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1)(1 / 2)

小货郎 桃花白茶 5323 字 4个月前

永义十七年正月十六。

纪彬坐在王知县家中,听着他不敢置信的语气。

王知县忍不住又说一遍:“竟然把我调到江南管农务,竟然是这样的好差事?”

要知道去年的时候,他做梦都想被调走,不是邑伊县不好,而是当了四五年的县令,也该挪挪位子,七品官他真的当够了。

可后来春安城出乱子,换刺史,他这事也就没成功,本以为又是两年任期,谁知道今年还没过十五,朝廷命令就下来,他缓了两天就去喊纪彬过来说话。

他去扬州府当个农务从事中郎,虽说是个五品官,但手里是有实权的。

而且江南什么地方,那才是肥差,若是他在那边做出点成绩,到汴京指日可待。

汴京啊,是所有官员最想去的地方。

几乎是毕生梦想。

好事怎么来得这么快啊。

王知县笑着道:“本官只觉得若不是你把棉花差事办得好,就不会有今天这么一遭,思来想去能被上面注意到的,肯定是全国棉花都被那位控制,唯独我们避开了。”

“纪彬,你让我说什么好。”

“怪不得人家都说你是财神啊,我看你是福神还差不多。”

在座的还有王知县的两个幕僚,也就是师爷。

再有就是正副捕头。

其中副捕头柴尺也看着纪彬笑。

怎么说呢,王知县升官对他也有个好处,那就是正捕头会跟着王知县走。

正捕头跟着知县一走,那下任正捕头?

柴尺觉得,自己的职位就是坐着大雁往前飞,速度简直太快了。

至于王知县的自己人,自然更是高兴。

知县走得更远,他们也跟着收益,都是一脉相承的。

纪彬只是听他们说,不是搭下话,完全是个捧哏,毕竟他们的兴奋纪彬可以理解。

升官发财这种事,谁会不高兴。

等王知县说了会,轻咳道:“我既然要走,以后却不能庇护你,你若是有什么要求,可在二月之前同我讲。”

这才是王知县让纪彬来的目的。

大意就是,趁我还在这里的现管,有什么为难事快些说出来,他趁机给办好了。

纪彬却笑:“旁的也没什么事,您高升才值得恭喜,其他都是小事情。”

纪彬确实没什么要办的。

而且王知县方才讲,他是因为邑伊县的棉花价格稳定才升官,这话对也不对。

对的是,确实有这层原因。

不对的则是,王知县还不知道他治下百姓做了种棉书送过去,估计这个奖励还没送来。

等种棉书的奖励送到,再说报答他的事吧。

要说以前的王知县看向纪彬,还觉得他是个聪明人,如今却有些想仰视的感觉。

而且这种感觉还是不由自主的,就很奇怪。

不管怎么样,王知县真的高兴,家里人已经在收拾行装。

等到新知府一上任,他就离开。

还对纪彬说了,只要他在他走之前,有什么事都可以找自己。

纪彬再三谢过,这才从王知县家离开。

不知道接下来要来做官的人是谁,但不管是谁,只要不蠢笨的,都不会为难他这个纳税大户。

所以纪彬对以后的事情并不担心。

这次来邑伊县为的不止是王知县这事,还有年初六说过的新铺子。

因为开新铺子,又要把林博林豪分别调走,他们这店里还要重新招人,只是这招人全交给周掌柜跟留下来的李栋。

他过去走走过场就行。

谁知道刚到杂货店,就被排长的队震惊了。

再一听,全都是来应聘的。

其中甚至有两个童生,一个秀才。

这怎么回事的,学历突然卷起来了?

纪彬从后门进去,躲开前面人的视线,却没躲开过来拿货的货郎们。

因为这边还没招到人,林博林豪此时还在招呼这货郎们拿东西。

见纪彬一到,不少人都在热切打招呼。

不过看着空荡荡的仓库,有些货郎们已经有些发愁了,直接问纪彬道:“东家,咱们几个仓库都要空了,到三月份,基本就要没货了吧。”

纪彬也看了看,笑道:“嗯,到三月份就会卖完。”

“大家放心,新一批很快就送过来,而且还是老价钱。”

要是别人这么说,那他们肯定不信,但这是纪彬啊,不得不信好吧!

大家安心等消息就好!

纪彬又跟大家聊了聊,发现邑伊县最近也很太平,那就放心了。

再想想隔壁的兴华府,只能说差了一段路程,情况就天差地别,很难说没有王知县的功劳。

他这么一走,估计很多百姓都会舍不得。

不过纪彬也没把这个消息提前说出去,总要让大家自己发现才行。

见这边招人招得火热,纪彬直接骑马回了纪滦村,走之前给周掌柜留了个字条。

他都没发现,自己走的时候,不少人都在看他。

不少人眼里都是一个意思。

这就是传说中的纪彬啊!

竟然这么年轻,这么俊朗?

真是不可思议。

至于纪彬留的字条,是托周掌柜给准备去纪滦村找他的商户们说一声。

想办商会的事他知道了,但要缓缓,至少现在还不行。

年前那会,很多商户跟棉农都找到纪彬家中,就是想办商会。

在春安城的时候就说过,各行各业都有商会,只是大小的区分,城市越大,商业越发达,分的行业就越细致。

像邑伊县这种,却是没有商会的。

前几年邑伊县的店铺只有四五家,几个老板凑一起说说话都嫌会冷场。

如今大大小小也有二十几家了,也该办起商会。

就像去年棉花联合起来,又或者出入城费那种突发情况,都能有个应对。

去年棉花的事结束,所有人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这个会长!必须是纪彬来做!

只有他是最合适的!

短短三四年的时间里,能把生意发展得这么好,能雇佣那么多人。

还盖了个大宅子。

放眼邑伊县,还有比纪彬更合适的吗?

谁能说出第二个名字啊。

再说当时棉花的事多凶险,大家都是知道的,连禹王都因为这个事倒台,可纪彬呢?

纪彬做到了全国独一份!

宿勤郡其他地方都有棉农被抓押送汴京。

可唯独邑伊县没有。

这是为什么,大家还看不出来吗。

即使所有人都不了解内情,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那就是纪彬很厉害!

纪彬真的很厉害!

既然这样,这个商会会长,自然是想要纪彬当。

年前的时候他们一起去找纪彬,却扑了个空,但纪彬自然得到消息。

他对这件事也是思考了下,说实话,成立商会,并让他当商会会长,这事自然极好。

如果不是有好处,像平老板,还有如意楼的柳掌柜,为何要当?

肯定对自家有益的。

只是会长的要承担的责任又很大,所以纪彬才犹豫了下。

不过对比利弊,这个会长还是要当。

纪彬原本已经做好打算,等他们过来的时候好好商议。

可今日从知县家里出来,得知王知县接下来一两个月要离任,那成立商会的事就要推迟。

否则赶在人家新知县来之前成立个力量不小的组织,就算再好脾气的人也会忍不住多想吧。

所以商会的事要暂时搁置,不能提起。

至少要等新知县来了之后,再把这件事告知新知县,之后的事顺理成章。

所以纪彬留了个字条给周掌柜,还让周掌柜帮忙解释,自己不是拿乔,而是最近真的不合适。

相信大家也能理解。

在知道王知县要离任的那刻,纪彬就已经想好这件事。

这些事处理完,纪彬人已经回了纪滦村。

纪滦村的两个作坊已经开工,虽然还有些寒气,但今年邑伊县大多数人都有棉衣穿,走在路上也没那么冷。

看着就比之前健康。

不然怎么说棉花重要呢。

回到家中,发现最近收拾行李的人越来越多。

之前初九的时候万秀才收拾行李离开,去王知县家中的时候,王知县那边也在打包行李。

家里的九个养伤护卫,同样是在打包,他们马上就要离开了,毕竟在这养伤也有三个月,他们准备启程回家。

如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

几个人还是坐船回去,竟然没有心理阴影,不愧是护卫们。

他们这些人住在前院,后院的事一概不知,一个是他们不随意打听,二是纪彬家的小厮婢女们嘴都很严。

谁都不想失去这里的活计,自然不会乱传话。

其实也是纪彬家足够大,护卫们并不知道后院谢阁老的存在,只知道后院有尊贵的客人。

不过这个客人指的是谭承乐罢了。

可谭承乐如今也在收拾行李。

不管这的日子多舒服,他还是要回汴京的,顺便跟大家说一下,谢阁老真的没事!

如今还从深花坡接出来,有了专门的人伺候,有了专门的院子,什么都不缺。

谭承乐要走,平老板也一样,甚至燕芷游也要走。

他俩在春安城还有店要照看,总不好一直在纪滦村,再说了,过几个月柴力就去迎娶燕芷游,她在这也不合适了。

过了个年就是不一样,陆陆续续都要离开。

引娘最近就顾着帮大家打包行李,再带些特产了。

等把护卫们送走,还带了三封信给他们主家,经过这一遭,纪彬詹明同这三家的关系更好了。

不止是跟他家的公子们关系好,跟长辈也有了书信往来。

毕竟很多人都想知道,纪彬为什么能规避危险啊。

这也太神了。

要么是他能掐会算,要么是他这个人运气好。

无论哪一点,都值得人交往。

再说了,这一年的棉花还指望纪彬呢。

纪彬他们的棉花,可是让徐顾景三家出了不小的风头,其他人户,家家都担心,就他们不担心,甚至还带着一圈亲朋们都安心。

一个家族若是能做到这种地步,那地位自然不用说。

谭承乐,平老板,燕芷游他们三个是一起走的,柴力沉默地给燕芷游装了包东西,平老板则在一旁看笑话。

唯独谭承乐表情严肃认真,再次朝纪彬作深揖,感谢他对谢老的照顾。

只是他走的时候,又说了句:“太子说,他十分欣赏你,问你考不考虑试试科考。”

试试科考。

还有这种话的吗?

旁边的谢阁老笑:“对啊,试试也行,你考上秀才,还不用交税了。”

纪彬一脸正直:“若人人都不交税,那县城治安怎么办,县衙的维持怎么办,该交还是要交的。”

他不缺这点钱!

谭承乐无奈,纪彬已经好几次回避这个问题了。

人人都想做大官,怎么他纪彬就不一样啊。

纪彬心里笑了。

虽说做官也不错,可他人脉通达,生意平稳,上不用看长官脸色,下不用顾及御史参奏。

京城的大官都没他过得这么舒服。

人各有志,有人喜欢权,而纪彬只希望让自己跟家人过得舒服些。

等谭承乐他们再离开。

纪宅忽然少了许多人,但稍微一算,还是有三十六七,而且小厮婢女们压力都少了很多。

干活明显更细致了。

说起小厮婢女们。

如今他们总算从兴华府的梦魇里稍稍走出来,只要没人提兴华府的名字,大家脸上也是带笑的。

而且渐渐胖了些,不像之前那般骨瘦如柴。

甚至隐隐觉得,如今的日子,似乎比在之前主家里过得还要好,毕竟家里主子少,而且都不是计较的。

可所有人都知道,主君跟夫人也不是好糊弄的人,若是好好做事,那他们自然好。

不好好做事的,大家下意识打了个寒战,说不定会被送回兴华府?

一想到那,所有人眼里都会闪过惊恐。

正月十八这天,纪宅里剩下的全都是自己人。

上面坐着的是纪彬引娘,后面站着柴力陈乙,旁边站着林博,

虽说杂货店的事还没了解,但今日难得把人都聚在一起,自然提前喊了林博回来。

他以后可是纪宅的管事,虽说没什么经验,但有陈乙跟柴力带着,想必很快能上手,会不会做事倒是次要,能不能学,对纪彬亲不亲近,这才重要。

这么打眼看过去,他们衣服整整齐齐,打扮得也干净,也没之前那样瘦了,简直跟刚来的时候判若两人。

女子的衣服多是浅色,男子多是深色,孩子们则什么衣服都有,料子也要更好些。

纪彬并未说话,而是看向引娘。

他在这就是个摆设,内宅自然一切听引娘的。

“今日是头一次发月例的日子,所以正式了些,以后每月十八,早饭过后,按照一个院的顺序,一起来领月钱。”引娘开口道,“主院的女使一个月两钱银子,西院,花园的,一钱半银子。”

“门口的小厮同样是一钱半,守门跑腿护卫的则是两钱。”

“家中十二岁以下,每月活计不多,只得半钱。”引娘朗声道,“可还有疑问?”

众人不答,他们的规矩都是极好的,没有主家允许,根本不会窃窃私语,但下意识都看向主君夫人。

他们还有月钱?

原本以为被买回来了,就不会有月钱了。

也不是,以前他们的身契也在主家手里,按照规矩是要有月钱的。

但他们之前都是粗使奴婢,就算在官员士族家中,这月钱跟如今的也差不多。

没想到鬼门关里走一遭,竟然还能跟之前一样?

引娘这样是见过知县夫人打理下人。

虽说人是买来的,可若是不给月钱,那可太苛刻了,体面人家都不会这么做。

而引娘斟酌几分,定下这个月例,虽说比不上高门大户,但刚来这里,在本地已然算不错的了。

毕竟等于管吃管住管衣裳,还能拿这些月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