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忆起了黑夫人的话:“如果你知道我们正在参与的事有多么重要,你也会像他们一样谨慎的。”
斯通的手按在胸口,那里有根扎留给他的纸牌。
鹿。黑夫人。海洛伊丝。禁药。也许还要加上崔克城的金子……这些事是否会导向同一个方向?
斯通感到一头雾水,他觉得他们就像是身处迷宫之中,捡到了某人故意抛下的线头,而毫无方向跟了上去。
可如果不这么做,他们又还可以怎么办呢?
等到斯通从思考中回来的时候,他见到蕾妮已经拔出了她的剑。
斯通:“你想干什么?”
蕾妮言简意赅,“挖。”
骑士说着,将剑作为铲子,向地上敲去。
斯通懂了,蕾妮是怀疑这些新填上的土壤之下,还有漏网之鱼。
他于是也拔出斧头,加入了挖掘行动,在他们两个小时的辛苦“耕耘”后,终于掘到了一块颜色有差别的土壤。
蕾妮移开剑,示意战士去“品尝”。
斯通摊手,“今天我食土量严重超标。”他抱怨着,动作却未有减慢。
这次的土壤刚一入口,他的脸色便变了,“没错,是禁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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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的某个隐秘房间内,诺厄王子愤怒的声音在这里回荡。
诺厄王子:“你背叛了我!”
大主教:“殿下,我只是无法再容忍亵渎光明神的行为了。”
诺厄王子:“你亵渎得还少吗?老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有多少私生子!”
大主教低垂着眉眼,对诺厄王子的话报以一笑。
“我是来提醒殿下的,教皇冕下已经在来伯伦提尔的路上了,这件事他会亲自料理。”
“你这是在用他威胁我吗?”诺厄王子大吼,“如果我有什么事,我会拉着你一起陪葬!”
“殿下的好意,我心领了。”大主教平静地回复,“倒是国王陛下似乎有话要亲自和您说,他让我转达您,让您尽快回去。”
夜晚,王宫内。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年近五十,浓眉密须,他头戴王冠,靠在椅背上,此时正在闭眸休憩。
直到他的儿子开口说了第一个字。
“父——”
“你还敢来见我?!”男人豁然站起,将桌上的一摞书本朝他儿子丢去,“你这个愚蠢的东西!你连那批新药的用途都没有弄清楚,就拿去施行你那所谓的‘计划’!”
“父亲,我只是想用它去巩固人们对伯伦提尔的忠诚。”
“闭嘴!”国王冷冷瞪视他的儿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觊觎什么吗?我只是懒得过问。凭你的脑子,想坐上王座,还早了十年!”
早了十年?诺厄王子在心中冷笑,他反驳道,“可是父亲,那些新药你都已经实验了那么久,为什么还会出现问题?”这难道不足以说明您的无能吗?
“出现问题?不,是那些药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问题!它从莫兰国运送到我国,你看到它的样子觉得它就是株普通的植物,和原本的禁药没有区别。可你知道这种新型的药物是他们用什么栽培出来的吗?”
“我……不知道。”
“你不会知道了。”国王冷酷地说,“关于那个计划所有的消息,之后都不会经由你手。”
诺厄王子屈服着点头,他的内心却对他父亲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抱有怀疑。他觉得他的父亲太谨慎,简直就是懦弱。
国王却对他儿子的想法一清二楚,“你在想,我为什么从不借用勇者们的力量。”
诺厄王子一怔,不情愿地将头一点。
“是,我们有三个勇者。”国王自语,“可第四个,和第五个呢?你怎么向我保证,他们不会是玛诺帝国的人?”
“第四个勇者也曾是伯伦提尔人,光明神则从未提及过第五个勇者。”
“有席位,就一定会有人坐上去。”国王说,“我愚蠢的儿子,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刚得到来自教皇大人最新的消息,新的第四位勇者已经出现,并且已经确认——他不是伯伦提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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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教皇大人抵达王城的事传遍了整座城市。
蕾妮最是惊喜,看来教皇在她的信寄出前,就已在向伯伦提尔过来。
是否是光明神提前向他传达了某种旨意呢?
蕾妮满怀希冀,带着作为证据的土壤前去教堂。
而在这里,她发现教堂的大门紧闭,门口的神职人员见到她是勇者,才告诉了她:内部正在由教皇带领,在进行秘密审判。
蕾妮说,她正带有和审判相关的证据,请神职人员呈给教皇。
神职人员目露为难,勉强答应,只是这时教堂的大门轰然打开,已没有了传递任何证据的必要。
审判已经结束。
蕾妮向内望去,见到了教皇威严的身影。
大主教这时向她走来,他代表教皇,向蕾妮宣读了审判结果。
大主教的声音离蕾妮很近,她却感到头颅内声声轰鸣,有一半都听不见了。
他刚才说了什么?蕾妮有些走神,他是在说……那个女孩用了巫术吗?
这种言论根本站不住脚!蕾妮驳斥,“怎么可能是巫术?分明就是那些土壤的问题,证据我已经带到了。”
大主教听见土壤,眼睛眨了下,但未有其他的表情。
“蕾妮小姐,”他冷静地回应蕾妮的疑问,“不是我说她的能力是巫术的。”
“难道是教皇大人说的?”
大主教摇头,却突然拔高声音,“是光明神冕下亲自告知教皇大人,祂说祂从未将力量赐予过那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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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消息时,艾达晕倒了,她醒来时,察觉到身旁有人在照顾他。
她不用睁开眼也知道那人是谁,她只要闻见气味就知道。
她一把抓住了那人的手,将眼睛睁开。
伊桑错愕地对上艾达的棕眸,只是看着少女的眼睛,他就已经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对她如此了解,如此。
“艾达,我不会帮你的。”他轻声说。
“为什么?”艾达问他,“你那么强大,而我只是想要你帮我救一个女孩。”
“你救不了她的。”
“救不了?你又知道了什么?就像你知晓我的死亡一样,你也知晓了她的吗?”
伊桑悲伤地凝望着艾达,他已不需要再开口。
艾达懂了,她忽而想起在崔克城的时候,对于那怪物是鲱鱼的事,伊桑当时一点惊讶也没有。
也许他真的知道些什么,提前知道了一些关于未来的事。这就是所谓勇者的力量吗?
可艾达不在意这些,就像她不在意她自己的未来,她不相信生死已被注定。
艾达的手指抹过伊桑的嘴唇,她突然双手环住伊桑的脖子,送上了她的吻。
她很久没有同人接吻,整颗心脏都在猛烈地跳动,伊桑的回应却温柔极了,就连牙齿都不肯从她的唇上划过。
好半会,她松开他,再次说,“救她。”
而伊桑已失去了拒绝她的力气,他紧握住她的手,身体疲惫地靠在她的身侧。
他直到这时,才终于意识到,他过去所做的事都已失去了意义。
伊桑和艾达重又在一起了,命运正不可控制地向注定的未来进发。
所有的事,艾莫尔,崔克城,女孩,还有他们。
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早已被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