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叔叔您好,我是乐然的……(2 / 2)

温乐然抿了唇,这道理他当然懂。

当年人气最好的时候,他也曾想过,只要赚到足够的钱,就把宋京山转到医疗水平更好、隐私度更高的私立医院。

可事实上,那样的私立医院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住进去,更不要说背后的高额医疗费,只怕不会是现在的他能负担得起的。

施渐宁仿佛知道他在迟疑什么,把一张卡片递到他面前。

温乐然看到上面印着的的标志——仁善医院。

这个名字他听过。就是那种“不是什么人都能住进去”的私立医院里,特别有名的一家。

“医院董事长姓谢,谢家跟施家是世交,已经确认过那边可以接收病人。”

温乐然猛地擡眼。

“仁善的医疗和护理水平都是业内顶尖,在神经内科和康复医学方面也很有经验,而且跟多家国际知名的医疗科研机构都有合作,你爸在那里,说不定能有更多机会。”

“那……费用呢?”

施渐宁眉尖微挑:“给你的钱都花掉了?”

温乐然不自觉地抠了抠掌心,没说话。

“放心,钱不够有我。”施渐宁语气软了一分,“就当预支后面的月薪。”

温乐然怔了怔,才想起协议里还有每月一百万的约定。从最近两个月来看,施渐宁甚至是按之前口头承诺的翻倍支付。

如今再有施渐宁这句承诺,就代表他再也不需要为宋京山的治疗费用担心。

虽然这也意味着,他跟施渐宁的协议限期可能会无限延长。但温乐然觉得,这一刻,施渐宁的善意是纯粹的。

心里像是有什么压着,沉甸甸的,他吸了口气,认真地道:“谢谢施先生。”

施渐宁轻笑一声:“总不能让爷爷知道,他亲家因为没钱住不起好的医院吧。”

温乐然:……

很好,大BOSS如此大费周章替他张罗,根本不是因为好心,说到底就是担心会露出破绽,被施老爷子看出不对。

他真是白感动了。

温乐然迅速整理好情绪,却又迟疑了下,说:“我想先打个电话。”

施渐宁也没问为什么,盘着手串的手随意挥了挥。

温乐然抓住手机,走到另一边灌木丛里,才低头翻出通讯录上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第一次无人接听,又拨了一遍,那边才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又怎么了?”

“阿姨,是我。”温乐然垂下眼,声音很轻,“最近出了点事,我想给爸转到别的医院……”

没等他说完,电话那边已经抱怨起来。

温乐然也早习惯了,安静地听着,直到对方终于停下才继续说下去。

·

施渐宁懒懒地坐在花基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盘着手串,目光却没有从温乐然身上挪开。

平日里活蹦乱跳得莫名其妙的人好像在某一瞬间变得不一样了。午后秋阳落在他身上,却像是始终无法照亮他。

虽然躲到远处,可这里太安静,风吹过耳边,施渐宁甚至能听见电话那头细碎的声音。

听不清内容,却能感受到,那大概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话。

青年温和平静的回应夹杂其中便显得尤为突出。

“钱的事我来解决……不会给你们增加负担。”

“如果能来……”

“嗯,不来也没关系。”

“……您签好了方便的时候再寄给我也可以。”

……

到后来声音越来越低,青年低着头,眼里那点情绪也变得越渐模糊。

通话终于结束。

过了会儿,温乐然才重新走了回来。

施渐宁缓慢地把手串又盘了一圈,却觉得心底始终有股无端的烦躁。

温乐然被看得莫名心虚,最后几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最后回到施渐宁跟前,见他好像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才开口道:“转院的事……”

“让关跃带人去办吧,你太显眼了。”

温乐然老实点头:“有需要配合的就跟我说,钱我也存了点,要是还不够……就当我跟您借。算利息。”

施渐宁哼笑一声,也没理他,又盘了盘手串,突然擡头往上看去。

温乐然下意识跟着擡头,却先看到了施渐宁脖脖子上的抓痕。

……有点眼熟。

救命,好像是他刚才拽人的时候抓的。

施渐宁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偏头看了他一眼:“干嘛?”

狂奔小人在心里转了几圈,温乐然艰难开口:“对不起。”

“嗯?”

温乐然指了指自己脖子同样的位置。

“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

“没有下次。”

“哦。”温乐然闷声应了,却发现施渐宁还在往上看。

这次他终于跟着看去。

可除了住院部外墙和大片蔚蓝的天空,什么都看不到。

时间久了,脖子还有点酸,温乐然终于放弃。

正要低头时,却突然听施渐宁问:“那么高,你怎么敢?”

温乐然怔了怔。

再擡眼,他终于知道施渐宁在看什么。

是那道自三楼起,每一层都有的环状带。

当初在楼上看不觉得,如今站在楼下,才发现那环状带看起来又高又细,让人难以想象在上面行走会是如何凶险。

温乐然眨了眨眼,最后说了实话:“当时来不及想那么多。”

施渐宁安静良久。

“值得吗?”

温乐然眼睫颤了颤。

“没什么值不值,我就是想救他。”

施渐宁终于收回目光,转向他。

男人神色淡淡,却像是能一眼看到人心底。

之前那通电话带来的影响,好像此时才终于姗姗来迟。

前所未有的倾诉欲一点点浮现,温乐然“呵”地笑了声,眼里却没有笑意,仿佛只是想给嗓子眼里堵着的那口气找个出口。

他干脆在施渐宁身旁坐下。

“施先生应该也知道吧……我跟我爸,其实没有法律意义上的领养关系。”

施渐宁确实知道,但他没说话。

温乐然似乎也只是为了起个话头。

“他原本是我邻居。”说着,他又笑着摇摇头。“准确来说,是我奶奶的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