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汴京不是挺好的吗?
要说引娘刚来的时候,谭小妹以为自己是陪客的,但陪着陪着,就觉得引娘是在是个特别好的玩伴。
温柔大方,而且对什么事都胸有成竹,谁不想要这样的闺中好友啊。
可引娘说走,那是真的要走。
一时间,马球圈子的女子们也微微失望。
她们许多人还没跟引娘一队过呢,要知道跟引娘一队,那肯定能赢的!
纪彬要离开,很多人也是同样的反应。
多少人处心积虑想留在这,怎么就他不一样?
怪不得圣人还夸他。
纪彬定在三月初九离开。
时间也不慌张。
而且还能赶上喝平喜楼头一茬的黄稠桂酒。
从纪彬这拿到方子之后,平老板立刻找人酿酒,他既是开酒楼的,好泉水好材料好酒师自然不缺。
人家做酒的师父一看配方,就立刻能调配出来,速度极快。
所以在三月初七这天,黄稠桂酒就已经上市了。
平喜楼在汴京城也算首屈一指的大酒楼,他家出新酒,来品尝的人无数。
纪彬引娘,还有詹明等人,虽然是准备离开,但这种热闹还是要来凑的。
这黄稠桂酒他们喝过无数次,也不妨碍来瞧瞧这边的盛况。
说盛况真的没夸张。
这酒的颜值高,味道好,汴京爱酒的人早就有所耳闻。
当初谭承乐快马赶到汴京的时候,还带几坛过来让不少汴京中的好友品尝。
可惜那次之后,也没人再喝到了。
谁让这东西保质期实在太短,而宿勤郡春安城又实在太远。
平老板刚刚从宿勤郡春安城回来时,也有人打听过这件事,可他当时忙着宅斗,自然没工夫。
再之后朝廷纷争不断,平老板知道纪彬忙碌,不好用这种事情打扰。
所以等到纪彬进京之后,才问他想买这个配方,甚至打算把春安城平喜楼给纪彬,来换配方。
现在不管怎么样,配方到手,酒也做出来。
立刻勾来整个汴京爱酒的好事家。
好事家们基本上哪去热闹往哪凑,哪家有好东西,必然要去看看的。
而且这酒还是纪彬的配方。
更是让黄稠桂酒名声大涨。
说起来也是奇妙,当初纪彬是以酒本身的价值卖出好价,现在纪彬本身的名气都能给酒增加价钱。
也是纪彬这么多年,没有白过吧。
反正纪彬引娘他们到平喜楼的时候,只见所有桌子上都有这样的一杯酒。
软白嫩滑的黄稠桂酒,看着漂亮,口味绵甜,又有酒的清香。
谁会不爱呢。
特别是纪彬把稍微清冽的酒,还有稍甜的酒,这两种配方都给了平老板,如今这两种口味,足以满足所有人不同需求。
一路被小厮领到包厢,只听到周围人的赞叹声。
“果真是好酒,实在是好啊。”
“我从未喝过如此口味的酒,这真的是酒吗?”
“听戏看曲,这酒最为合适。”
“你这话说的,难道家宴就不合适了吗?”
“以后这酒,必然是我家的常备。”
“回头给我家娘子尝尝,她肯定也喜欢。”
“嘿嘿,你知道这酒有一句话吗?”
“什么话?”
“那就是,白玉含香甜蜜蜜,红霞成阵软绵绵。”
纪彬听到这句话,差点被绊倒!
怎么回事!
怎么开始传这句话了???
他之前在春安城已经听得够多了,但他这句话真的没开车啊,就是有个诗人形容黄稠桂酒的啊!
纪彬看了眼引娘,见她也有些不好意思,显然是听懂了的。
完蛋,他真的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算了算了,就当不知道。
在一片赞美声中,纪彬也算明白这个酒的价格。
宿勤郡卖五钱银子两斤的酒,到了汴京就翻了两倍。
没办法,谁让这里是汴京,生活成本高啊。
就算是这个价格,照样有人几十斤几十斤地买,直接让平喜楼送到自己家中。
汴京内外城里多少达官显贵,按照平老板预估,一个月卖个几万斤不是问题,所以他头一批就没让酿酒处收着,直接酿了三万斤,可见他对这酒的信心。
再有加上纪彬的名气,还能卖得不好?
也不是平老板故意要蹭人气,不用他讲,很多人都知道的。
谁让纪彬如今可是名士!
纪彬一进到包厢,就见平老板在偷着乐,可他旁边还坐了三个人。
分别是谭承乐,谢建宝。
最后一个最让人头疼,乃是十三岁的太子嫡长子。
他面前还放着一杯黄稠桂酒,给他倒的明显少很多,他身后的随从皆是一脸无奈,肯定没劝住。
纪彬引娘等人一来,就见太子嫡长子招手:“你这酒怎么这样好喝?你到底有多聪明啊。”
?
不用这么夸吧?
在场的人基本都知道这位的身份,见他如此夸奖纪彬,都忍不住笑。
纪彬太招皇家人喜爱了吧。
不管是太子还是太子嫡长子,明显对纪彬更亲近。
纪彬也尝了尝,用的水虽然跟纪滦村那么甘甜的泉水不同,可是也是上等泉水了。
喝起来滋味确实不错。
纪彬笑:“哪里是我聪明,是酿酒师傅厉害。”
他可是个从不揽功的人。
平老板他们都习惯了。
倒是太子嫡长子又看看纪彬,似乎明白他爹为什么那么喜欢纪彬了。
他们在包厢里尝酒,黄稠桂酒的风潮随着春风吹遍整个汴京。
什么,你还没喝过平喜楼的黄稠桂酒,那你还是皇城脚下的人吗?还不快去尝尝!
好春光,踏春风,尝美酒。
岂不是人间乐事?
在汴京好事家们口中,黄稠桂酒俨然成了新风潮,甚至连宫里娘娘们都让人买来尝尝。
太子家更不用讲,自然会捧场。
皇宫外看起来气氛不错,但太子却往圣人寝宫跑得更勤了。
三月三的时候,圣人精神不错,回来后更是又宣了古佛国来的圣僧谈天。
这圣僧为了传播佛法,自学了南军国语,跟圣人交流时也是谦卑至极,太子也找过他几次,见他是正统佛法,这才没拦着。
但这精神也只好了几日,接连又病倒了。
圣人生病已经是平常之事,京中的反应也不是很大,也就宫里低调了些,其他人还是照常欢乐,或者圣人的病又好了呢。
大家口头这样讲,实际上已经背好白布桑麻,有所准备。
久病之人,就算圣人自己,心里也是有数的。
不是太子悉心照顾,又让御医小心照看,他甚至活不到现在。
今日三月初七,临到傍晚的时候,宫里突然传来消息。
让已经赋闲的谢老进宫。
等谢老去了之后,又招了几位朝中重臣,几位身份尊贵的皇亲国戚也到了。
太子自然一直在旁边。
原本圣人病重,皇宫内外的气氛也没那么严肃,可这些重臣在傍晚进宫,各家都察觉出什么。
不少人家关门闭户,太子妃那边还给纪彬他们传来消息,让他们不要随意走动。
平平无奇的一个春日傍晚,宫中有了巨变。
纪彬见引娘有些紧张,握住她的手道:“没事的,肯定没事。”
“如今一切平稳,大家早有准备。”
他瞧着圣人身体不好,就知道这天早晚会来,但他一直想的是,先出汴京,所以才急匆匆要离开。
不是对汴京局势不放心。
而是一旦出了这事,肯定要推迟回春安城的日子。
他这人跟圣人关系寡淡,自然不愿意因为圣人耽误时间。
话当然不能说出来,谁知道了都会觉得大逆不道,可他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这会纪彬看着还算冷静,詹明他们自然也跟着冷静下来。
不管宫里出了什么事,太子至少在前面扛着。
他们慌乱也没用,再说也不知道宫里在做什么。
纪彬看着外面的动静,街道都已经安静下来,看来确实是有事的。
此时的皇宫中。
谢阁老在群臣的最前面,他刚从圣人面前过来,手里拿着几封遗诏。
圣人明显早就想好后事,说起来还算利落,只是身体确实不好,吃了几次汤药才写完。
但这些遗诏被谢阁老放到袖子里面,明显这会不能宣读。
可所有人都明白里面的内容是什么。
只会跟太子有关,而且还是好事。
若不是好事,也不会让谢老过来,他可是赋闲在家的人,圣人只当没他这个人。
谢阁老的儿子谢大人,还有谭清谭大人目光看过来,谢阁老却只请几位皇亲国戚进到寝宫,圣人喊了他们。
这几位明显跟太子关系更好。
圣人,在托孤。
纵然生前他气过太子势力大,气过太子的贤明,也怨恨过为何他在圣明父皇跟贤明太子之间。
他是个平庸的皇帝,但他也很勤政,他没有糟蹋祖宗基业。
可他却在这两位中间,就算是皇帝,也会抱怨几句。
还好,在他生前留下了些东西,算是有些体面。
即使如此,他对太子还是不爽的。
自己日益衰老,太子正值中年,是大有可为的时候。
他这位太子,有政绩,有军功,必然能将南军国推向盛世。
他是不想看看了,也懒得看到。
皇亲国戚垂泪离开,又召了几位大臣,太子还在一旁侍候,圣人见他眼里含泪,虚弱笑道:“糊弄朕的时候,就不难过了?”
太子微微错愕。
圣人见大臣还没来,随口道:“那个叫纪彬的货郎,是他救了谢维吧。”
谢维,也就是谢阁老。
圣人口中轻飘飘地说出这句话,让太子更加惊讶。
不过随后反应过来。
自己也好,谢家,谭家也好。
对纪彬实在太好,而且太亲近,圣人虽没证据,却想到纪彬的家就在兴华府隔壁,之后兴华府平乱还立了功。
稍微想想,是能联系上的。
是他们这些人大意了。
知道就算东窗事发,也没人有证据,所以不如之前谨慎,这才露出底细。
圣人也只是随口说说,见有人来了,叹口气道:“当太子跟当圣人不同,务必小心谨慎,你我若想做个昏庸的皇帝,自然无碍。”
“若是想当明君,太难了。”
他一辈子都在朝这个目标努力,却一直没有成功。
至少圣人觉得,他是没成功的。
六部大臣进来,就听到圣人这句话,吓得立刻跪下开始赞赏圣人便是明君。
圣人也懒得理他们,把自己早就想好的话一一交代。
只是这话说得实在艰难,睡睡醒醒,情况好些才能多说几句。
从三月初七傍晚,一直到三月初九夜晚,圣人这次睡着,再也没睁开眼。
太子茫然地看着圣人内侍哭着说圣人薨了,他还是没反应过来。
他父皇薨了。
之前再多大小事,都随着父皇呼吸停止,尘归尘土归土。
再也不会有人拆穿他做过的事。
再也不会让他跟其他皇子斗,也不会故意看他出糗,然后让朝臣不要过分。
因为他是圣人的儿子,圣人很早很早之前就钦定的太子。
太子知道,很多皇子是有怨言的。
诸如被幽闭起来的禹王。
禹王恨他不仅是太子,还恨他母后有父皇的宠爱,更恨自己从小的学业都是父皇亲自监督,恨他能享受天家父子为数不多的亲情。
圣人在时,他也埋怨过。
如今父皇走了,他心中只剩下对父皇的敬重,也只剩当年父子和睦的温情。
旁边有人劝道:“太子莫要流泪,还要您主持大局呢。”
“快把太子扶起来,御医呢?”
“太子孝心至纯。”
“太子殿下节哀啊。”
谢阁老也有些沉默,看着太子呜咽哭泣,再看着群臣们捂着眼睛跪倒一片,慢慢拿出早就拟好的诏书。
一一宣读圣人遗诏。
乱糟糟的场面稍稍安静下来,太子妃依照旧例开始操持后事。
半个时辰后,圣人薨了的消息传遍汴京,钟鼓楼的丧钟响了九声,整个汴京城的百姓全都在深夜起来,开始给家里挂上白布。
一夜间,满城戴孝。
纪彬他们暂住的宅子也不例外,这里早就准备好白布殡葬物件,随时可以挂上。
不仅是他们,周围门户都是如此。
所有人都圣人的离世都不意外,甚至圣人离世是十分体面的。
他交代完所有事情,安安稳稳地把江山交到太子手中。
在纪彬看来,先皇或许不用那么担心后人看法,纵观古今,他已经是个还不错的皇帝。
纵然有些瑕疵,但还不错了。
他们这些人暂时在家中给先皇哀悼。还不能出门。
原定的离京自然也要推迟,在召见谢阁老进宫那天,纪彬就知道走不掉了。
毕竟天子的爹正在病榻交代后事,他们直接离开?纵然跟太子关系再好,这也是不合适的。
现在人没了,更是走不成,甚至还有跟着一起服丧。
但这服丧也是分资格。
越近的人服丧时间越长,稍远的人服丧很短。
太子则会例外,先皇离世,再加上先皇遗诏,太子自然是新皇,按照南军国规矩,服丧三个月即可。
剩下的皇子妃子们时间各有长短。
大臣们差不多一个月半月,两个月,这还要看上面下来的规矩。
这种规矩太多,普通人都弄不明白,还好礼部早有准备。
到普通百姓这里,一个月就差不多了。
纪彬詹明他们,都是一个月时间。
倒不是说他们这些人要在汴京一直待到丧期满,可至少推迟个十天半个月,这是肯定的。
万一太子还要召见他,那还是要见的。
所以说汴京就是麻烦。
纪彬他们都换上素色衣服,至于披麻戴孝就不至于了,披麻戴孝也要看有没有这个资格。
他们自然是没有的。
其实纪彬等人还算轻松。
像谭家,谢家这种,还要去文武殿守灵,无论男女都要过去,这也是其中规矩。
一时间汴京内城几乎空了一半,都是在忙这件事。
纪彬这边终于收到太子消息。
宫里正在准备他登基的事,不出意外的话,三月二十六是个好日子。
也就是说,大半个月后太子就要登基,成为新皇。
听说太子推脱了三四次,想为先皇服丧多一些时日,还是群臣请奏,说国不可一日无君,这才同意登基。
其中种种,倒是很符合三请四让的说法。
但朝中民间,立刻传出太子贤德忠孝的传闻。
一时间赞扬声一片。
纪彬对这种情况,也没说信没信,反正夸就对了。
此时就连詹明也道:“在皇城里,规矩竟然这么大。”
平日玩乐的时候是不觉得,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那都是事情。
就跟纪彬说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