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1)(2 / 2)

小货郎 桃花白茶 5324 字 4个月前

因为他发现了,圣人是厌恶谢阁老十几年前写的祭文,但却并未真的连累太子。

只不过是用禹王来平衡太子的势力。

这样一来,就说明太子的地位不是真的不稳固,而是年老的圣人多思多虑,瞎折腾。

他老了,而太子年轻力壮,难免有害怕太子取而代之的想法。

这种情况在史书上也很多见。

反正试试呗,看圣人吃不吃这一套。

如今从汴京寄给谢阁老和纪彬的信来看,圣人还是很喜欢这种说法,对上太子也没之前的臭脸。

至于禹王倒还是一直深得盛宠,这点并未改变。

纪彬看了看太子写的信,语气真挚,用词感谢,反正就是很谦逊就对了。

若自己真是个古代人,只怕这会恨不得肝脑涂地,立刻发誓效忠太子。

可这会更多的是感慨。

不愧是太子啊。

然后就把信收起来,正好对上谢阁老的目光。

谢阁老眼中带笑,显然看到不错的消息。

从五月下旬把那三张纸寄过去,到现在的六月下旬收到回信,太子在里面挣了约莫多少钱,谢阁老心里可太有数了。

但他这会笑的,却不是这件事,而是看向纪彬道:“我听说你家宅子快完工了?”

纪彬点头:“约莫还有两个月时间。”

差不多九月份就能正式竣工,里面的家具也已经提前定制好,十天时间收拾,那是绰绰有余。

而且过了六月之后,以后做工时间可以延长,毕竟天气渐渐没那么热了。

这也意味着太子今年的敛财之旅也差不多要结束。

可这一两月挣得钱,就足够让人咋舌。

谢阁老笑着道:“那你回去之后,记得屯粮屯吃食,等到十月十一月,会有大事发生。”

纪彬眼睛凌厉一瞬,又恢复平时笑眯眯的模样,只是这会带了些疑惑:“约莫是哪边的大事?”

谢阁老指了指西,随口道:“那边还不安分。也只是可能而已,反正提前做个准备。”

等等,西边?是关外?

不是说柴力他们那场仗大胜,已经打得那边没有还手之力?

也不对,算起来柴力他们赢的那场是永义十四年秋,如今已经永义十七年夏末。

差不多也是三年时间。

三年时间,足够休养生息,卷土再来了。

谢阁老摸了摸胡子:“如今禹王太子之争,整个南军国都知晓。圣人宠爱禹王,不喜太子,南军国大部分人也知道。”

“你觉得关外的人知道吗?”

定然知道啊,要不知道才奇怪了。

连谢阁老都被贬了,这可是太子身边最得力的人。

谢阁老看着纪彬,只觉得他一点就通,可这小狐貍滑得很,根本不上钩。

“既然知道,他们会做什么吗。”

反正都聊到这了,纪彬想了想道:“要看今年是什么年份,也要看关外的气候如何。”

虽说关外人好战,但也不是真的直接开打,他们也有自己的想法,更是无数部落合在一起,心也不是不齐的。

如果他们一心想打,只能说明关外气候恶劣,生存不下去了。

这才起强势反扑的念头。

“不仅要看气候,还要看领头的人是谁。”纪彬说完,看向谢阁老。

只见他微微点头:“三年前太子率兵杀了正赤族,也是关外最大一族的首领,这才击溃数万人的队伍,从而大胜。”

“但正赤部落首领最出色的儿子尔托却还活着,他与正赤族首领父子情深,发誓要报仇。如今三年时间,我们休养生息,他们自然也是。”

“那边的探子来报,尔托从未放弃报仇的想法,也是因为这样,边市的事一直拖到现在,这场仗不得不打。”

“可是太子却在打了那场胜仗之后被召回京,不准他再去边关。”

“既如此,那就一起休养生息,可这一战,必然要打。”

“就同你所说的一样,不好说是今年打,还是明年打。要看气候,看环境,看人。”谢阁老笑,“但是提前做好准备,总是没错的,对吧。”

纪彬虽然不说话,但心里想的却是,当然啊!

不然他建个结实的宅子干嘛呢。

放着好看吗!

不过确实挺好看的。

纪彬本以为是内忧,没想到还有外患。

只能说能当一国太子的,果然不是普通人。

谢阁老如今说了很多,也是知道纪彬嘴严不会乱讲,还帮太子一党赚到这么多钱。

这些钱正在陆陆续续变成边关将士们的装备,打仗武器盔甲不精良,那还有什么意思。

纪彬一下子知道太多内幕,可日子该过还是要过。

他也知道谢阁老说这些是做什么,那就是投桃报李,让他为接下来这两年做做准备。

毕竟真打起来,南郡国内说不定也会不太平。

正赤族已故的首领儿子尔托,也就是现在的首领,肯定不会放弃任何报仇的机会,这点是肯定是的。

只要等到南军国这边看似国力空虚,那一场大战必然到来。

如今太子表面示弱,实际上在做各种准备,就看到时候谁棋高一着了。

不过利用圣人的对他的打压,顺势变成韬光养晦,并且钓正赤族首领尔托的鱼,这种心机手腕,跟他见到的温和中年人似乎完全不同。

纪彬虽知太子果决敏锐,可如今又得知内情,只能感慨能坐稳十几年太子之位的,果然不止有人格魅力,还有强硬手腕。

也幸好自己是他这边的人,要是真的跟禹王一势,只怕等这些事情结束,他也就不用在南军国待下去了。

纪彬忽然想到制冰赚钱的事,忍不住道:“可这次赚了如此多的钱财,岂不是会让尔托有戒心?”

谢阁老笑:“这不用担忧,太子自有办法。”

从谢阁老这边离开,纪彬总觉得自己头发又少了点。

怎么天天都有让人头秃的问题啊。

好在得知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最多是身边乱两年,然后一切就会恢复正常。

纪彬算是松口气。

毕竟在今天之前,他还以为禹王会有胜算。

如今倒是知道他真的是个小丑罢了。

若不是自己献上制冰敛财法,他肯定没资格知道这么多内情。

用一个能让自己成为巨富的东西换来以后的安定,还挺值得的。

不对,不仅是以后的安定。

纪彬捂了捂胸口,连带太子书信寄过来的,还有一封盖了太子印章的空白纸张。

这可是盖了太子印章的纸张!

还是空白的!这跟不填数字的支票有什么区别!

只等一切结束,这东西能换来什么,几乎不可想象。

它代表的不止是财富,更是保命的东西。

纪彬嘴角弯了弯,这趟下来,还挺值得。

不管怎么样,心里至少有底了,应对起来也有防备。

等纪彬回纪滦村的时候,神态明显轻松很多。

看着纪滦村这里生机勃勃,到处都在忙碌,明显更高兴了啊。

如今是六月下旬,再有不到十天时间,差不多在七月初五,第一茬棉花就可以收获。

时间过得还真快啊。

总觉得上次收棉花还历历在目。

而今年更有经验,想必动作也会更快点。

一直在外面忙碌的詹明此时也到了纪滦村,他见纪彬不在,自己随便到处逛逛,特别去参观了纪彬家正在盖的房子。

看看这占地,看看这院子,太气派了啊。

詹明见纪彬一回来,就忍不住道:“等明年开春,我也要在春安城外建个大宅子,当然没你这么宽敞,可怎么看怎么舒服啊。”

废话,谁家大房子看着不舒服。

詹明跟纪彬从二月份之后也好几个月没见了。

但两人之间的感情自不用说,都是一起去过扬州的,赚了大钱的,这会说起话还是跟之前一样。

等到没人的地方,詹明才道:“你知道我家挣钱之后,我为什么立刻往外跑吗?”

纪彬自然不知,他本来以为自己跟詹明一人挣了百万银子都会歇一歇,没想到两人都没歇息吧,他还做了件大事。

詹明更是不在家中,直接出去远门了。

詹明道:“我年前本来要给谭刺史交税,但一直没交上,这事你应该知道。等到年后实在等不了,所以给了官府。但没想到从那会开始,春安城就有了乱子。”

以詹明所说,当时的春安城府衙已经是知道谭刺史这次回去,就不回来了。

没了谭刺史压制,有些乱象慢慢出来,那会的时间应该是谢阁老已经被贬,春安城内部的人得知消息,所以没那么安分。

好在谭刺史余威还在,詹明刚去交税款的时候,没那么复杂。

只是在家待了半个月,就陆陆续续有人过来找他,明里暗里问他靠棉花赚了多少钱,能不能掺和进来。

而且来人都是什么官员的亲戚。

詹明察觉不对,提前开溜。

詹家主事的不在,问他妻子自然也问不出什么。

这些事信里不好讲,只有等见面了才好细细说出来。

直到如今棉花要收获了,他这才回家。

但这次回家还没坐稳,又被召见了,是新刺史韦宏带来的春安城主簿,详细问了上次棉花税款,又问他今年预计如何。

预计这东西,谁能说得准,谁又知道棉花要卖什么价格。

詹明只好打了马虎眼,又塞了些银钱这才脱身。

詹明道:“只怕他们要插手棉花的事了。”

去年那会,谭刺史明知道棉花的事,但只让他们自己交易,并未多说。

如今棉花还没收获,就明里暗里打听,其中的意思可太明显了。

纪彬想到今年情况复杂,但没想到现在已经开始了。

纪彬开口道:“今年的棉价怎么定,还是要看周家的,如果周家还是按正常价格卖,那就没问题。”

毕竟周家的棉花还是占宿勤郡一大半。

不仅是周家,还有太子。

就看议棉价的事,能不能推行到这里。

但纪彬觉得从议棉价,这个要整治过高棉价的文书推出到现在,只怕太子只会把控汴京及北边的棉价。

像他们宿勤郡这么偏远的地方,所种的棉花放在全国范围内,是有些少的,不值得把精力放在这上面。

毕竟去年整个南军国的棉价都在乱,但宿勤郡的棉价却是正常的。

所以议棉价没有推到这边,也没什么问题。

也就是说,棉价高不高,还是看周家。

纪彬想了想:“我先给周小公子写封信,探探口风。”

“看他是想跟汴京那边一起把价擡高,还是按正常价格卖。”

现在的情况是,去年棉价非常特殊。

纪彬他们按正常人思维办事,头茬棉花高价没问题,第二批棉价便宜点,这也没问题,本地棉价更是低上一大半,这更没问题。

可禹王手下的汴京棉不这么想,他们硬生生把价格擡到极高,让人砸锅卖盆也要买,剩下卖不出去的烧了囤了都不降价,借此大赚一笔,苦的都是种不出棉那些地方百姓。

纪彬觉得,今年他要是还想按低价卖给本地,估计其他棉商会不愿意。

他们只会把棉花全都打包,一起买到江南一带,反正去哪都是赚钱,不如一起去江南赚,谁让那边卖价高呢。

若是周家也有这样的想法,只怕大家会一窝蜂地往江南跑。

至于本地的棉价定额,肯定也不会低到哪去。

就看宿勤郡周家怎么想了。

现在想问问周小公子,然后再做商议。

可纪彬跟詹明都得到一个消息。

那就是,可能现在周家掌权的,并非是周小公子,而是有位庶长子掌权,那人也是精明强干,非常不同。

但不知道性格,也不熟悉。

不管怎么样,等着周小公子回信再说。

明明今年宿勤郡这边种的棉花多,可价格可能比去年还要高,这实在是不正常的。

可普通百姓看来,还以为自己能买到低价棉花呢。

懂行的人却觉得这是空想。

毕竟本地买到两千三百文,坐个船运到江南一带,就能卖个六千文七千文。

这种差价,足以让他们现在就开始雇船雇人了。

反正詹明带来的消息是,无仙城码头那边都已经开始涨价了,毕竟雇船的人多,需要船工护卫的也多,供不应求,价格肯定涨。

詹明倒是不急,他无仙城那边人脉广,早就定下八月中旬的船只,等过了中秋,他就带人去江南。

还是那些老主顾们,下船就有人接收。

去年的扬州徐家,苏州顾家,杭州景家,他们还都有书信来往。

他们也放心詹明他们,自然还会直接购买,一些零散的商户自然不用讲,纪彬他们去年是做出声誉了的。

在乱糟糟的棉价市场中,估计只有他们两个是真淡定吧。

毕竟他俩都不想牟暴利,那钱太扎手了。

说句大实话,如今手里的钱就够他们全家花上几辈子,就说纪彬建这个宅子,也动不了那钱的十分之一。

而且挣那么多钱,没有护住的实力,到最后也是惨事一件。

反正纪彬是不着急的。

他想要的可能更多,却不是用这种方法要。

詹明现如今自然是跟着纪彬步伐走,再说他这人是爱出去折腾,但也是真知道凶险的。

如不是在外面小心谨慎,他怎么可能闯出一条路出来。

所以他们这边显得格外淡定。

照常收棉花呗,还能怎么样。

谁知道等到七月初,周小公子的回信还没收到,反而是春安城老梁的信送到了。

现场春安城已经发布一条命令,七月十号之后,但凡经过春安城的车马,都要按车马货物大致金额收费,一车收五个点。

差不多就是百分之五。

这有点太黑了吧。

一车东西价值五两银子,差不多一万文的东西,那就要收五百文的过路费。

要知道这是一个国家过个城门而已,又不是国与国之间收关税。

来来往往车辆那么多,这无本的买卖,似乎有些夸张。

下发的文书里还说了,除了农家果蔬不用收钱之外,粮食也好,货物也好,特别是酒类,全都要收钱。

酒这字写得清晰明了,似乎就是针对纪彬家来的。

估计是看准这块肥羊。

收的还不是利润,还是总额。

这么说吧,纪彬家一车酸果酒一共五万斤,这车酸果酒卖出价是三百七十五两,过路费要差不多十九两。

虽然其中还有赚头的,但他家一个月卖八十万斤的酸果酒,要经过春安城的差不多七十万斤,要平白给二百六十六两的过路费。

这还只是酸果酒一项。

再加上刺绣,其他酒类,更有山货皮货。

这条文书一出,纪彬家作坊铺子,一个月就要给春安城这边一千两的过路费。

一千两。

是多少人家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就被春安城新刺史韦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