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2 / 2)

“谢相,要不您给她下一回……”

“闭嘴!”谢蕴低斥一声,她眄视着口无遮拦的下属:“胡言乱语,拔了你的舌头。”

金镶玉委屈得不行,“她又不愿意,只能强取豪夺,您说,她对您怎么突然就那么抵触,还不如当初的谢大公子,瞧着软弱可欺,现在呀,难搞得很。”

谢蕴朝外走了,去谢昭宁的卧房。

谢昭宁的卧房很简单,几乎看不出女儿家的痕迹,三两幅画,梅兰竹菊。谢蕴无心去看画像,蹲下来去床下摸索。

她摸到暗格,直接拽了出来,里面有一只木盒。

木盒里摆着一摞纸张,全部拿了出来,第一张便是谢氏银庄。

谢蕴气笑了,捏着商契,低笑道:“你接手去管?”

“我?不成,您还是将人绑回来吧。”金镶玉退缩了,她不是做生意的料,不懂里面的门路。

木盒里不仅有银庄,还有两个绣坊,并不是无名的绣坊,在京城也有名号,可见收益不差的。

谢蕴看着这么多铺子,并没有高兴,“她将铺子给我,意在告诉我,她这辈子都不会踏足京城。”

她宁可要江州的铺子,也不要京城的,可见她的心思。

“我有什么错,让她如此记恨。”

“大概是您将她赶出谢家了,换作是我,我也恨。”

谢蕴不解:“我错了?她不是谢家人,留在谢家做什么?”

“您没错,她也没错,但是这些事情不能用对错来评判。她在谢家待了十多年,突然间,无家可归,谁能没有怨气呢。”金镶玉细心解释,“您应该在揭露之前,与她商议一二,您没瞧见,谢家的人要吃了她。”

在谢家生活多年,兄友弟恭,姐妹和睦,一日间,恨她入骨,谁能受得了。

她被喂了药,不记得前尘事,连个去处都没有。

谢蕴久久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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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宁在一日间将所有的店铺低价卖出,红韵心在滴血,“你这亏了最少三成。”

“没有可见的利益,怎么吸引人来呢。”谢昭宁不在意,她有了钱,自然就会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这些铺子也是她一点一点攒起来的,有第一回,就有第二回。

红韵依依不舍,“你走了,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那你随我一起走?”谢昭宁问道。

红韵又不肯了,她在酒肆的生活很稳定,颠簸多年,见惯了人情世故,她喜欢现在的生活了。

谢昭宁如今自身难保,自己跟着她,也会是累赘。

红韵唉声叹气,谢昭宁准备好吃的用的,也不雇佣车夫,自己打算驾车去各地看看,选一地留下经商。

“你不去京城吗?”红韵想起来谢昭宁在京城有产业。

“不去,京城的水太深,我不想去蹚浑水了。”谢昭宁收拾箱笼,听到这里想起自己的卖身契,她问红韵:“卖身契在,我是不是该去衙门里解除自己的奴籍。”

红韵张了张嘴:“谢家买你的时候没有解除奴籍吗?”

“我也不清楚,你明日去衙门里问一问。”谢昭宁知晓规矩,谢家的管事们做得好,谢家人为恩赏,会给他们解除奴籍。这就是高门大户的赏赐规矩。

若解除奴籍,就不存在卖身契了。

红韵当初出青楼,谢昭宁办的是解除‘贱籍’,与奴籍还是不同的。

“行,我去衙门里问一问,那你就走不成了。”红韵答应下来。

翌日一早,红韵就带着钱去衙门里,在衙门里办事,钱就是敲门砖。

走了一通后,小吏告诉她,“漾儿的奴籍解除了,上面派人来办的。”

小吏将册子拿给红韵看,指着一行字,“前日刚办的,我可不敢耽搁,当日就办了。”

红韵心眼多,看了一眼,漾儿的出处写的是京城。

谢昭宁来自京城!

既然解除了,她也没什么事情,给了两贯钱给小吏,自己就走了。

回到酒肆,她将事情与谢昭宁说了,“你来自京城,你要不要去找父母看看?”

“找他们做什么,我如今自己能养活自己,何必给自己找麻烦。”谢昭宁不在意,既然解除奴籍了,自己也算是自由身。

红韵见她有主意,就也不多劝,提醒她一句:“你最好去衙门里办个路引路籍什么的。”

“我知道了。”谢昭宁放下手中的活,将卖身契找了出来,随手给烧了。

往事已矣,将来,她可以掌握自己的生活,想做什么都不糊有人阻拦。

谢昭宁在酒肆待了三日,期间谢三也没有过来找麻烦,到了第四日,红韵打开门要做生意了。

门打开,等了一日,谢家人也没有来找麻烦,她正想喘口气,一女子走进酒肆。

她揉了揉眼睛,心提到了嗓子眼,“谢相、您怎么来了。”

谢相竟然还没走。

谢蕴挑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看着路上的行人,招呼红韵近前,“上一壶你这里的好酒,两盘拿手菜即可。”

“好的、好的,您一人吗?”红韵肠子都悔青了,怎么就选今日开门了。

谢蕴转身,目光淡淡,“酒肆的二东家呢?”

“酒肆只有我一个东家,没有二东家。”

红韵勉强发笑,心里悔恨得不行,谢相果然是来找谢昭宁的。

“谢昭宁呢?”谢蕴开门见山地问。

红韵笑着摇首,“奴家这里没有谢昭宁。”

谢蕴好脾气地问:“漾儿呢。”

“漾儿是谁?”红韵继续装傻充愣。

谢蕴岂是好糊弄,当即冷了面容,“你与我装傻充愣吗?”

“不敢,我这小店十分不易,前面是有一个二东家,不过她已经走了,至于您问的谢昭宁与漾儿,着实不在我这里。我已经关门三日了,今日刚开门,您就饶了我,成吗?”

红韵说得可怜,她惹了谁,为躲避谢三爷关门三日,如今又惹来谢相,她的生意真的要做不下去了。

“你让她过来,陪我喝一杯,当作是为我践行。若不然,你试试。”谢蕴含笑,眸色冷冷。

红韵听到‘践行’二字,莫名一喜,“罢了,我去问问,她不愿出来,您也别为难我。”

红韵转身去找谢昭宁。

等了片刻,一袭蓝袍的少年人缓步走来,她依旧是她,除了名姓以外,她没有任何改变。

她问:“我该如何称呼你。”

“一个名字而已,随你怎么称呼。”谢昭宁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我没有意见。”

谢蕴抿唇,心口绷得紧紧的,微微一叹,“你想留在谢家?”

“谢相,你过来是提旧事的吗?”谢昭宁十分平静,正视面前的谢蕴,“我救你一命,自问并无对不起你之处,你我就当恩怨两消。”

谢蕴皱眉,“你想好去哪里了?”

“没想好,我自小就四处行走,也曾走过荒山野岭,去过土匪窝里,不会有危险的。”

红韵送了一壶酒,谢昭宁主动接过,起身斟酒,白净的手指捏着袖口一角,气息平稳,“这酒后劲足,你少喝一些。”

酒入咽喉,极为辛辣,谢蕴不觉皱眉,谢昭宁似乎习惯了,一口饮尽。

她垂着眼眸,长睫轻轻颤抖,干净无害,完全没有前几日咄咄逼人之态。

白净的面容,无端惑人。

谢蕴有一瞬的恍惚,她好像看到了谢府中知礼的少年人。

她恍惚看了许久,谢昭宁再度给她斟酒,没有说话,静静的动作,莫名一阵尴尬。

谢昭宁坐了下来,平平静静的看着她,眼前从容如水的少年人,与那日里热情似火的谢昭宁,似乎不是同一人。

谢蕴无端小脸,谢昭宁的自制力很强,这样的人必成大事。

她托腮,谢昭宁开口:“谢相,你是不是不甘心?”

谢蕴挑眉,“如谢府都知晓我与你一场云雨,都说我被美色迷晕了头脑,你就这么走了?”

谢昭宁沉默,不知有没有将谢蕴的话听进去。对面的人仪态优雅,不吵不闹,谢昭宁平静地的心湖泛起阵阵涟漪,“我将京城所有的铺子都给了你。”

我将大部分的家当都给你了。

两人平静的情绪,让暗中偷看的红韵脊背生寒,她没见过这么平静的分手场面。想当初在那等地方,小姐妹们分手哪一个不是哭上三天三夜的,她们就像是庙堂里的一对菩萨,你静静的看着我,我静静的看着你。

红韵等了等,等着人拍桌子流眼泪。

等了小半个时辰,酒壶空了,也不见两人有什么波动的情绪。

谢昭宁晃了晃空空的酒壶,站起身,盈盈一笑,乖巧得不像话,“谢相,一路保重。”

谢蕴同样起身,手中捏紧了酒杯,目光紧紧地黏在她的身上,“我如今的身份,需要你那些铺子吗?”

“除了铺子,我什么都没有了。”谢昭宁无奈浅笑,“可惜,我不能把命给你,我、最惜命。谢相,我确实喜欢你,但我们不同路。”

从她知道自己不是谢家人后,她对谢蕴的感情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