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据厂家说,仅一个单间的桑蚕养殖量就达七万只了,谢祈音听了感觉浑身恶寒,瞬间后悔了。她从小到大最害怕这种蠕动的肥虫,更别论铺一满地的了。
思来想去,身边现成的只有顾应淮最靠谱了。
顾应淮目光从资料上挪开,注视她,声音轻淡:“什么时候?”
谢祈音回:“后天。”
他看了眼时间表上,发现后天有两场关联九位数利益的会议。
沉默一瞬,顾应淮吩咐季明宇调时间,然后说:“把地址发我。”
于是北城最难约的男人为了那一指甲盖的商业版图,替她去跑了一天腿。
-
时间很快就到了十二月四日,也就是顾应淮的生日。
这一天似乎很普通,从早上起来到下午出门前,他都没感觉到谢祈音有打算庆祝的意思,她好像是完全忘掉了。
顾应淮在脑海里想了几秒谢祈音在病房里说过的话,然后没再当回事了。
反正过去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也习惯了不过生日,他倒没有很在意。
这天顾应淮与某几家合作商在江城有个难以推脱的饭局,临出门前,他跟谢祈音提起要到晚上八点才能回家的事,然后吩咐白姨做一个人的量就可以了。
白姨应下后,谢祈音朝他挥手说再见:“注意言行举止啊有妇之夫,我在很多地方都有人脉监视你的。”
顾应淮忍俊不禁地回:“行。”
他披上西装外套,莫名又问了句:“要不要来亲自监视我?”
结果她摇摇头,颇为娇矜地拒绝了这个邀约,“才不去呢,我等你回家。”
于是顾应淮点了下头,兀自开车去了饭局。
桌上有位合作商叫了不少女人来添酒倒茶,其中有个姑娘长相清纯干净,那双杏眼看得人心痒,于是开场没多久一堆大男人就刁难她喊跳舞。
顾应淮眉眼刻着一丝明晃晃的嫌恶,给谢祈音发了条消息,然后皱着眉开腔制止,给人立威解了围。
而后来,每当有人带着灼热目光贴近时,顾应淮总会想起谢祈音那一句高傲的“注意言行举止”。一到这时,他就会漫不经心地擡手格开对方添酒的手,漠然吩咐:“我自己来。”
次数多了,桌上的人也都注意到了。
这边离北城远,算上上次微博的事情,大概也只有一半的人留意过两家联姻的事。
剩下的本地老总可以说是很不解了。
没见过几个这种身价的男人不万花丛中过的。
何况还是这种年纪轻轻就可以坐主位的。
对面的秃头中年男见状哈哈大笑,开玩笑地问:“顾总,您怎么都不给这些美女一个机会的?”
顾应淮倏地撂了酒杯,眸色渐渐冷然,看向他。
“啪”的一声,那人迎着这目光心底一惊,浑身冒起了冷汗。
也算是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好不容易能混到和顾应淮一个饭桌的地位了,竟然被小二十岁的人看一眼就怵了。
旁人见状赶忙打哈哈:“哎呦老哥,你有所不知,顾总早就跟谢氏二小姐结婚了。”
那老总闻言立马顺坡下驴,发挥毕生情商夸他深情专一、两夫妻恩恩爱爱。
顾应淮心情还算好,没继续拂面子,只说了句:“我太太有规矩。”
其余人听了这话继续应和,嘻嘻哈哈地拿自家夫人出来调侃,偶尔说上几句“善妒”。一边觉得他是碍于联姻利益说的假话,一边又恨不得赶紧略过这茬。
虽然这小插曲没有影响大家谈生意的节奏,但主位的顾应淮心思也渐渐不在酒桌上了。
他在回味某个老总说的那句“夫妻恩爱”。
爱?
这个字眼过于敏感,几乎是附在了那薄薄的窗户纸上,只待有人撕破了。
顾应淮在反省,自己是否合格,是否足以配得上这个字。
至于祈音。
她呢,是否又爱上了他?
思索半天没有什么结果,脑子里少女的音容笑貌却越来越清晰勾人了。
他琢磨着爱这个字,忽然明白了什么,生出了一种想向她索取一切的冲动。
他想要她的身体,想要她的心,要她的诺言和一切注意力。
顾应淮自矜三十年,未曾有一日有过这么强烈的冲动和火气。
他甚至有那么一丝不符合他形象的委屈。
顾应淮想问谢祈音,为什么要忘了他的生日?
不是说全世界最喜欢应淮哥哥了吗,不是说以后她来给他过生日吗?
樱樱总是做小骗子。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这是酒意上头了,思维执拗地钻入了一些平日里从不在乎的牛角尖里。
却罕见地放纵了一回,让自己继续想着。
想着想着,顾应淮想谢祈音了。
这才几小时没见,他就想回去见她了。
晚上七点,顾应淮见大家聊得差不多了,便懒得再弯弯绕绕,直接点明了几句关键点,然后潇洒地撂了场子。
停车场上,他在等代驾来。
忽然一股刺鼻的甜腻香水味飘过,桌上那位被解围的女孩追了出来,此刻正紧张地看着他,既害羞又大胆地靠了过来。
“顾总,您好,我叫思思。”她脸颊绯红,谨慎地斟酌用词,“刚刚谢谢您给我解围。”
顾应淮没看她,低头看微信,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这个叫思思的姑娘此时此刻心已经完全挂在了顾应淮身上。
他在那一圈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里太脱俗了——论长相,挺鼻薄唇,气质矜贵斐然;论权势与能力,更是年纪轻轻就能稳坐高位;论素养,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刁难她还顺手解围了的男人。
甚至不说别的,就说他靠着的这辆A8L,她可能好多年都存不到这个钱。
“我…我可以认识认识您吗?”小姑娘意思其实很直白了。
顾应淮神情微顿,觉得好笑,擡眸,“我记得在桌上已经有人说过我结婚的事情了。”
他语气里带了点讥嘲的意思,听得思思心一惊,慌乱地回:“我,我知道,我只是…我不会闹到您夫人面前的。”
这话就真有点自贱了。
他听得厌烦。
顾应淮烦躁地扯了扯领带,看了眼代驾离这儿的距离,神色如覆寒霜,冷得过分。
“第一,给你解围是我太太点的头,我跟她报备了。第二,给你解围是因为你是女人,但你在我眼里也只是个女人。第三,谁给你的胆量敢跟我太太比?”
这小姑娘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极其苍白,甚至倒退着踉跄两步。
远处代驾终于有了身影,骑着小电滑板车往这儿而来。
顾应淮耐心彻底丧失,随手拍了下车顶,睨她,淡声说:“就连你看上的这车,都是我太太买的。”
语罢,他迈步坐上车,关了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