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膏的药效很快,他的腰没那么疼了,从床上起来,对盛明之说:“去吃早餐。”
她也确实有点饿了。
两人都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回家,阿姨煲了盛明之最喜欢喝的海鲜粥,清炒了几个小菜。盛明之的早餐要有主食,有足够的蛋白质和绿色蔬菜,而且她喜欢吃全熟的煎蛋,阿姨很知晓她的用餐喜好。
至于钟誉,好像除了流心蛋就没有别的要求。
“你这几天没回家吧?”
她嚼嚼嚼,并不觉得有什么:“知道还问。”
“我最近想买套房子。”
“你买你的。”
“这是夫妻共同财产,要互相商量知道吗?”
盛明之起了一点兴致:“城南有个新开的楼盘,我看着还不错。”
“在柏氏边上买一套怎么样?”
盛明之眯起眼睛:“不怎么样。”
他扬扬唇角,没说什么。
钟誉没什么食欲,随便吃了一点,看着盛明之吃饭。她吃饭很香,这看起来是很赏心悦目的一件事。
她想了想说:“这笔钱不如给我换辆车,我最近看中一辆新车。”
他很快就点头了。
但盛明之兀地直起身子:“算了。不换了。”
她现在开的这辆车是钟华安给她换的,其实没开多久。
但她对这种消耗品,一向没什么节省的好心,钟誉对她的拒绝很好奇:“为什么不换?”
她垂眸,搅着碗里剩下不多的海鲜粥,钟誉刚才给她剥的虾孤零零地陷进软糯的米里。
“没什么,就是突然不想换了。”她舔了舔唇,“我们当时结婚的时候,是不是没有签婚前协议?”
“问这个做什么?”
“应该签一个的。当时年纪小,没考虑到。”
钟誉被她说得有点烦了:“没必要。”
她又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耸耸肩膀:“你说没必要就没必要咯。”
她站起来,胳膊撑在桌上朝他靠近:“反正至少现在,你的就是我的,对吧?”
他伸手挠了挠她的下巴,动作随意,语气却很认真:“以后也是。”
盛明之眼中刚才那种狡黠玩味的神色顿时掩去了,她坐回椅子上的动作很慢。她觉得自己还是太高尚,现在都不敢跟他对视了。
她的确不敢再看他眼睛,看一次就会再确认一遍那个她不想接受的现实。
钟誉也很恰当地别开视线:“我上去了。”
“嗯。”
两人一起在家的周末,就很少有起得很早的时候,吃完早餐已经十一点多了。盛明之上了楼,发现钟誉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她坐在另外一边,用脚踢了踢他:“你今天不出门?”
“休息。”
“好无聊啊,找点事情做。”
他擡眉:“做什么?”
盛明之去翻她的游戏卡,找出上次发现的那张双人游戏的卡,在钟誉面前晃了晃:“玩不玩这个?”
说完她又想起来,有点懊恼:“但家里好像只有一只手柄。”
钟誉淡淡笑着,朝电视机>
她想找个人陪她玩,现在是天时地利人和,一早上的坏心情就都消失了:“你什么时候买的?”
“别人送的。”
“送你这个干什么,你又不玩游戏。”
“管那么多。”他扯着她的手腕把她拉着坐到他身边,电视屏幕上的缓冲圆圈转了两下,跳出游戏页面。
一款双人逃生的恐怖游戏,跟他很久以前玩过的很像,只不过当时是单人版,只有他一个人。
钟誉也谈不上不玩游戏,只是工作之后就很少玩了,忙起来之后,他没有多余的时间花在这些娱乐项目上。
开屏突然跳出一张蜥蜴人吐着信子的脸,盛明之没有防备,吓得尖叫了一声。
钟誉就在她边上笑她:“胆子这么小?”
她红着脸为自己辩解:“你懂什么叫突然吗?”
盛明之其实不是很怕,她对大多数的恐怖元素都免疫了。沈泓仪以前跟她一起打游戏的时候问过她,她自己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可能跟她小时候自己上下学有关吧。
那时候的泉城挺乱的,新闻里时常有打架斗殴、寻衅滋事的消息,更不要说小偷和抢劫。但盛明之从上小学一年级开始就是自己上下学,学校离家不远,她背着小书包,走得很快。
后来沈泓仪转学过来,她母父很忙,就变成两个人牵着手一起上下学。
没有什么比破旧的危房恐怖,没有什么比夜幕降临的傍晚恐怖,没有什么比身边经过的形形色色的陌生大人恐怖。
只有真实的恐怖才能激发人心里最底层的恐惧,这种虚构出来的动画,对盛明之来说小菜一碟。
她很快就恢复镇静,专心投入到游戏里。
游戏规则是两位玩家在一家疯人院里搜寻到十条线索,在两个小时内破译出七位的逃生密码。期间有四名疯人院的蜥蜴人守卫四处搜寻,每二十分钟没有找到一条线索,就会向守卫暴露玩家的位置。如果被抓住,或者在规定时间内没有破译出密码,就宣告游戏失败,会被永远留在疯人院里。
他们起初采取并肩同行的方法,但这张地图很大,效率非常低,险些被蜥蜴人抓到,便更换了策略分头行动,每十五分钟汇报一次进度和位置。
疯人院呈对称的长方形,中间一个巨大的天井广场,遮挡的地方非常少。
盛明之主要负责天井中间的血色天使喷泉以东的广场和室内区域。
游戏是完全的第一视角,能够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喷泉早就停止喷水,小天使的雕塑上沾满了不同方向溅出来的血迹,有一条线索藏在飘满绿色浮萍的水底。
她找到第六条线索的时候,水声惊动了二楼正在巡逻的两只蜥蜴人,他们直接越过栏杆跳下来,在石砖广场上砸下两个大坑。
盛明之顾不得手上滑腻的污水,抱着那盒线索拔腿就跑。游戏设定里,玩家的移速要快于守卫,但会累计疲劳值,蜥蜴人还有跳跃的技能,可以躲过障碍追上玩家。
她刚刚才受了一点伤,疲劳值就快要飙红了。
“你在哪里?救我一下!”
“左手边第二个门!”
她刚刚转向,钟誉已经从门内冲出来,把她往门内拽,蜥蜴人紧随其后,他猛地将门摔上,背抵在墙上。
这是为数不多的安全屋,蜥蜴人用力地撞着门,墙体跟着抖动,粉尘从天花板落下来。
盛明之浑身虚脱无力,她跌坐在地上,等疲劳值慢慢恢复,眼前才能看清东西。
一条蜿蜒的血迹顺着钟誉的胳膊留下来,血滴从他的指尖滴落到地上。
“你流血了。”
她去药箱里翻东西,但这里根本没有纱布。
钟誉靠着墙滑坐到地上,擡起另外一只手,从边上的包里拿出几支注射剂:“下一个安全屋在215,已经被蜥蜴人攻破了,这是所有的药。”
还有他找到的线索:“你解。”
“你需要先止血!”
钟誉笑笑:“傻了吧?根本没有止血剂。”
只有营养补充剂,如果被蜥蜴人伤到致命部位血流不止,就只有留下来等死一条路了。
“别愣着,趁我还活着,解码。”
盛明之看着眼前人的血色渐渐消退,她展开那十条线索,抖着手破译。
破译到第五位的时候,系统提示她的同伴下线,眼前的人就像一缕烟一样消失了。这间安全屋即将被蜥蜴人攻破,有营养剂补充,她踩着箱子跳到小窗上逃了出去。
从这间安全屋向南一直跑就是疯人院的大门。
她在一直亮着红灯吸引蜥蜴人的大门前输入七位密码,红灯转绿,门开了。
屏幕上盖了一个血红色的印章“FAILED”。
钟誉接了两杯水过来,问她:“没逃出去?”
她把手柄扔在边上,直勾勾地盯着他:“不想玩了。”
她接过他递来的那杯水:“我们完全没有默契,一点都不好玩。”
他放下水杯,平静地看着她:“你只是说游戏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