塞,那日不算洞房。
成亲的当晚,才算洞房。
唯一对上的,只有动作!
“记起来了吗?”谢蕴好整以暇地问着少年人。
谢昭宁面色涨得通红,唇角咬出深红的痕迹,“没有……”
“等回家后,你就记起来了。”谢蕴听着外面的声音,只得放弃继续与她折腾。
谢昭宁浑身麻了,松展着被束缚的手臂,下意识将手臂放在头顶上,那些记忆统统回来了,羞耻至极,吓得她又钻入被窝里。
谢蕴睨她一眼,唇角轻勾,转身飘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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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到什么了?”谢蕴揉着酸疼的脖子,自己似乎刚闭眼,金镶玉就来叫门了。
一夜未睡的金镶玉精神好得很,朝着对方抛了个媚眼:“您猜得没错,是买了个孩子,不过不是做婢女,而是家里无子,买个孩子做女儿。这里有种传说,姐姐会带来弟弟,说她们命里无子,但这个孩子命中有弟弟。一年后,果然生了个儿子,那个孩子就不见了。有人猜测送人了,邻居也猜测被她们又卖了。”
“总之儿子出生没多久,那个孩子就不见了。听邻居们说那个孩子皮肤雪白,眼睛乌黑明亮,一看就不是他们家的,年岁不大,才学会走路没多久,阿娘阿娘喊得很讨人喜欢。”
“她们说那个孩子也是走运,若是留下也逃不过去。被卖了好过惨死。”
谢蕴反问金镶玉:“是漾儿吗?”
“不知道,邻居说她们给孩子取名招弟,天天喊着招弟。”金镶玉嫌弃得皱眉,“好歹也是一个读书人,怎么那么没有见识呢。”
谢蕴不再问了,事情查到这里,也算有了名目,道:“今日回京,告诉县官,若再阻拦,本官饶不了他。”
查了一日也算查出些名目。
一行人起床后径直出县衙,谢蕴唤来县官,“江州与临城都发生了相似的命案,我要回京查查刑部的案子,切勿急躁。开城门,走了就不会再回来,记住,让所有相关的人都不要再提及此案,吃进肚子里不要再提。”
县官一听,还想再哭,谢蕴凝着他:“你若再阻挡,回京后陛下怪罪,你担当得起吗?”
县官不敢哭了,“谢相,此案还请您彻查。”
“此案会查清楚的,你放心。”谢蕴安抚一句。
县官不好再提,目送一行人出城。
今日提了县官一道走,百姓不敢再阻拦了,一行人顺畅地出城而去。
谢蕴靠着马车,谢昭宁看着窗外的景色,京城越来越近了,她的心有些不宁。
“相府没什么人,只你我二人。”谢蕴坐直了身子,淡淡开口。
谢昭宁回身看着她:“谢相,我失忆了,那我的家在哪里?在京城吗?”
谢蕴:“……”我还得给她捏造一双‘父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