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彬去香阁接引娘的时候,神情也是轻松的。
到了香阁外面,只见这处门面雅致低调得很,估计是燕芷游以前在瓦舍做事,所以一点彩棚都不扎,为的就是跟之前撇清关系。
这门面谁看了都会句雅,进门之后,里面清音环绕,只是古琴的声音,铺子一共两层,都未燃香,只有淡淡鲜花味道。
为的就是让客人更好的品香。
这里面客人多是女子,一看就是哪家小姐姑娘,看来燕芷游把这里经营的还不错。
但纪彬他们来了,自然直接到后院,后院皆是自己人待的地方。
柴尺跟引娘也在这里,燕芷游自然也陪同。
面前还放了许多调好的香,显然是让引娘挑选,燕芷游送的。
见纪彬到了,引娘下意识不好意思,她还记得昨晚的事,纵然是亲了亲额头,也让她脸颊红了半夜。
所以第二天急匆匆跟着柴力来找燕姐姐了。
这会又见到纪大哥,难免会不自在。
燕芷游倒是看出异常,不过对这两人的感情并不怀疑。
若是他们两个不和睦,那天底下也没有不和睦的夫妻了。
说起来,当初也是因为见到引娘跟纪彬的相处,才让她重新有了嫁人的想法。
这才慢慢注意到柴力。
倒是很巧了。
他们之间聊天自然也很自在,陈乙都坐下来喝了好几杯燕姑娘跟引娘泡的茶,就连他都能品出滋味来。
燕芷游笑:“引娘泡茶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是有天分的。”
引娘刚给纪彬倒了一杯,下意识看了纪大哥一眼:“也还行吧?”
这话不知道是赞同,还是问纪彬。
纪彬顺嘴接道:“嗯,很好喝。”
这话一说,两人之间倒是自然不少。
外面因为入城费闹得沸沸扬扬,这里来买香的人家却并未减少,只是换了批人。
按照燕芷游说的,现在来买的,几乎都是新刺史的亲信,他们手里银钱不少,出手大方。
之前的富贵人家倒是低调了很多。
只是也有人已经投靠了新刺史这边,比如说上次去纪滦村棉花雅集的薛家,似乎早早靠了新刺史。
也不对,应该说薛家本来就是禹王的人。
之前雅集醉酒,还说了自家靠了禹王如何如何。
纪彬看了看燕芷游,却没问下去。
薛家得势,也不知道这薛七会不会过来报复。
以前平老板还能护一护自己妹子,现在他身上事也多,也在被挑刺。
纪彬还没问,引娘就道:“我邀请了燕姐姐去咱们家住,她见识广,咱家宅子好多摆设物件我都拿不定主意,想要燕姐姐帮忙,可以吗?”
引娘看向纪彬,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出问题,纪彬笑:“你做主就行,也不需问我。”
看来他们想到一块去了。
既然惹不起,那就躲一躲。
借着宅子的事,也是个好理由,总比看着燕芷游受欺负强。
引娘想的越来越周到了。
燕芷游明显也有些感激,今日还是引娘到了之后才问出来的,当时引娘就问她,愿不愿去纪滦村住一段时日,还揽下了生气的柴力。
其实薛七那边只是放了话要找麻烦,还并未有什么动作。
现在能走,自然是好的。
只是因为自己以前的身份,又给纪彬引娘,还有柴力添麻烦。
然后引娘就借着看香的名义去了前面铺面,留柴力跟燕芷游聊天,一番交谈,两人心中都安定许多。
柴力的意思是要不提前成亲。
可柴伯母那又不好交代。
还是按照引娘说的最好,而且帮忙相看宅子摆件,也是个清客的活,能给燕芷游提提名声。
这件事定下来,等到他们离开春安城的时候,燕芷游会跟着一起走。
香阁这边有平老板照看也不会有什么事。
要说离开春安城,其实也就这两天的事了。
这边的事已经办妥,也没什么可待的。
只是有一个消息让纪彬觉得好笑。
那就是因为圣人不收农桑税的文书,让春安城的出入城费少了一大半,气得主管这事的主簿狠狠骂了许多人。
但也改变不了这件事已经发生,已经被春安城,以及周边百姓们知道。
这下瞬间让很多人都放松了,入城的人头费两文钱还好,只要不收货物的钱,那就好说。
就那徐杰认识的糖水铺子家里,他家多少用糯米,糯米粉,以及各种食材的原材料。
全是
原本以为东西要涨价,没想到这事之后,价格又恢复往常了,唐家都松口气。
至于纪彬的名字也在私底下议论,毕竟是他拿出文书,还是他做头一个不交钱的人。
唐家都很感激他,更不用说春安城那么多糖水铺子,那么多收农桑物件的人家了。
少掏钱,对百姓们来说就是好事,就是恩人。
这点在什么时代都没错。
但春安城的情况大家也都知道,不敢明面上夸,省得给纪彬带来麻烦,若是要提的话,有些人干脆提一句那位财神。
这种说法虽然没有流行开,但也有点意思。
当然了纪彬只觉得有点好笑。
至于新刺史韦宏如何生气,他
他准备准备,就要回家了啊。
因为他跟引娘,还有柴力陈乙都是骑马来的,到时候燕芷游也骑马走,他们直接出城就行。
平老板也赞同燕芷游去纪滦村躲躲,现在春安城乌烟瘴气,实在不是正常人待的地方。
若不是他身上还有要紧事,估计也会去纪滦村玩。
现在总觉得,纪滦村可比他这里舒服多了。
纪彬他们走的时候,纪一飞还要等等,也就没一起,他还要在春安城买点东西给家里人带回去呢!不着急!
至于荆高庄荆姐他们,也还有些事没处理好,纪彬引娘也就不等了。
这场春安城行程,收获着实不小,首先摸清楚现在春安城的情况,刺绣不交钱的事也搞定了。
春安城分店伙计的心也定下来。
人心不齐,那做什么都不成,之前人心惶惶,也不是做事的环境。
现在暂时恢复正常,主要是他们都相信东家,相信东家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会有法子。
至于酸果酒的销售,确实要买酒的商家也承担一部分费用,但不想承担也没什么。
只有新刺史还在春安城一天,纪彬对春安城的买卖就提不起兴趣。
有这功夫,他周围的县城不香吗?
他家酒又不是卖不出去,何必死磕春安城?
这世上能做买卖的地方可太多了。
纪彬他们从春安城回邑伊县。
此时寄给周家的信也已经到了,自然是周家庶长子,周小公子一人一封。
内容大同小异,都是说不巧的很,他家棉花已经运走了,你们收到信的时候应该是八月一号二号左右,估计前往松江府的商船已经出发,他暂时联系不上詹明。
这样一来,就不能参与定价。
为表歉意,请周小公子来纪滦村游玩。
这封信对周家影响不大,毕竟纪彬手头的棉花太少,要不是邑伊县的棉花也算到他头上,根本不会联系他。
但邑伊县到底有多少棉花数量,这个他们都不清楚。
邑伊县跟宿勤郡其他地方不同,其他地方都是大棉商们大片种植。
只有他们这边,则是家家户户都有片小荒地,所以数量很难统计,不过在他们看来应该没有多少才是,所以也不怎么重视。
纪彬不来就不来呗,一个小货郎,还能动摇他们周家的想法?
只有周小公子那个蠢货才会同意纪彬卖低价棉吧。
去年明明可以挣大钱,都被他们搅和了。
还好还好,本地虽然没挣多少,但在江南那边大赚一笔,这多亏了周家庶长子啊。
至于邀请周小公子去穷乡僻壤?关他们什么事。
周家人没想到的是,周小公子还真的要过去。
传出来的消息称,他在周家心灰意冷,没有权利,正好出去散心。
看来不过是丧家之犬躲躲而已。
毕竟去年风光的是他,今年就换成他庶长兄,不爽也是正常的。
周小公子看着纪彬写的信,以他得知,纪彬寄过来的这两份信内容差不多,只是多了一句邀请。
当然,还有纸张不同。
给他的信是北纸写,但又跟他寄过去的北纸有些不同。
难道纪彬真的看出来他给的暗示?
不管是不是,他都走一趟吧。
周小公子身体确实很差,所以这趟路走出来,速度都比平常人慢很多。
纪彬这边已经骑马回家了。
他们这行人骏马飞驰,还挺吸引目光。
在邑伊县杂货店短暂停留,知道老薛他们已经带着一个货郎去盘临县,送酒的事一切顺利,纪彬也就放心了。
现在邑伊县的杂货店四个人刚刚好,大家做事都很认真,特别是林博林豪两兄弟,两人在杂货店吃住,明显比之前长高不少。
很多都说纪彬家的店面就是养人,再瘦小的孩子送过去,都能吃得白白壮壮。
肯定啊,纪彬可是个从来不克扣月钱克扣饭食的东家。
饭都吃不饱,还做什么活。
他如今有能力,大家当然要吃饱了。
再从邑伊县到纪滦村,也算正式到家。
柴家大嫂跟柴巧晴知道燕姑娘过来,还派人送了礼物,明显是当亲人走动。
燕芷游也在私塾后的客舍院子里安心住下,不时还去刺绣坊指点。
她虽不常刺绣,但审美跟技术都是有的,跟刺绣坊的人相处也还可以。
又有柴力平时护着,在纪滦村反而更自在些。
纪彬引娘回来之后,邑伊县不少商户都过来问春安城收费的事,纪彬自然认真说明了情况。
什么收费,什么不收费,说得明明白白。
这下众人心里有底,也不怕去春安城了,只是原本赚的就不多,现在又有被克扣一层,日子也没之前那么好过了。
还好有纪彬在,不然他们更是手足无措。
渐渐地,纪彬家中,竟然天天都有客人,还都拿着礼物过来,既是询问春安城的事,又是问以后生意好不好做。
他竟然成了邑伊县商户心中的主心骨。
没办法,谁让他有能力呢。
有能力的人说一句话,都抵得上别人说上百句,这可一点都没错。
但纪彬现在最操心的,还是家里的宅子。
虽说加急赶工,还雇了很多人手,但毕竟地方太大,已经建了五个多月,还是没完工。
好在天气转凉,现在可以加班加点来做,当然工钱肯定也要增加,这点对纪彬来说不算什么。
小半年建一个宅子,这件事说出来,也能让整个邑伊县的人都议论很久。
虽然还没建好,大家都能想象宅子有多气派。
出去这几天之后,发现在左先生跟宣老爹的带领下,终于到了最后收尾阶段,但收尾又是最麻烦最细致的活,估计等到八月下旬,宅子主体才能完工。
真正住进去,真的要到九月中旬了。
还好,比纪彬预计的时间还短了些。
整个邑伊县里,议论最多的,除了纪彬家之外,还有一件事,那就是棉花。
他们动作快,早就收获好,还装船了。
但价钱却没定下来,不过邑伊县内部种的多,虽然纪彬没说价格,可出给亲戚朋友,也不会要多少钱。
因为种棉花的人家也发现了,就算自家种了一亩地,那也能收获几十斤的棉花,全家人都做棉衣,都做棉被,那也用不完的。
更不要说有些人都种了十几亩地。
再加上纪彬平日里说的,棉价不会太高,所以私下的买卖价格都不贵。
但大批出售却是没有,多余的基本都送到纪彬那,再送到松江府。
那可是松江府啊,出名的富裕地方,虽说在大家心中比不上苏杭扬,但也比他们这里强上十倍。
到时候能赚多少钱啊。
因为这件事,所有人都在讨论,想必今年他们邑伊县百姓肯定能发财!
当然了,大家也没忘记,能发财都是因为纪彬跟王知县把棉花种子便宜卖给他们,否则哪有这样的福气。
越说起来,越觉得在邑伊县生活真的很好,甚至比春安城还好。
那春安城都乱了,他们还好好的呢。
纪彬知道这些传言,但并未打破百姓们的高价梦,一切都要等宿勤郡周家定好棉价之后,然后再看看汴京棉价。
最后等着太子收网。
这时候跳出来说棉价不会太高,只会让他们觉得自己是故意在唱反调,不如一切顺其自然,跟他关系也不大。
与此同时,纪彬家的麦子也全都收获结束,五百亩的面积,收获十五万斤的粮食,看来今年的收成还是不错。
这自然有纪老爹的功劳,还有他家田地附近水源的功劳。
这十五万斤粮食卖出去也不贵,原本每斗米约莫五十文钱,一斗差不多按十二斤来算,就知道粮价有多贱。
收成好的年份是这样的,粮食产量高,价格就低。
近些年不禁酿酒也是因为收成好。
还是朝廷说“粮贱伤民”这才提升到每斗七十二文,一百斤的麦子也就卖个六百文。
十五万斤,也就买个四五百两银子,所以按照纪彬的想法,全都存放起来,自家自己吃。
什么时候都要有存粮意识,基本是刻在纪彬骨子里了。
至于仓库,则是又租了纪滦村不用的废弃房屋,现在都要没地方放了。
只等着宅子盖好,全都放到干燥常温的地窖里,那才是储存粮食的好地方。
收完粮食,这些地收拾一下,纪老爹他们正在进入农闲阶段。
也开始一年一度的秋社,差不多就是庆祝丰收的活动,再次雇佣这些农人们,就等九月十月,到时候不管是棉花地,还是麦子地,都要种上油菜。
不得不说,一年到头种这么多东西,真的很辛苦。
可农人们拿到最后的赏钱,也是兴奋得不行,原本在纪彬这里做做农活,一天就有四十文钱,虽说不是每日都有活干,但总是补贴了家用。
最后还有赏钱,也是意想不到的。
拿到最后红封最多的,当然还是纪老爹,毕竟他既管事,又下力,得了三十两银子。
再加上之前伺候棉花地的红封,纪老爹今年的收获也是不小,这也是他应得的。
至于什么儿子亲情那些,就别想了,好好过日子别瞎闹是真的。
其实算下来,不然怎么说粮食便宜伤民呢。
纪彬这边五百亩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