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家族里,都是老子开祠堂罚儿子。
就这边不一样,硬是儿子开祠堂,要家族惩治老子。
而且还是他们家的家主。
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
纪彬看的时候,都觉得周小公子这魄力简直了。
周家族老也拉不住,再说周小公子先是处于弱势,他都不如周家庶长子能做事啊。
那可是家主,一个家族的脸面,怎么可以惩治家主。
反正闹来闹去,周小公子被各方指责,差点治他个忤逆不孝的罪名。
等到结果出来,则是周小公子直接声称跟周家脱离关系,以后再也不是周家人了。
这个结果一出来,把周家主气到半死,他最近确实更看重大儿子,但对小儿子也不差啊。
还要脱离周家,他敢吗?
再说他脱离周家,丢人的还是周家。
周家主也知道自家小儿子聪明,只是一时不得势而已,甚至开始出言相劝,让周小公子冷静。
局面忽然就变成,周小公子说什么都要脱离周家,周家主开始劝。
连家里族老都在劝,说周小公子是嫡子,以后大有可为,不要一时冲动,这周家的家产,到底是嫡子的。
这也是族老们的私心了。
虽说周家庶长子是攀上高枝,但在族老们的眼里,以后继承家业的,还是周小公子。
这才是嫡子啊。
原本以为这事就结束了,也算是周小公子大获全胜,还得了族老们的宽慰认可。
但一夜过去,周家主从良妾院子里出来,整个人气得要死,直接给了文书,把周小公子逐出家门,以后再也不来往。
周小公子得了周家主写的亲笔信,还大肆宣扬,大张旗鼓地把母亲接走,两人一同住到庄子上。
还说有他一日在,就不会让母亲受委屈,以后他再也不是周家人了,甚至还要改姓。
改姓又被周家族老死死按住,连周夫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说什么都不让他改,还讲以后周家还是他的。
周小公子反倒说,他都跟周家脱离关系了,什么是他的,周家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管怎么样,姓倒是没改,脱离关系倒是真的脱离了。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算是让整个宿勤郡都看笑话,不到一个月时间,连纪滦村这种小村落都听说过了。
可见事情闹得有多大。
纪彬觉得,周小公子倒不是不能换姓,这是他还不知道以后如何,不换姓还能有退路。
以后周家若是没事,还能去挣家产,也算吃两头了。
不然说他这人精明得很。
可如今脱离关系闹得这么大,以后若是周家很多出事,确实牵连不到他跟他母亲。
至于闹得这么大?
自然是给别人看的,否则不至于如此。
看来他是真的信了自己说的话。
纪彬一边听八卦,一边开始收拾自家的老宅的箱子。
不整理也就罢了,整理出来,竟然这么多东西?
他跟引娘才住三年而已,大大小小的箱子竟然有四十多个。
没等纪彬说话,引娘就道:“我的衣服,竟然装了十几个箱子吗?”
来帮忙打扫收拾的包娘子,宣三姐,还有隔壁的王大娘一脸诧异。
引娘刚说完,又道:“等会,还有些箱子在最里面放着。”
他们家压箱底的钱当然放得好好的,这会只是衣服首饰,还有不少别人送的物件拿出来。
全都收拾收拾,看哪些能用,全都搬出来。
引娘的爹娘也在这,原本是帮忙搬东西,可现在却无从下手,东西是真的多啊。
引娘带着人,又搬出来三四个小箱子,里面的东西是真的多。
纪彬扶额,他跟引娘这三年也在一直长个,所以每季都要做新衣,还有他没事就买回来的首饰玉佩,如今也装了满满三箱。
“看看不穿的衣服,要不然送人了吧。”纪彬道,“不用的首饰也可以送出去,回头我们再买新的。”
这话刚说,引娘就看他一眼。
果然,周围人都是不赞同的目光,宣三姐开口道:“哪有这样的,送出去再买新的?”
可这话放在纪彬引娘身上,又有些怪,他们好像不用穿旧衣服,戴旧首饰。
纪彬看向引娘,让她做决定。
“我想把旧衣服送给亲戚朋友,也不知道他们要不要。咱俩的旧衣服其实也不算旧?”
“还有首饰也收拾一下,有些我是真的不用了的。”
引娘头一次为东西太多苦恼,没出嫁之前,哪有这么多衣服可以换,旧衣服那是真的旧。
现在的旧衣服,却只是小了,不能穿了的。
正好燕芷游来了,按照她说的,首饰留下贵重的,挑一挑,总比占着柜子强。
这几十箱子东西,让路过的人看得都啧啧称奇,还有些胆大的小姑娘,请求引娘能不能把旧衣服便宜卖给他们。
因为有些衣服真的很好看,而且对她们来说,就跟新的一样。
纪彬没想到,想要搬新家第一个难题,竟然是家里的物件太多。
至于送其他人衣服,那倒是没什么,给就给了。
趁着机会把东西全都重新登记造册,有些东西该扔就扔,该送人送人。
反正纪滦村的小姑娘们是高兴了,好多漂亮绢花啊,都送给了她们。
这些东西买起来顶多三文五文,纪彬引娘也没收钱,给他们戴着玩。
如今引娘戴的首饰其实并不多,但有眼力的都看得出来,她的东西可不便宜。
审美一旦上去,这种三五文钱的东西,确实戴不了。
可纪彬帮着一边整理,一边道:“去年我就想给你卖几颗大些的珍珠做手串,可惜一直没遇到合适的,也就买了串小的,回头我们去兴华府逛逛,买几颗大珍珠回来?”
引娘哭笑不得:“你看着几箱子首饰,这都没收拾完呢。”
说实话,这里面大多数都是纪彬买回来的,而且是那种看着不错,不拘价格买的。
所以哪个都不好送人,说是收拾一下,也就是按照颜色种类再次整理而已。
反正看得周围女子们羡慕不已。
她们别说有这么几箱子了,就算有几个,那也值得炫耀很久吧。
好在这附近都是自己人,否则还真的要避讳着点,毕竟财不能外漏啊。
整理了一两天,终于把家里该送人的送人,该摆到新宅摆新宅。
很多摆件茶具,也算有了用处,还有最早之前王知县送的花瓶,当时都觉得没处放,现在可算插上鲜花,摆到西院某个院子里了。
看着新家一点点地有了模样,心里的高兴是说不出的。
这边收拾新家,江南那边则有了新情况。
宿勤郡周家的棉花到了杭州码头,还是去年他们卸货的地方。
这些棉花到了之后,不少人都在猜测价格,毕竟这算是第二批到货的了。
之前纪彬詹明家的是头一批,宿勤郡周家是第二批,第三批则是最多的汴京棉。
按理说第一批最贵,越往后越便宜。
但去年的事情,让很多人不敢轻易下结论,那些有消息渠道的,更是知道今年只会更贵。
至于第一批已经卖完的价格?
外面则是众说纷纭,都不知道到底是多少钱。
也有小道消息说两千文一两的。
这不是惹人笑话,怎么可能这么便宜?
这种说话很快被人驳斥,做梦也不清醒点,今年能四千文买到一两棉花,那就是便宜的了。
即使大家知道第二批也不会太便宜,但还是翘首期盼,毕竟宿勤郡周家带来的棉花,几乎是整个宿勤郡所有棉花了。
除了纪彬詹明那边是个意外,但他们太低调了,价格数量都不透露,只是卖给熟悉的人,很多人都觉得他们卖出去的应该不多。
周家才是带着整个宿勤郡棉花过来的。
也就是一共三百一十万斤棉花,这些棉花数量让人震惊。
所有人都有一个心愿,那就是降价吧!降价了大家就买得起了!
可是宿勤棉放出来的价格,让所有人不敢相信。
六千文一两!
绝不还价!
什么东西?!
六千文?!
明明数量更多了,为什么比去年还要贵五百文?
这价格不合理啊。
你说不合理?
那你别买啊,周家的人直白讲了,本就是金贵的东西,怎么好随意买卖?
连棉花都买不起,那就别出门。
这话要在前几年讲,估计还会被人嘲讽,但现在不会了。
因为风气已经被炒上去,谁要说没棉花也能过日子,只会被很多人一起嘲笑。
不然怎么说禹王的人恶劣。
谁知道还真有人去买,买的还不只一家两家。
按照心里清楚的人来说,这就是好事家虚荣作祟。
好事家的意思就是,故意附庸风雅,以此彰显自己的品位的一群人,看似风雅无边,其实就是凑热闹,赶时尚。
不少人还在等第三批,也就是汴京棉到江南。
听说今年汴京那边会提前过来,去年因为收获经验不够,所以来的特别晚,今年就会早些了。
说不定第三批棉花价格,会好一点?
至少不应该是六千文一两啊!
这简直就是抢钱。
就算是大家族也觉得这价格离谱,因为众人发现了,这不是一时赶时髦的物件。
而是以后每年都能用到的。
去年虽说五千五百文一两,但做成棉花被子,棉花衣服盖身上,穿身上之后,那是真舒服啊。
这可不是什么假山奇石那种,可买可不买的东西。
而是真正的日常所需。
若是一年掏个百万两也就算了,年年如此,那可就太过分了。
虽说去年的棉花今年也能用,但江南阴雨天多,去年的被子放的不好,就是霉迹斑斑,毕竟不如本年的棉花蓬松,怎么看都是今年的好。
怎么就那么气人呢,他们这边要是能种棉花,怎么还要高价买棉。
一时间江南各地,不对,应该说整个南军国各地,不能种棉的地方都有些生气。
就连宿勤郡隔壁的兴华府也是如此。
去年兴华府靠近宿勤郡,还能买到两千文的棉花,他们海边湿气重,这边又种不成棉花,既需要,又没有,也愿意花钱买。
可去年的价格大家还是满意的,今年呢?
今年连兴华府都是六千文一两,这根本不正常啊。
而早就得知一些消息的人家,心里更苦,已经隐隐放出消息,不用等汴京棉了,汴京棉就算到了江南,也还是六千文的价格。
这话一出,不少地方都有震动。
为什么?
为什么还是六千文?
明明数量那么多?而且不约而同定了全国统一价?
一时间,民怨沸腾的可不止兴华府跟江南了,不能种棉花的东南西南,哪个地方不生气?
唯独以两千文买了棉花的扬州徐家,苏州顾家,杭州景家,还有跟他们相熟的人户们,却是闭口不言。
同时心里对纪彬詹明又多了感谢。
差了三倍的价格啊,就算再富有的人户,也会为剩下的钱感到高兴。
这些钱做什么不成,要当冤大头啊。
当然有人生气,就有人高兴。
高兴的自然是跟着禹王种棉的人,他们自然不用高价买棉。
不对,只要跟着禹王的人,都有免费的棉花。
哪个家族要是觉得自己负担不起,那就去找禹王啊,他那么和善,肯定会通融的。
只是以后要支持谁,大家心里要有数的。
这哪是要割有钱人的韭菜,这分明是让大家族站队,让普通百姓,穷苦百姓们买单。
纪彬看出这种套路,太子也看出这种套路,所以这局必须要破,一边督促种棉书,一边用卖冰赚钱刺激禹王,让他铤而走险,这两手准备,做的是天衣无缝。
纪彬也明白过来,为什么谢阁老说凭借卖冰赚钱,不怕别人怀疑太子韬光养晦。
明明就是用卖冰利润倒逼禹王。
只有逼的紧了,才会露出马脚。
现在的六千文一两的价格,就是露出的马脚。
纵观天下,也在天子等人的掌控之中。
如果纪彬没猜错的话,等到汴京棉送到江南,也就是十月中旬的时候,事情就会尘埃落定。
差不多还有一个月时间吧。
这也是中秋之前纪彬去深花坡之后,跟谢阁老详谈的结论,当时他正好送中秋节礼,又被谢阁老拉着讨论半天。
纪彬就算想装傻,也根本装不成啊。
还不如坦坦荡荡聊一聊。
越聊,竟然心里越有底。
不过纪彬倒是有些担心詹明,他从八月初出发,现在九月十五,估计要踏上返程的路了。
等詹明回来,他家宅子肯定收拾好了,还能邀请他当第一拨客人。
但纪彬所想的詹明,此时却被事情绊住脚。
他从八月初出发,八月底到松江府码头,花了几天时间就把棉花销售一空,又花了几天时间运送出去。
因为卖价便宜,基本上没什么状况,跟他合作的三家可太配合了,就差把他供起来,这还能有什么状况。
之后棉花全都运走之后,三家的公子还有陪他吃酒谈天,就连他家小厮振生,也是多加款待。
等送走三家公子,松江府这边的关系也走熟了。
差不多就要回无仙城,再去找纪彬。
詹明有太多话想说,最主要的,还是佩服纪彬的猜想,跟他想的差不多,汴京那边真的把鲁地面,宿勤棉全都掌控到手里,统一定价。
可惜是,大多数人只知道这一层。
却不知道太子即将有的动作。
作为经常跑商路的货商,詹明知道这三家公子是想打听些什么,但纵然关系好,他还是闭口不言。
他不想说的事,那是谁都套不出话。
不是跟这三位关系不好,而是他们三个代表的是徐,顾,景三家,交往起来,自然也没那么纯粹。
最让詹明震惊的是,就连这三家的态度,也是纪彬预测到的。
所以就算是纪彬随口一提的纺织机,詹明也是特别上心。
同样上心的还有扬州徐三公子,他回家之后又给詹明写信,说是在附近知道一个纺织机的消息。
让詹明稍微等等,他去看了情况之后,然后给他再写信。
听说是一个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