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1 / 2)

覆锦 松月白 3618 字 4个月前

第72章

“不好了殿下,他们要放火烧山!”

派出去的探子急匆匆跑回来,扑在温翁玉面前道。

温翁玉坐在树根旁,闻言睁开眼,四周仿佛飘来一股草木烧灼的焦苦味道。

像是印证探子的话,远处,山脚下升起几缕灰黑的浓雾,浓烟之下,隐隐可见赤红色的火光。

那人为置他于死地,竟真的毫不犹豫放火烧山!

西境及其周边本就土地贫瘠,草木稀疏,这片山林虽不算茂密,但对于周边百姓而言却是赖以生存的净土。

山火蔓延,必将殃及四周百姓。

他竟毫不顾忌!

温翁玉握紧拳头。

山脚下。

李殷负手而立,平静的面容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漆黑的瞳孔倒映着烈火。

火势随风而起,宛如一条火蛇,顷刻间爬上树冠,噼里啪啦的响声响彻四周。

群鸟忽而惊飞。

青年眼眸转向那处,锐利的眸光映着火光,宛如黑夜里伺机而动的凶兽。

他薄唇微勾,神色依旧冷淡。

“这不就出来了?”

眼前火光冲天,眼尖之人却发现,大火蔓延的前方,忽然升起一缕灰黑色的浓烟。

“他们疯了不成?”

“竟还要点火?”

围堵在山脚下的暗卫见状,皆诧异不已,无一不在感叹温翁玉宁可壮烈赴死也不愿被擒的决心。

李殷却在看向那几缕浓烟后,剑眉微挑。

“火攻之法?”

火攻法,顾名思义,即以火灭火。

又称反向点火。

先前的山火燃起后,火源的位置会因上方与下方的温度诧异巨大而形成上升对流。

这时,若在火势蔓延的前方挑选一个适当的位置,再放一把火,火势便会顺着气流的方向迅速向先前那把火蔓延。

当两火相撞,由于下方已经没有可以燃烧的事物,火势自然也就熄灭了。

他轻笑一声,“有点意思。”

只是通往平海城的各个通道都已被他封死,山林贫瘠,他们就算不出来,困上个十天半个月的,别说盛京没了,他们也得饿死在这里。

温翁玉再如何,也不过垂死挣扎罢了。

青年没了耐心,指着方才群鸟惊飞的方向,吩咐道:“你们带一小队人去这边。”

顿了顿,他眼眸微眯,看向与之相反的方向。

“其余人,随我去那边。”

而此刻数百里外的平海城,亦不太平。

黑云压境,战车上的火光几乎将半边夜幕染红,铁蹄声震撼九霄。

城墙上,守卫慌乱跑下去。

“齐军夜袭,快去禀告将军!”

城外,鲁石坐在战马之上,仰头蔑视着城墙上乱成一片的守卫,身旁的副将眼底青黑,显然已经有许久未曾睡一个好觉了,他看了眼身后的十万大军,迟疑道:“鲁将军,此事当真不与那边商量?”

话音方落,鲁石啐了几口唾沫,操着一口齐国腔调,粗声粗气的笑骂道:“告诉他作甚?那楚殷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琴师,一个酸臭书生罢了,带兵打仗的事他懂个屁啊!待我的铁骑踏平这平海城每一处,他得跪下来喊我鲁石一声爷爷!”

副将拧着眉,心下还是有些不安:“可是先前一战若非他派人来提点,我们早已着了周军的道。”

鲁石睨他一眼:“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鲁石,还比不上他一个毛头小子吗?”

他的声音徒然高了几分。

副将低下头:“末将不敢!”

鲁石冷哼:“他不过是会些皮毛,十七年前燕国被灭,他一个稚子沦落到街头与狗抢食,上哪儿学打仗,我看,怕不是在狗肚子里学的?哈哈哈!”

肆意的嘲弄声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仿佛要震碎了那岌岌可危的城门。

……

山火扑灭后,到处都是刺鼻的焦糊味,浓烟久久未散。

温翁玉一行人不再停留,绕开逆党早已埋伏的通往平海城最近的山路,又已群鸟作掩护,另辟道路,披着夜色,借着浓烟隐匿身形,马不停蹄地往平海城方向赶去。

耳边山风呼啸而过。

忽然,不远处枝头上落下一抹白色身影。

温翁玉猛地拉住缰绳,烈马嘶鸣一声,马蹄扬起,而后重重踏在地上。

这一路伏击对抗,温翁玉知晓对方是个十分心狠狡诈之人,寻常的调虎离山或许对他根本不管用。

于是他命人惊走群鸟,让那人猜疑,他们是要佯装从此处逃出,实则往另一个方向而去,如此,他们便会循着群鸟惊飞的反方向追去。

他再反其道而行,依旧选了群鸟的方向逃离。

只是没想到,竟还是赌错了!

温翁玉警惕地看向来人:“阁下是何人?”

那人一袭雪色长袍,姿态慵懒地坐在枝头上,脸上带着半张暗金色面具。

白衣,面具。

若非熟人,何必遮掩容貌?

“李殷。”温翁玉目不转睛看着枝头上的男人,叫出了心里猜测的那个名字。

见他猜出自己的身份,李殷却像是意料之中,温翁玉早已疑心他的身份,多次派人在暗中调查,若非户部也有他的人在,或许温翁玉还能更早一些识破他的身份。

李殷撚着一片树叶,眉宇冷漠,却并没有回他的话。

没过多久,李殷的暗卫也追上来了,将温翁玉及其余下数十名随从团团包围。

没有一句废话,树下已是刀光剑影。

一枚树叶骤然划破虚空,直冲温翁玉命门而去!

温翁玉擡剑一挡,‘叮’的一声,树叶飘落,剑身控制不住发出一阵嗡鸣。

好强的内力!

冷光闪过,李殷拔出长剑,从枝头上跃下,直冲温翁玉而去。

两人顿时缠斗在一处。

没了身份限制,李殷也不需要再隐藏实力了,竟与温翁玉打得难舍难分。

他忽然有些不舍得这么快就弄死温翁玉了。

整个周朝,鲜少有人能做他的对手。

眼前之人,算一个。

耳边忽而起了一道风。

李殷神色骤冷,偏头躲过偷袭,只这一瞬,温翁玉的剑便直指他命门。

电光火石间,他躲避不及,剑尖蓦地刺入左肩。

鲜血顿时染红了白衣,血肉撕裂的剧痛传来,李殷整个人瞬间冷了下来,目光狠厉,猛地擡脚踹在温翁玉胸口。

“主上!”

温翁玉受了一脚,被身后的随从接住,而后借力跳上马,扬长而去,两人配合得极好,没多久,山林之中便已不见温翁玉一行人的踪影。

暗卫迅速追去。

李殷捂着伤口被暗卫扶起来,咬牙看着温翁玉消失的方向,俊脸像是镀了一层寒霜。

薄唇轻启,冷声嗤道:“只会偷袭的下作之辈。”

暗卫最终还是没能追上温翁玉,让其逃回了平海城。

李殷回到营帐内,军医正在替他包扎伤口。

所幸伤的只是肩膀,剑刺得不深,又避开了要害之处,简单处理过后,军医便用纱布小心替他包扎。

青年慢条斯理的系着衣带,帐外忽然传来动静,他目光示意,外面的人便被放了进来。

军医端着满是鲜血的水盆出去。

来的人是他安插在齐军的探子。

探子在案前跪下,道:“禀主上,鲁石带着十万大军夜袭平海城,遭了平海城守军的暗算,如今损失惨重。”

四下静了许久,帐内几个将军面面相觑,皆大气不敢出。

良久,上方才响起一声轻笑,青年嗓音清冽,似潺潺流水般悦耳动听。

“是么,那他死了没有?”

探子冷汗直冒:“没、没死……”

“没死啊。”

他语气听起来有些惋惜,语调拉长,如幽灵鬼魅般,听得人背脊发凉。

“那我送他一程吧。”

直到青年披上外袍出了营帐,帐内众将才反应过来,急忙跟上他的脚步。

鲁石灰头土脸的从平海城回来,还没卸下一身染血的盔甲,便听士兵来报。

说燕小殿下往将军营帐来了。

他拧起粗眉,不耐烦道:“不见!没看本将军正烦着吗?”

那士兵还未退下,一道温润的声音便率先传入帐内。

“将军何事烦忧啊?正巧,我也有些心烦。”

鲁石猛地转身,便见一个高大清瘦的青年,头戴玉冠,身披雪色长袍,俊容冷冽,长指挑开帘子走进来。

鲁石当即换了一副嘴脸,谄媚道:“原来是燕小殿下。”

见青年脸色苍白,久经沙场的将军对血腥味一向敏锐,他准确嗅出了李殷身上的血腥,又见李殷脸色苍白。

鲁石神色微变,试探问,“殿下这是……没抓住那周朝太子?”

青年在他身前三步的位置停下,薄唇微勾:“怎么,你很失望?”

那目光格外锐利,似夜间独行的雪狼,鲁石避开他的视线,僵硬的笑了两声:“那温翁玉诡计多端,若让他逃回去,必然对我们不利……”

青年淡淡嗯了一声。

见他没再说话,鲁石以为他很快就走了,没过多久,又听他淡淡道。

“我也有一件事,很失望,鲁将军可知何事?”

话音刚落,鲁石脸色一僵。

他还未说话,脖子蓦地被人攥住。

鲁石吓得死死扒着李殷的手腕,只是却挣不开他口中这个‘酸臭书生’、‘手无缚鸡之力的琴师’。

不过一瞬,他的脸色便涨得通红,连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盛怒之下,李殷俨然下了死手。

连废话都懒得多听一句,伴随着细微咯吱声,指骨不断收紧,手臂上青筋暴起,那鲁石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夏志回来后,听闻主上得知鲁石擅自行动,盛怒之下带着伤骑马去了齐军阵营,便急匆匆赶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