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温柔,谢昭宁越烦躁,她的温柔都是骗人的。
谢昭宁扭头不去看她,除了生气就是烦躁。她就不该去救人,上了一回的当,既然还上了第二回当,自己真身愚蠢。
她气得窝在坐榻上不肯说话。
谢蕴心情颇好,吩咐婢女去做些吃的来,口中与谢昭宁回忆着她们成亲的‘过往’。
“你失忆也不要紧,但你说过你喜欢我,我都记得。”
谢昭宁:“……”我说过,你是不是失忆忘了后面那句话?
我是假失忆,你是选择性失忆,对吗?
谢昭宁捂住自己要说话的嘴巴,害怕自己一张嘴,就会露馅了。
憋着!
婢女下了一碗面,端过来,放在桌子上。
谢蕴拿起筷子,又说一句:“我们都成亲了,好多人见证,你失忆也不可以不认账,我们都已洞房过了。”
谢昭宁生疏,捂住自己的耳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的腿疼,走不了路,若不然,她真的要去看看:谢相究竟是用什么样的表情说出这么荒唐的话。
接下来,两人各自沉默,谢蕴吃面,谢昭宁捂着脑袋。
饭食过后,谢蕴去消食,谢昭宁唤来婢女,“我要睡觉了。”
婢女搀扶着她小心翼翼地走回踏板上。
“去找你们大当家的来。”
“奴婢这就去。”
赵霍匆匆忙忙地过来,“兄弟,你怎么了?”
“谢相要回京了,我想去……”
“打住,你二人不是一道回京吗?兄弟,咱们别折腾了,听妻子的话,不丢人。”赵霍打断她的话,“谢相都和我说了回京的路,雇我送她回京,路上危险,你别闹了。”
谢昭宁:“……”
刚散的气,突突地冲上脑门,她怒吼一句:“我不认识她,我和她没有成亲,你懂点事儿行不行?”
“懂事?你巴巴地不要命去救她,我又不是没看见。你冲我吼什么呀。”赵霍也没惯着她,“成亲后就好好过日子,人家也不容易,那么危险出来找你,你还和她闹。”
“出去!”谢昭宁放弃解释了,真是一个榆木脑袋。
谢蕴三两句话就骗得他不知道东边在哪里。
赵霍转身就走了,一面走一面说:“真不懂事,不要命地往前冲,这个时候又说不要说,骗鬼呢,我有那么好骗吗?”
门口的谢蕴望着今夜的星辰,璀璨夺目,明日当是一个艳阳天,适合出行。
她转身回去,婢女都退了出来,她说道:“你要睡了吗?”
“谢蕴。”谢昭宁气得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嘴巴张了张,对面的谢蕴直勾勾地看着她:“你想起来了?”
谢昭宁捂住嘴巴,“我要睡觉了。”
谢蕴眉眼弯弯,“好,你睡,我去洗漱。”
谢昭宁背过身子,紧紧咬牙,咬得腮帮子发酸,自己是惹了菩萨吗?
背后传来细碎的声音,接着,灯火暗了,身侧的位置陷了进去。
谢昭宁浑身一颤,下意识就转过身子,话没开,就见到谢蕴的侧脸。
熟悉的一幕,刺得她眼眸发酸,那日间一幕幕,交颈而卧,肌肤相碰,像是一道紧箍咒搅得她面红耳赤。
她想问你怎么上来了,话到嘴边又不说了。
谢昭宁一脚迈过悬崖,一脚腾空,多说一句话就可能掉下万丈悬崖,摔得粉身碎骨。
谢昭宁自己生闷气,谢蕴是真的累了,筹谋一场,她也累得很。
无人说话,两人中间隔着一臂距离,谁都碰不到谁。
一夜无言,不等天亮,谢蕴就醒了,径直起身,余光轻瞥里间睡得深沉的人。少年人睡相很好,周身蜷缩,唇角微抿,像是一个精致的瓷娃娃。
谢蕴看了一眼,起身就走了。
落云在门外等候,上前说道:“公子在驿馆的行囊都取来了。”
“放上马车,带回相府。”
落云觑了一眼屋内,“谢相,咱们这么对她,怕是不好。”
如今镖局内都说公子与谢相成亲了,三人成虎,没有的事情也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再这么下去,真的会以假乱真。
“公子说她失忆了,不记得我。”谢蕴说道,唇角不觉弯起,“我在想我是不是认错了人。”
落云疑惑,“没认错呀,我、我们的人跟了公子一路,没有认错的。”
“若不是你们跟着,她又说失忆不认识我,我都不信她就是谢昭宁。”谢蕴心情难得愉悦,谢昭宁说她失忆了,那就失忆了,正好回京城。
落云嘴角抽了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这件事处处透着荒唐,谢相突然就成亲了,这是怎么回事呢?
行囊收拾妥当,镖局内的镖师都跟车去京城,赵霍一声令下,百余人出行,手中配刀,气势威武。
谢昭宁坐在轮椅上被推了出来,一脸有仇敌地看着门外的镖师们,自己找镖局是问了救谢蕴。
一日间过来,成了束缚她的枷锁了。
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
谢昭宁被扶上马车,赵霍一声令下,车队启程。
车里的谢蕴看着谢昭宁,无声轻笑,薄唇微动,似乎有话想说,可对上谢昭宁哀愁的神色,不觉挑挑眉,“你都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还有什么烦恼?”
车轮子声传进来,谢昭宁烦躁地捂上耳朵,“声音太吵了。”XF
“我还以为你想起来了。”谢蕴叹气,直勾勾地看着少女:“别看你话穿着袍服,我知道你是个女娘,我还有知道你腰后有个胎记。”
谢昭宁:“……”
谢昭宁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目光不觉扫过她涂过口脂的唇角,她诧异,谢相竟然会打扮自己了。
一眼瞥过,她放下双手,略一恍惚,神情肃然,不想谢蕴倾身而来,伸手抵上她的后脑勺,直接吻上她的唇角。
匆忙一吻,温热的舌尖探过谢昭宁的唇角,谢昭宁脑海里炸开惊雷,唇角登时就麻了。
莫名其妙地触碰,让谢昭宁想起那日的事情,手不受控制的抚上谢蕴的腰。
那日,她的手搭在谢蕴的腰间,探过一寸寸的肌肤。
突然碰到一团衣料,她猛地醒悟,想当然地推开谢蕴,人分开了,唇齿间还残留着对方的温热。
谢蕴怒亦是惊惶未定,自己先主动的,倒把自己吓着了,整个人紧绷至极。
短暂的两息,她很快又反应过来,说道:“你可想起什么了?”
“没有。”谢昭宁冲她瞪眼。
谢蕴分明是一种毒药,她深知危险,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去触碰,叫人上了瘾。
自己越陷越深了。
她瞪了一眼,倔强地别过脑袋,看向车外。
谢蕴自己悄悄吸了口气,耳朵已然一片通红,甚至,有些发烫,她如同消灭证据一般抚上自己发烫的耳朵。
两人缄默良久,谁都没有再说话。
黄昏时分,车队停在一间驿馆,金镶玉歪靠在门前,晚风吹得人有些发懒,她散漫地看着一群人,道:“你们怎么才来。”
语气酥麻,缓缓擡眸,情态半敛,红衣的襟口半露半片雪白的肌肤。
谢蕴下了马车,睨她一眼,眉宇间凝着几分凉意,“衣裳穿好,想什么呢。”
“我喜欢这么穿罢了,谢相、您、唉、谢公子,您怎么在这里?”金镶玉直起身子,指腹轻拂襟口,衣裳穿正了,震惊地看向马车里的人。
谢昭宁被扶下马车,坐在轮椅上,双眸沉凝冷然,闻言没有回应。
谢蕴回身去推轮椅,金镶玉双眸浮上愕然:“谢相,您这是将人家腿打断绑起来了吗?”
分开不过三五日,怎么就坐轮椅了。
没有人回答金镶玉的问题,金镶玉也顾不上两人,转头拦住落云打听事情,“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路上的事情很复杂,不知该怎么说。”落云一脸阴沉,“不知从哪里说起。”
“从那么离开江州城的事情说起。”
落云皱眉,金镶玉拉着她钻入马车里,关上车门,扯上车帘,“细细地说,老娘要听全部。”
“巴邑王派人跟着谢相了。我发现后就告诉谢相,谢相与巴邑王素来没有关系,这回派人跟着,必然没有好事。我将人拿下,审问了下,巴邑王想杀谢相,搅乱京城。”
“然后呢?”金镶玉不觉得奇怪,杀谢相的人那么多,巴邑王加入也不算多。
“谢相借用巴邑王刺杀,将谢公子套入局。”落云羞得满面通红,难以启齿,愧疚得捂上眼睛,继续说:“谢相故意将巴邑王杀她的消息传给谢公子,谢公子调转方向来临城。”
“临城是谢相回京的必经之路,也只有在这里等才会等到谢相。谢公子提前来了一日,雇了镖局的人来救谢相。”
金镶玉凝眸:“巴邑王的人呢?”
“我们人少,谢相使计将临城的匪寇引下山,与巴邑王的人大战一场,两队死伤惨重,我们趁机将活口扣住,战局到这里结束了。”落云声音发颤,吞了吞口水,“就在这时,谢公子来了。”
“谢相故作被刺杀,谢公子找到她……”
“后面呢?”金镶玉疑惑,找到就找到,腿怎么还瘸了。
落云说:“没有然后了,谢公子腿崴了。”
“啧啧啧,谢相使苦肉计,我当谢公子回心转意了呢。”金镶玉狠狠嘲讽一番,不想,落云说道:“可是谢公子突然失忆了,不记得谢相了。谢相告诉谢公子她二人已成亲了。”
“她怎么那么无耻?”金镶玉唇角抖了抖,趁着人家失忆就欺骗人家,丧尽天良。
落云疑惑:“你说谁无耻?”
“我说、我说巴邑王无耻。”金镶玉尴尬地笑了一声,“巴邑王无耻、他竟然要杀谢相,不对,他要搅乱京城做什么,不是说巴邑王忠君吗?怎么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落云说不上来,“我也觉得奇怪,可对方就是巴邑王派来的,还没查清楚,也有可能是有人故意陷害他。”
金镶玉不管巴邑王了,想起谢相做的事情,嘴角抽了抽:“谢相,她是疯了吗?”
落云不敢搭话了,她们跟随谢相多年,谢相惯来不碰女色,这回,太奇怪了。
她还没想明白,金镶玉说一句:“谢相被抛弃了,不甘心呢。”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