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远溪不喜欢洗碗,季衿洲倒也是积极,主动收拾起了碗筷,动作也很麻利。
靳远溪其实一直都想问他,以他的家庭情况来看不管怎么样都不是要自己做家务的主,怎么做起家务来一板一眼,比自己还要熟练不少。
厨房里缓缓传出了流水声,靳远溪透过玻璃观察着季衿洲宽厚的后背,现在的她毫无疑问是被爱着的,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感却让她感觉到了几分不安。
她不是什么贪图享乐的人,对她而言没有结果的事情会让她十分的惧怕,简单来说就是觉得没有安全感。
这是从小便养成的习惯,是坏习惯么?
靳远溪也很难界定,而导致她会带有这样习惯的人,家庭承担了很大一部分责任,她曾无数次对自己的人生进行复盘,到底有哪里是不对的,而有哪里是应该更好的,她都了然于心,却苦于自己的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错误的小径。
大抵是从小训练而成的对他人的不信任,在一次次被辜负后,为了自保的靳远溪,也就天然的对其他人也产生抵触了。
姚忆南是个要强的女人,得到了她遗传基因的靳远溪也同样是,姚忆南经常要求靳远溪做一些不太可能达到的事情,比如说要求她在不擅长的科目里名列前茅,而后果便是为了达到她的期望,靳远溪没日没夜地学习着,最后落下了胃病,连夜被送往医院住院治疗。
在病房里,姚忆南脸色苍白,却只是不断说着靳远溪不让人省心,这样让年幼的靳远溪伤透了心的话语。
持续好几年后,到达了叛逆的岁数的靳远溪也没有做什么叛逆的事情,依旧让姚忆南恨铁不成钢,她的成绩越来越差了,当初给靳远溪定下的目标明明是前三名,却落后到了前二十。
靳远溪对此不以为然。
能做到的事情她自然会做到,做不到的事情再努力就是做不到。
在姚忆南多次劝说无果后,靳远溪与家人的距离越来越远了,和自己不同,靳远溪的哥哥成绩从小就很好,也花了爸妈很多心思去读了课外培训班,靳远溪也很想跟哥哥一样,去学习个乐器,或者去跳跳舞,但姚忆南都会以家庭情况不允许拒绝了她。
每每对外炫耀时第一个提到的也是哥哥,从来都不会是靳远溪。
再怎么努力也不被人看见的话,努力也就没有意义了。
叛逆的靳远溪是这么想的,于是她在高考结束时,只提交了一份让自己感觉还过得去答卷,其余的她一概不关心,或许这样子的话,姚忆南还会多看她两眼。
姚忆南不爱她吗?
答案是否定的,但是靳远溪能够得到的爱,绝对不会让她感到满足,靳远溪很贪心,她从始至终只是希望能够得到更多的爱罢了。
顾霖知的离开也是必然的,当靳远溪所需要的爱不能够得到满足的时候,被消耗的一方自然也就选择了放弃,靳远溪知道他的想法,只是出于对这份感情的不舍,她选择了挽回,而这样的挽回也在无形中加剧了顾霖知对她的反感,最终两个人已形同陌路。
这是不对的。
靳远溪心知肚明,她把所有情绪都藏了起来。
直到有一天,季衿洲就这么出现了,硬生生把她的心魔再次挖了出来,逼迫她面对现实,如果靳远溪不加以控制的话,他们的关系只会走向同样的结局。
靳远溪迫切地需要与季衿洲谈谈,不这样的话,她将会预见自己的未来,她是贪得无厌的人,现在的情况只会让她变得更加贪心,贪婪的种子已经成长生根发芽,很快就会绽放妖冶的花,把她的内心再次掏空,只为满足她的贪欲。
于是,她才会对季衿洲说出,与其走不到最后,宁愿从未开始过。
“在想什么那么入迷?”
季衿洲一边拿着毛巾擦手一边走出来,他已经把厨房弄得干干净净了,地板也拖了,见靳远溪一脸凝重地坐在沙发上,没有了刚才吃饭时的放松。
靳远溪摇摇头,与季衿洲谈的话,她能说些什么呢?
她没有头绪,这样的话只要说出几个字都足够破坏他们现在的关系,她既不舍得季衿洲的离开,也担心他们虚无缥缈的以后。
她想要继续这个美梦,却又惧怕着美梦背后的现实。
季衿洲很是敏锐,知道现在的靳远溪看起来并不妥,而且也不乐意说点什么,于是擅自坐到了靳远溪的身旁,跟她挨得紧紧的,靳远溪的手颤抖了一下,季衿洲见状伸手把靳远溪的手包住,他的手指因为刚刚洗过碗还有些冰凉,与靳远溪那温暖的手指截然不同。
“在想什么不可以跟我说的?”
他的语气放缓,听起来像是在哄小孩,靳远溪焦虑的内心很是受用,听了之后感觉到了些许的平静。
她擡头深深地直视季衿洲的双眼,以前也曾有人用着这样的目光看向自己,用低沉的声线呼唤自己的名字,其实是不是顾霖知不重要,她在意的只是有没有人会爱她。
“我……”
靳远溪的话语哽住了,要怎么说才会让季衿洲明白,要怎么表达才不会把一切都搞砸?
靳远溪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季衿洲见状再也不逼迫她说点什么,转而把靳远溪抱在自己怀里,不断用手顺着她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