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1)(2 / 2)

小货郎 桃花白茶 5350 字 4个月前

韦宏到春安城一年,敛财之速度没人能想象,春安城里面倒向禹王的薛家率先贿赂,直接跟韦宏站在一起。

纪彬知道这个薛家,其中冒犯燕芷游的,就是他家的七公子薛七。

那时候在棉花雅集上喝醉后,还口出狂言,说自己跟禹王交好,现在听起来,竟然不是一句戏言。

甚至连出入城费都有薛家的献策。

韦宏三四月到春安城,十一月被彻底软禁,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府里白银百万。

是百万。

这是搜刮多少民脂民膏才得来的,谁都不敢想。

就连出入城费这些钱,也是半数归到他口袋里。

不仅如此,更有诸如酒坊老陈这种,不要钱“白送”给他家的东西的,这就不计其数了。

听说宿勤郡过来调查的人都吃了一惊。

最让人震惊的是,这韦宏竟然提前在无仙城买了条出海的船,应当是想效仿之前棉花诈骗案的贼人们,直接跑到海外荒地,又或者寻个搜查不严的地方装着东西跑路。

看来这人对禹王也不是一心一意,禹王得势的时候,他跟着贪钱。

禹王一失势,立刻想着跑路。

这种两面三刀的人也敢用,想必禹王手下也没几个真心奉承的。

幸好按察使行动迅速,春安城指挥营的动作也快。

这才没让韦宏逃跑。

如果不出意外,等到清明节大祭那天,韦宏等二十多个涉事官员皆会直接斩首,连受刑流放的机会都没有。

至于他搜刮的钱财,自然充到国库里,用做朝廷用度。

这次死的人确实有些多,毕竟是党争,死人太正常了。

死的有二十多个,流放的则有两百多个,这还包括家人仆人。

就地关押的,那更是不计其数。

这场棉花之争也会随着人头落地,全都归于尘土,那禹王一辈子被软禁到幽宫之中,只怕比死了还难受。

就连他自请去守皇陵,圣人都没同意,估计也是被他手下官员贪腐给惊到了。

有些东西要摆在面上才知道恐怖。

砍头关押的人当中,还有几个有名的棉商,棉农。

虽说都是种棉花,几百亩以下的,基本都被称为棉农,上千亩大家惯性喊棉商。

其中处斩的就有周家庶长子,很多证据表明,他是向禹王效忠的,而且明白禹王是在做什么。

还有汴京两户人家,皆是头目斩首,剩下的人流放。

江南跟鲁地各有一户,鲁地其中一个城的刺史同样难逃一死。

可以说斩首的基本都是官员跟棉商。

棉农多是关起来,其中宿勤郡就有三四个,都是撺掇棉价最厉害的。

相信这么一整治,今年的棉花价格不会很高。

至少会按正常规律来走。

剩下的人小惩大诫,棉花全都按五百文一两的价格给到他们,各家其实还有得赚,只是赚得少点而已。

而官府则卖到一千二百文到两千文,多出来的钱还是上缴国库。

纪彬听到这挑挑眉。

之前就听谢阁老说,太子想充盈国库,毕竟外面还有个老爹被杀的正赤部落尔托虎视眈眈。

总要准备要银钱打仗,打仗需要的银钱,可不是百万来计算。

是个更恐怖的数字。

相信这一次,这国库定然是丰盈许多。

可其他人并未多想,只当是官府给棉农棉商们的惩戒。

而且这个惩戒大多数人还能接受,五百文一两棉花大家都能接受,有得赚不赔钱,人还没事,这已经够好了。

不仅如此,太子还从此次款项当中拿出一部分,还给头一次想种棉花却受骗的百姓。

这点谁都没想到,事情已经过去两年,估计被骗的人都想不通,自己怎么就拿到自己被骗的钱了?

太子随口一句话,挽救了许多人的家庭甚至生命。

只能说太子真的面面俱到,还顺手把禹王的烂摊子给收拾了。

这种人不当太子谁当太子。

说完这些八卦,众人心里隐隐有些高兴。

毕竟能在清明盛世里生活,那是好的啊,而且太子贤明有德,圣人体恤爱民,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纪彬也算长舒口气,这件事尘埃落定,再也不会起波澜。

棉花竟然在短短两年里恢复正常,也是难得。

不过纪彬还有个好奇的地方:“宿勤郡周家庶长子斩首,那周家呢?特别是周小公子。”

这个八卦柳掌柜最清楚,事发的时候他就在宿勤郡,再有他东家,了解得十分清晰。

宿勤郡这次棉花事件,最出名的肯定是纪彬,为什么大家都明白。

第二被人啧啧称奇的,则是周小公子,都说他运气好,为了母亲闹着跟周家脱离关系,还要把自己名字从族谱上划掉。

没想到还闹成功了,当时有人嘲笑周小公子离开周家,肯定没好日子过。

这种嘲讽没过多久,按察使就来了。

整个周家除了周小公子跟他母亲,全都被关到周家不准进出,直到周家庶长子的罪行定下来,这才打开家门。

该入狱的入狱,该流放的流放。

因为这件事,周家直接一蹶不振,完全清白没问题的,基本没几个,也就家中几个族老什么都没沾染,各房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一点,最轻的也要关押到宿勤郡监牢里一两年。

周家算是彻底完了。

也就周小公子,守着手头的房产地产,竟然过得还可以。

很多人说因为周小公子孝顺,这才躲过一劫。

当初他就是因为孝顺母亲,不想让母亲受委屈才强硬离开,就连身体不好,都不在家中将养,一定要出了家门才行。

所以这次就他没事。

等风波过去之后,周家族老请了四五次,周小公子这才回周家主持大局。

柳掌柜最后道:“他最近忙得很,周家那个烂摊子,也就他能收拾得了。”

“那周家庶长子的生父生母被流放,各方人七零八落,生意也毁了八成,如今的周家已经不如往日了。”

这都是柳掌柜嘴下留情,那家大业大的周家,九成人都散了。

好在剩下的人都服周小公子的,暂时能喘口气。

纪彬听着,就知道周小公子肯定忙得焦头烂额,说不定还有人找他求情救人。

随便一猜都猜到了。

可怜啊。

纪彬嘴上说着可怜,其实这事有利有弊,周家的名还在,那些跟周小公子作对的人都走了。

谁能说好与不好呢。

再说他能保住一条命,已经是难得的。

众人吃酒聊天,夜也渐渐深了,各自都要回家。

纪彬带着柴力陈乙住到平老板家中,四下无人,立刻把密信递过去。

两人自然有默契在,根本不用多说,还是赶紧睡觉吧,睡醒了再忙。

平老板调侃道:“如今你可是大忙人,明日是不是还有很多事?”

纪彬无奈摇头:“想做的事没做成,也就是瞎忙。”

今日就听八卦了好吧。

不对,老陈的那生意算是定下,如意楼那边有引娘照顾,暂时没什么事。

明日起来,先跟平老板通通消息,然后去老梁那,最后再回自己铺子。

今天还没睡呢,明日的行程都安排好了。

纪彬自己都笑了,忙点好,快些忙完,他心里也有谱。

第二天一起来,没等纪彬去找老梁,那老梁自己就找过来了,看着还是哭丧着脸,脸还有些涨红,似乎是刚生了一场气。

平老板知道自己不便多听,直接去了书房,让他们自己在客房聊天。

他还是排排队吧,这年头想找纪彬私下聊聊天都这么难!

说他是大忙人真的没错啊。

不过两人也没什么好聊的,过年都在纪彬家过的,顶多是把收集到的邑伊县新知县资料给他。

这对纪彬来说比较重要。

等柴力陈乙守在门外,老梁先是叹口气,直接说了家里的事。

“你是不知道,我家最近事情太多了,我都做不了家里的主。”

这句开场白一说,纪彬就知道这事不小。

反正最近听的八卦也很多,不如再听一听。

原来老梁家自从发了小财,又跟着纪彬赚了不少钱,家里渐渐有了分歧。

他家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大儿子之前纪彬也见过,今年十七,前年娶的妻。

二女儿十五,去年嫁了人。

小儿子才十岁。

自从大儿子娶妻之后,总觉得他家母亲偏疼小儿子,又在媳妇儿撺掇下,对二女儿带着二女婿一起吃家里的份额不爽。

大儿子跟他的岳家觉得,这家产也是梁家长子跟着一起做出来的,自然不能亏待他。

至于后面的二女儿,小儿子,都要往后站。

谁知道这话让老梁妻子不高兴,觉得自家东西,想怎么分怎么分,还讲小儿子的份额不会少。

再说,他家帮衬自己女儿怎么了。

反正作坊里招谁都是招,让自己人过来做事还放心。

一下子闹得鸡飞狗跳,大儿子的媳妇儿就是不让二女儿插手家里生意,明显是防贼一样。

也是因为如此,二女儿跟二女婿才想着另寻出路,去纪滦村开分坊。

这事本就定下了,家里算是消停一阵。

谁料春安城的出入城费取消,这下又闹起来。

二女儿跟二女婿也不好在梁家做事,好在手艺学到手了,准备在家自己做,看看能不能卖出去。

老梁知道女儿要自己做首饰做胭脂,肯定是帮她介绍买家,他毕竟做这行许多年了。

介绍几个买家,让女儿家有吃喝自然没问题。

可这事却被大儿子媳妇儿知道,今天早上又闹一场。

纪彬停下来,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无非是家产那点事。

大儿子年纪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再有觉得母亲偏心弟弟,心有不满很正常。

再说这大儿子确实是看着自家生意起来的,也是居功至伟,平日里做了许多事。

其实问题也不算大,他家媳妇儿顾着小家,对他来说自然也没错。

二女儿也一直在作坊帮忙,嫁人之后,那家条件虽然还行,可娘家也愿意帮衬,她自己也是有手艺的。

她家相公原本是可以在其他店里做伙计,还是她想着娘家一向和睦,家里也确实需要人,这才拉着相公帮忙。

跟着自己爹娘做事,其实不算什么难看的事。

她也没问题。

小儿子十岁,虽然懵懂,但他六七岁之后,家里条件就好起来,平时吃穿用度自然比哥哥小时候要好。

哥哥心里不爽快很正常,再想想被家人宠大的弟弟还要分他一半家产,肯定更加不高兴。

毕竟自己吃过的苦,弟弟什么都没吃,直接白捡一份偌大的家业?

但小儿子又有什么错呢,他甚至不太清楚这些家产意味着什么。

可能在平老板,柳掌柜等人,又或者纪彬这里。

不觉得老梁家的作坊有多大,可这只是大老板们的看法。

以老梁的身家,在普通人当中,那已经是佼佼者,甚至是半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

不然他能帮扶那么多人吗。

如今家里有了矛盾,三个子女都是没错的。

老梁夫妇俩自然也没错。

只能说各自思考的方向不同吧。

不管怎么样,事情算是发生了。

纪彬问道:“那你想怎么解决?你家老大为了作坊生意,从十二三就在做活了,如今十七,也算是看着作坊做大的。”

老梁无奈:“我也不知道,若是知道,这事也不会拖那么久了。”

“二女儿都准备自己做事了,还是被知道,早知道就不让大儿子娶这个媳妇儿了。”

纪彬没接这个话,若是老梁夫妻俩还是偏疼幼子,其实也不是一个妇人的事。

说到底还是大儿子心里也有不平衡的。

否则不会闹到这么难看。

而且二女儿二女婿也在做簪子首饰,肯定会跟梁家抢生意,当爹娘的无所谓,离心了的哥哥,还有刻薄的嫂子,自然不高兴。

纪彬张口反问道:“老梁,你觉得我为什么撺掇你们去纪滦村,又或者邑伊县开作坊。”

老梁不知道纪彬突然转话题做什么,他以为去邑伊县开作坊的事已经过去了。

毕竟出入城费都没了啊。

当初不就因为这个,所以才要去邑伊县?

可纪彬见问了,自然没有废话,所以认真看向他。

纪彬给老梁倒杯茶,缓缓道:“其实兰阿巷子的生意没那么好做了,这点你早就发现了吧。”

产业集中到一起,好处是进货卖货方便。

坏处就是容易扎堆,哪家都不好过。

所以说生意没那么好做,是对的。

纪彬又道:“可若是在邑伊县里开个分坊,那东西能运到哪,你想过吗。”

像春安城的货物,运到周边无仙城,盘临县,邑伊县等等。

那邑伊县离哪近呢?

老梁目光一愣:“兴华府。”

“是了,兴华府。”纪彬笑,“我去那边两次,那边的百货可太少了,东西贵,质量还差。”

“若是能在邑伊县做,至少能买到隔壁宁武道,再供应给本地。”

“等到兴华府那边情况好些,兴华府可是个大宝藏,那边有天然港口,如果产量真的够多,甚至可以装船,卖到其他地方。”

装船,卖到其他地方。

老梁快被纪彬画的这个饼惊讶到了。

在别人口中说这些,可能不可思议,但这是纪彬。

走一步看十步的纪彬,如果是他说的话,可能是真的?

再不可能的事在他嘴里,那都会成真的。

老梁迟疑道:“我听说兴华府乱得很。”

纪彬笑:“不会乱太久的。”

兴华府的情况已经被上面知道,若是上面真的想应付关外的正赤部落,就不能对家里的问题视而不见。

若是什么时候正赤部落跟这边打起来,兴华府也起乱子,只怕这南军国会动乱很久。

趁着有功夫先收拾收拾它再说。

攘外必先安内,这句话纪彬都写到信上送给太子那边了。

所以这兴华府只是时间问题。

趁着解决兴华府的时间,他们先把自家的货物备足啊,纪彬已经迫不及待做兴华府的买卖。

那么漂亮的大珍珠,那么好看的珊瑚,那么好看的贝壳。

若是不给送出来,纪彬感觉自己都睡不着。

再说,兴华府可是有几个盐场的,那边的税款缴纳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