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秦挽的眼神,段航勉强扯出一抹笑。
笑得让秦挽有些心疼。
和她比起来,段航在这个家只能说尚且活着。
段建明从来不管他,秦书仪更不用说,他几乎是从小被放养,自生自灭。
除了必要的钱财,唯一的一点爱恐怕都来自她。
她想回应段航,但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
于情,段航疼爱了她这么多年,她讨厌不起来。
于理,她该向着秦书仪的,是段建明背叛了她。
好在段航也无需她回应,他坐在一旁兀自开口:“这么多年,我一直不明白您为什么不喜欢我,现在懂了。即使对我这样的身份,还能养到现在,已经是仁至义尽,我该心存感激的。”
头一次,秦书仪没有和段航呛声,只是一直沉默着。
沉默得越久,秦挽心里就越绝望。
等了好一阵,秦书仪才冷着脸问:“庄正到底说了什么?”
事已至此,秦挽只想最后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她声音颤抖着:“哥哥是……段建明在外面的儿子,对吗?”
心中对段建明有了隔阂,那一声“爸”到了嘴边却是说不出口。
秦书仪面露不解:“这事跟老段有什么关系?”
眼角的泪花都憋出来了,听她这么一说,秦挽瞬间僵住了。
不是段建明,那是?
秦书仪出轨了?
这也不能对吧?真要出轨那也一定是秦书仪喜欢的,又怎么会是现在这个态度?
秦挽的话还没来及的问,但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知女莫若母,看见她眼珠子来回转动,秦书仪就猜到她心里想的什么。
她当即出言打断了秦挽胡思乱想。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为惊人的消息。
“没人出轨,我和你爸正儿八经结婚,段航是我的儿子,不过不是段建明的。”
秦挽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把她的话在嘴里念叨了好几遍都没顺明白。
“妈,您这话什么意思?我哥不是你们结婚后才出生的吗?”
旁边坐着的段航也是一样。
知道事情瞒不住了,秦挽和段航也都长大了,秦书仪也就没想着刻意隐瞒。
只不过往事不堪回首,的确有些难以启齿。
秦挽看出了她的紧张不安,上前抱了一下她,被秦书仪笑着推开了,还半开玩笑似的提起了柯越。
“我可没你那么脆弱,娇气得很,受点委屈都要哄上好一阵,也不知道柯越怎么受得了?”
心里的小秘密突然被说了出来,秦挽面上有点不好意思,晃了一下秦书仪的手臂。
“妈,我哪有?”
严肃的气氛一下被打破,秦书仪轻笑了一声,语气还有点无奈。
“行了,撒娇这套留给柯越受着吧,女大不中留,我是无福消受了。”
这么一打岔,秦书仪心里也舒服多了。
当年的事情过去那么久,再开口似乎也没有那么艰难。
“我年轻的时候不懂事,喜欢玩,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台球俱乐部吗?”
秦挽点了点头,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段航在旁边插不上话,神情专注地听着。
“当年的俱乐部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有一次聚会我喝多了……再醒来就已经到了酒店,秦家讲究门风,你外公外婆本来就不支持我开设俱乐部,出了事我更不敢告诉家里人,偏巧对方还是有备而来,那个酒店很简陋,监控只是个摆设,残留的所有痕迹都被清洗掉了,找不到那个人渣。”
长长一段话,秦书仪说得轻松,但秦挽听得不由得揪心。
她从来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段过往。
难怪秦书仪从前三令五申交代不让她喝酒。
“出事的时候我年纪也不大,刚大学毕业,那天之后俱乐部就被我解散了,我本以为吃了药就会没事,没想到那么小的概率还是被我碰见了,我的经期一直不准,两三个月不来也是常事,到最后甚至怀孕还是你外婆发现的,发现时已经过了最佳人流时段。”
纸兜不住火,该来的总会来,秦家绝不会允许未婚先孕的消息传出去。
再往后的事,秦挽几乎就能猜到了。
找个人结婚是必然的。
段建明是秦书仪当年的追求者之一,他出身并不好,但还算上进,也是一众豪门子弟里最有能力的一个,当年和秦书仪结婚算是入赘。
秦书仪不认这个孩子,他认,所以段航随了他的姓。
经秦书仪这么一说,段航也就彻底明白为什么会被亲生母亲厌恶了。
他的存在无疑于时时刻刻提醒着秦书仪遭受过的苦痛,即使是亲生骨肉,如何爱得起来呢?
压在心里的事终于得见天光,秦书仪也好受了许多,只是对段航的感情还是说不出的复杂。
房间里面没有一个人说话。
秦挽也不知道该怎么缓和,秦书仪受的苦,她没资格代替她说一笔勾销。
过了好一会,段航才敢看向秦书仪。
他说:“对不起。”
秦书仪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又偏开头。
“你道的哪门子歉?这么多年我对你也是迁怒,我知道这事怪不了你,但我做不到不恨。”
见着段航似乎还想说什么,秦书仪摆了下手,没再听下去。
她心里还忐忑着,当年知道这件事的除了秦家人,应该就只剩下那个人渣,庄正那小子怎么会知道?
见聊得差不多了,秦书仪便让段航出去帮着招呼还在场的宾客,顺道叫了柯越进来。
几乎是从柯越一进门开始,秦挽就坐立难安。
秦书仪见状又气又笑:“有必要这么紧张?”
秦挽来回摇了摇头没说话。
先前只顾着忧心段航的事,无暇理会其他,这会事情解决了,注意力自然回到了她和柯越谈恋爱上。
也不知道秦书仪要说什么。
关系都摆到明面上了,柯越十分自然地靠近秦挽身边站着。
秦书仪看见了也没说什么,三人里就属秦挽最不自在。
“我就一句话,谈恋爱可以,注意分寸。”秦书仪实在看不下去秦挽的模样,快言快语道。
谁知道话刚说完,秦挽就下意识擡了下头去看柯越。
简直将做贼心虚的样子表演到了极致。
看见她的神情,秦书仪和柯越都双双沉默了。
秦书仪揉了一下太阳xue,只觉得头痛不已。
她这个女儿,还真是一点诱惑都扛不住。
诡异的人沉默让秦挽察觉到了异常,她才刚反应过来,秦书仪就对柯越说:“你先出去,我跟她单独聊聊。”
柯越一走,秦挽大概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和秦书仪比起来,反倒是她要保守得多。
“妈也不是老古董,享受快乐是人之常情,但女孩子在这方面总是更容易受到伤害,不管你们做到哪个地步,保护好自己就行。”
秦挽被她说的脸色发烫,一直到站在宴会厅外面吹风都没降下温。
晚宴那边不需要秦挽坐镇,秦书仪就干脆甩手把他们放了出来。
秦挽本来想去找温熙,但在外面找了一圈没没看见人。
最后突发奇想闹着要散步,柯越也就由着她了。
秦挽肩上披着柯越的外套,才在外面转了一圈,她就坐在路边的台阶上不肯再走。
一脸委屈地望着柯越,眼睛里还闪着泪花:“柯越,脚疼,还冷。”
晚风迎面打在两人面上,秦挽的长发被吹到了柯越面前。
他身上就穿着一件不薄不厚的衬衫,陪她走了大半天都没吱声。
“现在知道疼了?刚刚是谁说穿高跟鞋跑步都没问题?”
柯越笑了一声,嘴上不依不饶,但身体已经老老实实蹲在她身前。
手解开高跟鞋绑着的链条后,就直接把秦挽的脚放到了自己腿上。
秦挽也没跟他客气,盯着他的动作,得寸进尺的央着柯越帮她揉一揉。
听她一开口,柯越就猜到了她心里估计早就等着他了。
和秦挽的视线一对上,甚至料想到她只怕还憋着什么坏。
柯越心甘情愿纵着她乱来,低低地应了一声,顺从地擡起她的脚腕。
脚后跟不出意外被鞋子磨红了一片,柯越用温热的掌心一点点揉着。
直到秦挽嘴里不哼唧了,柯越的动作才停下。
“好点了没?不想走的话,等我开车送你回去?”
时间也不算早了,附近来来往往都没什么人。
秦挽点了下头,胆大到直接光脚踩在了柯越胸前。
“去吧,我在这等你。”
不轻不重的力道,柯越没躲,垂着头眯了下眼,再擡头时带着笑。
“秦挽,阿姨才说要懂分寸,这是在暗示我什么?”
话音落下,柯越就捡起手边的鞋子重新替她穿好。
脚上的链条解开容易,穿戴回去弄了好半天。
秦挽等着柯越自己摸索,也没指引他怎么才对。
好不容易弄完,秦挽双手撑在台阶上,足尖轻轻擡着柯越的下巴。
早在穿上高跟鞋看见穿着西装的柯越时,她就想这么做了。
秦挽唇边勾起一抹笑:“那是暗示?这算什么?”
她笑得一脸纯良,但眼里却参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柯越半擡着头,眼神几乎陷在了秦挽身上。
他用手扣住她的脚腕挪开到一边,凑上前去吻了一下。
唇齿间没有探寻到半分酒香,只有秦挽身上独有的香味回荡。
确定她没喝酒后柯越才松开堵着她的唇。
眼神里也变了味。
无声的暗潮在眼里翻涌,逐渐愈演愈烈。
秦挽看见了,也明白柯越的眼神意味着什么。
两人无声对望了好一会,良久,才听见柯越极轻地笑了声。
再开口时,话里话外比秦挽更为直接。
“选一个吧,去我家,还是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