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林凡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楚,仿佛刚才那番嘶吼耗尽了他肺腑间所有的空气,也抽走了他仅存的力气。他紧闭着眼,不敢去看姬如霜惨白的脸,不敢去碰触洛璃眼中那瞬间碎裂的茫然和痛楚。他只想把自己缩进这片短暂的黑暗里,隔绝掉所有令他窒息的情绪和目光。
桌上,被震歪的地图一角耷拉着,几枚代表危险的赤红玉符滚落在地。那个引发争执的匿踪盘孤零零地躺在桌沿,差一点就要坠落。奶龙从桌子底下探出小脑袋,湿漉漉的黑眼睛惊恐地看着剑拔弩张又骤然死寂的一切,最终它小心翼翼地、一步步挪到林凡脚边,用温暖的小身体紧紧贴住主人冰冷的靴子,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安抚般的呜咽。
这细微的声响,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姬如霜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林凡那句“用过去的深情和现在的悔恨来压我”、“证明你比洛璃更有用”,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精准无比地刺穿了她所有精心构筑的防御,将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隐秘动机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她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微微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强烈的、冰冷的悔意如同滔天巨浪将她彻底淹没。她看着林凡靠着墙壁,那疲惫、痛苦到近乎虚脱的模样,看着他眼中那被逼至绝境的破碎光芒——那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他的痛苦!她只是…只是太害怕失去,太害怕被遗忘,以至于用错了方式,甚至…迷失了自己。
骄傲如她,此刻却被一种巨大的、几乎将她压垮的羞愧和自省攫住。她精心准备的剖白和忏悔,她以为能挽回一切的深情,在林凡痛苦的质问下,显得如此苍白而自私。她口口声声说着后悔,说着爱,可她的行为,却实实在在地成为了加诸在林凡身上最沉重的枷锁,甚至…将他推得更远。
“我…”姬如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明显的颤抖。她艰难地开口,目光不敢直视林凡,只垂落在自己微微发抖的指尖,“林凡…对不起…”这句道歉,比昨夜竹林中的剖白更加沉重,带着一种被彻底击碎后的无力感,“我…是我太自私了…我没有…没有顾及你的感受…我…”她说不下去了,巨大的羞耻感和自我厌恶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猛地转过身,肩膀微微耸动,强忍着不让更多的情绪决堤。她无法再待下去,无法再面对林凡眼中的痛苦,更无法面对洛璃——那个被林凡同样痛斥的“天真”少年,此刻在她眼中,竟也带上了一种同病相怜的荒谬感。
她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房间,青色的身影带着一种仓惶的破碎感,消失在门外。
房间里,只剩下林凡和洛璃,以及脚边低呜的奶龙。
洛璃还维持着刚才被林凡厉声质问时的姿势,微微后退了半步,僵在原地。他俊朗的脸上血色尽褪,那双总是飞扬明亮的桃花眼,此刻空洞得吓人,里面清晰地映着林凡痛苦崩溃的模样,还有林凡吼出的那句——“你那些‘为什么不能两个都要’的天真想法,除了把局面搅得更乱,让我更痛苦,还有什么用?!你知不知道你那些话,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像个贪得无厌的混蛋!!”
“贪得无厌的混蛋”……
这七个字,如同七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洛璃的心上。
他所有的委屈、不解、不甘,在这一刻被林凡痛苦到极点的嘶吼彻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冷彻骨的清醒和……恐惧。
他错了。
错得离谱,错得可笑,错得……残忍。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心意纯粹如阳光,温暖无私,只想把最好的都给林凡,从未想过独占。他无法理解姬如霜和林凡口中的“排他”、“占有”,认为那是狭隘和束缚。他天真地以为,只要大家都对林凡好,林凡就会开心,就像奶龙同时拥有杏仁酥和肉脯一样幸福。
直到此刻。
直到他看到林凡被他和姬如霜的“好”逼到崩溃的边缘,听到林凡亲口说出“贪得无厌的混蛋”这样自我厌恶的词语,感受到林凡那几乎要将他灵魂都撕裂的痛苦和无力……
洛璃才真正明白,他错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