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个抵达的时候,帕塞亚已站在那圆坑的边缘处,巫女俯瞰着脚下的滚滚岩浆,未有半点畏惧的意思。她在等他们。
艾达也向那里靠近,随着距离的缩进,岩浆流动的浩大声响响彻在了她的耳畔。与此同时,她还感到她胃里的那团火焰炙热了几分,接着那东西东倒西歪地在她的肚子里发起了一场冲撞。
艾达捂住胃,弯下腰,“帕塞亚,我胃里的那团火在动。”
帕塞亚:“嗯,它正在为归家而雀跃,等待一会,它就会安宁。”
艾达试着等待,但它并没有安宁,那火焰正带领着她不断向前方的孔洞靠去。
“哎哎,等下!”艾达叫出声,“它不会是想要……我跳下去吧?”
“不只是它这么想。”帕塞亚语气平平,“我也需要你跳下去。”
“哈?”
艾达惊慌不已,想要抗拒,可她的身体仍然不由自主地在向那危险地带靠去,刺鼻的气味更加猛烈地向她扑来,还夹带着灼热的就像是要将人立刻吞噬的热浪。
伊桑试图握住她的手,但人的力量显然不足以同她胃里的火焰抗衡,她松开了他的手指,她区分不出这是否是她自己的意思。
“这里太烫了,帕塞亚。”她捂住脸庞,感慨道。
“这就烫了吗?这已经是它温和了很多倍的结果,因为你在这。”
帕塞亚的声音依旧镇定,艾达相信巫女不会伤害她,可现在她只要低下头,便可看见岩浆构成的海洋在她的脚底下沸腾。
她的确不怕死,但不怕死和不怕痛可是两回事。
所幸,她胃里的火焰在这时候来了个急停,她不再向前了,却也已站在边缘摇摇欲坠。她低头望向红海,红海也向她报以热忱的对视,火光染红了她的双眸,也在不知不觉中抚平了她的恐惧……真奇怪,她突然有了一种想要去拥抱它的冲动,是因为她体内的火焰吗?还是出于她的本意?
她又一次区分不出这之中的差别,可是唇角却有了笑容。
“你很喜欢这里。”帕塞亚注视着她说。
“是的,它很美丽。”艾达的声音迷醉了,她看着“海浪”一波波扬起,在火面上她看见了自己缥缈的影子,影子绰绰摇曳,被烈火撕碎、又再度重组,她知道这烈洋的温度象征死亡,可她却又在其中看见了生命的幼苗,“如果我终有一死的话,”她突然说道,“我希望我可以死在这里。”
听到她这句感慨的少年,无法再继续保持沉默,“艾达,你不会死。”
艾达回头看向他,“可是你知道我会。你和神明的交易已被打破,我的死亡不过是早晚的问题。”光明神让他们去里尔平原,而他却独独来到了这里。
伊桑无可辩驳。他原本以为帕塞亚可以杀了他,于是他去了死亡森林,这是一场赌博,而他赌输了。
总有一天,艾达会死,而他则活着,一直活下去,活到什么时候,才会是尽头呢?
少女看出了他眸中的哀伤,“没关系。”她宽慰他道,“我们都还会有来世。”
说完这句话,她的视线重移到了脚下,深海的岩浆红得让人脸颊发烫,她看到死亡和温暖在同时向她招手。
她已不再畏惧,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带着胃里的火焰,去和它们重聚。
巫女的指示也在这时候下达,“去吧,艾达。”
她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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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义、道德、规则之神,爱尔柏塔。”
“战争、力量、好运之神,杜波依斯。”
“爱、生命、快乐之神,奥莉维亚。”
“艺术、死亡、悲伤之神,海洛伊丝。”
“以及——”蕾妮的声音一顿,她皱了下眉,才念出了最后一排的神名,“无名之神,无名。”
当他们读完这则关于神的故事后,他们还没来得及讨论故事的内容,一个熟悉的声音便先一步响起。
“恭喜你们找到自己的真名。”
国王的谋士、光明神的使者,至少此人自称如此,名为罗德的青年拍着掌、走到他们面前。
“可惜,你们所读到的只是过往、亦或者说是根源的一角,接下来,关于‘叛徒’的故事,就由我来告诉你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