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种出来的棉花会漂亮。
边域那边的棉花保暖又好看,就是因为日照的原因。
内地的棉花品质没有那样好,但平常用是足够了的。
反正纪彬选的这块地就已经很不错了。
焦农人越听,越觉得纪彬是懂行的,要知道现在棉花对中原人来说还是新鲜玩意,纪彬竟然能这样懂?
他是不是种过棉花啊。
纪彬笑,含糊道:“只是多看了几本书。”
只是以前上学学到的知识点而已,幸好努力回想之后记起来了。
在詹明给他送那么贵重的棉被之后,纪彬基本上明白詹明的想法,从那时候就在考虑棉花的事。
到了春安城,发现事情真的跟他预料的差不多。
所以才会那么果断的来宿勤郡。
而这一趟显然也是有好处的。
毕竟这个焦农人是真的懂。
纪彬也有试探的意思,若是花一千两银子,请了个什么都一知半解的人过去,他岂不是成了冤大头。
那就没意思了。
现在看来,这位焦农人确实有两把刷子。
他们二人越聊越投机,显然就算没有周家,焦农人也会帮纪彬的忙。
而且纪彬还要主动给钱,这样的人可太少见了。
说着说着,纪彬大致讲了邑伊县的位置,又听周小公子嗤笑道:“我两三年前去过一趟邑伊县,你们邑伊县现在的治安怎么样?”
治安?
纪彬有些疑惑,不过从这位周小公子头一次听到邑伊县的时候,语气就很奇怪。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事?
纪彬看向周小公子,笑着道:“治安还不错,我们王知县治下有方,县里基本没有什么匪贼。”
“那可不巧,我收账路过你们邑伊县的时候,正好被人劫持,最后若不是我多说了两句,只怕人都要留在那。”周小公子直接道,“看来也是我不巧,正好碰到那群贼人了。”
纪彬笑,两三年前?
那时候他还没来呢,原本又是个不出去的,怎么会知道那时候邑伊县的情况。
不过说着说着,周小公子也没那么大火气了,他平时还是十分冷静,不然也不会在周家当家做主。
只是刚刚被纪彬戳穿自己的主意太损,一时有些生气。
毕竟说其他的也就算了,正好说准他的心思,有点恼羞成怒的感觉。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周小公子就是被真损的真相给刀到了。
纪彬倒是也不介意,毕竟人家大家公子,脾气不好,倒是也正常。
等周小公子火气消了之后,这才道:“不过也都是之前的事了,那些人拦路要钱,好像还收货郎们的保护费,最后我给他们出了个主意,让他们去春安城进货,然后统一卖给货郎们,赚其中差价,总比天天收保护费强。”
还没等周小公子说完,詹明,柴力,包括纪彬,都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这眼神里都透着奇怪,就连焦农人都看出不对劲。
纪彬震惊道:“出主意的竟然是你,当初拦你路的人,领头的是不是叫李老二?”
周小公子疑惑:“你也知道他?也是,他那买卖能做得长久,都是一个县城做生意的,知道他很正常。”
这可太正常了。
纪彬失笑,连柴力都忍不住道:“竟是无巧不成书。”
詹明点头:“原来还有这层渊源。”
他们这一说,周小公子更是惊讶。
等听完纪彬的话,这周小公子还有焦农人,神色跟他们一样了。
谁能想到,纪彬就在李老二手下买过东西,然后又因那李老二做事不地道,压榨货郎们,被纪彬设计赶走。
纪彬成则了邑伊县的最大货郎。
那生意做得比李老二强了不止百倍。
更是把杂货店的分店开到春安城。
而李老二当货郎头头的主意,竟然是周小公子出的?
当时纪彬就听说过,是有个能人给李老二出的这个主意,没想到出主意这人竟然是周小公子?
还真是巧啊。
但当时纪彬就想过,以李老二的能力,怎么会想到做货郎买卖。
如今算是真相大白。
周小公子听完邑伊县发生的事,不由地感叹:“那李老二也太贪心了,不会跟作坊老板压价也就算了,还对货郎们涨价。他这么做,生意完蛋是迟早的。”
可惜那李老二只会了一招半式,之后自然经营不下去。
现在听说都不在邑伊县了,毕竟他们在邑伊县也待不下去,若是想去杂货店找事,也要看看柴尺手里的捕快刀。
这事说完,周小公子倒是有些歉意。
他也没想到,因为自己竟然会让那些货郎们受到牵连,还好有纪彬在,否则不知道多少人要因为自己那个主意吃不上饭。
纪彬见周小公子的表情,也只是笑笑。
不管这位是不是真心的,但能做个姿态出来,已经不错了。
经过这事,饭桌上的几人倒是亲近不少,毕竟也算个缘分。
焦农人则见缝插针地跟纪彬讨论怎么种棉花的事。
可纪彬知道的真的不多啊。
最后被问多了,直接说他家还有个酿酒坊,到时候还能用酒糟做肥料。
这话一说,焦农人眼神显然更亮了。
酒糟经过简单处理,那肯定能做肥料啊。
如果可以选,他恨不得现在就去纪彬家里种田!他喜欢种田!他喜欢种棉花!
等纪彬,詹明,柴力回到旅舍当中,下意识一笑。
这桩生意,成了。
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先给焦农人五百两定金,他会给一份怎么犁地的文书出来,要按照焦农人的方式,把纪彬家的田地全都犁好,等到四月的时候,会送四百亩地所需要的种子,这种子当然需要另外给钱。
到四月中旬的时候,焦农人会再由周家人亲自护送到邑伊县,实地指导,从土壤,种子,肥料,灌溉,捉虫。
全部都教导一遍。
但是四月下旬的时候,焦农人必须回宿勤郡教导周家。
毕竟周家出钱出了大头。
这点纪彬跟詹明也理解的。
除了纪彬跟詹明之外,还有三家也给了银子,应该是有两家感觉承担不了损失,所以退出了。
不过就算只剩四家也够焦农人忙的了。
现在是二月底,从现在开始,他就要在指点周家,还有其他四家。
先把犁地的方式给到四家,已经是最节省时间的方法。
等到种子到了的时候,焦农人就要辗转到这四家里指点。
不过说起来给纪彬家安排段时间,竟然还不错,仅次于周家的时间了。
毕竟四月底耕种,四月中旬去纪滦村那边,甚至能亲自动手,让纪彬这边的人学得更好。
估计也是焦农人自己的私心了。
就算是这样,其他几家也是没有怨言的。
毕竟种棉花是个稀罕物,他们几家也做好了慢慢种植的准备。
再说,直到棉花七八月份收获,焦农人一直会在宿勤郡,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随时请教。
大家还是放心的。
可纪彬还是感慨,让焦农人这个技术大牛来回奔波,还真是惨啊。
不然怎么说周家太损了呢。
估计是知道纪彬的想法,周小公子甚至还看了纪彬几眼,显然不要让他乱想。
不过周家对焦农人的态度也是非常尊重,估计不管焦农人去哪,都会派人尽心服侍,尽力做到最好。
办完这些事,纪彬跟詹明终于松口气。
詹明甚至有些愧疚,他只是想赶赶种棉热,也知道这里面的事情肯定很多。
没想到竟然如此复杂。
跟焦农人几次交谈下来,詹明发现,若不是有纪彬在,可能他也是打退堂鼓之一,毕竟种棉花这个买卖没有一定精力,真的很难做下来。
还好还好,有纪彬在。
他那两床棉被就是没白送。
可詹明知道,这份生意里面,自己只起了个牵桥搭线的作用,虽然给焦农人这五百两里有他一半,但最终的谈生意,还有种棉花,都是纪彬这边的事。
等回去的时候,纪彬安抚了詹明的情绪,开口道:“现在你的事情是不多,可等到棉花开花结果,还是要靠你去卖啊。”
毕竟不管以后的棉花会怎么降价,可这几年里,定然不会便宜。
别说邑伊县,就算是春安城能消费起的,也不是很多。
估计还是要靠詹明的人脉,把东西卖到汴京跟苏杭,那才是贵重物件的最终去处。
所以詹明能做的事,真的还有很多。
詹明放下心,但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喜欢跟纪彬做生意,这不仅是心里上踏实,什么地方都踏实啊。
之前他跟纪彬的生意只是香料的买卖。
但这东西销量不多,所以没什么真切的感受。
毕竟不像老陈那样,跟纪彬合作密切。
但这一趟下来,纪彬明明可以绕开周家,单独跟焦农人合作,但他并不这样做,而是按照之前说好的做。
这让周家自然满意,对焦农人去纪彬那边的时间安排也是最好的。
毕竟以焦农人对纪彬的看好,若是私下谈了,那周家也只能捏着鼻子当没看到。
这就是纪彬守信誉的地方。
而自己也是,毕竟他这一趟下来,基本上什么也没做,只是去周家送了名帖,剩下时间跟柴力一个作用。
不对,连柴力有用都没有。
人家柴力这个大汉看着还有威慑力呢。
但纪彬同样没有抛下他,自己去做生意。
这种合作伙伴,谁不信任呢。
詹明走南闯北,见过许多人,自然更喜欢跟纪彬这样的人一起合作。
有信誉又有义气,不仅能当合作伙伴,还能当兄弟。
没看到周小公子都对纪彬十分佩服吗?
不管怎么说,这次的合作是成了的。
纪彬现在也是准备回邑伊县看看,也该提前做做准备。
这是他投资最大的一次买卖,肯定是上心的。
而且私塾跟家具应该已经都做好了吧,要赶紧开始上课了!
不然万秀才那边估计都要等着急。
还有村里一群等着上课的孩子们,都在等私塾啊。
纪彬跟柴力二月十四出发去春安城办事,又在春安城待了五六天,出发去宿勤郡。
到宿勤郡的时候,都已经二月二十三号,这里办事又耽搁几天,估计到邑伊县纪滦村的时候,都要三月份了。
所以这一路快马,尽量早点到家。
就算紧赶慢赶,纪彬跟柴力到纪滦村的时候,已经三月六号了。
这一出去,竟然去了快一个月。
纪彬跟柴力都有些感慨。
但纪彬心里想的确实,他真的好想念高铁啊。
但凡有个高铁,不对,火车都行,都不至于这么奔波。
话是这样讲,有马已经方便许多了。
柴力骑的那匹马已经还给邑伊县租马的地方了,这二十天下来,单是租马就花了一两银子,好想给柴力也买一匹啊。
纪彬出去了二十天。
这二十天里也算发生了许多事。
先是引娘从黄夫人手中买下黄沟村的良田,听说把黄夫人气得够呛。
但引娘已经在找人开荒了,毕竟那是许久没人种过的荒田,不管要种什么,肯定要开荒,肯定要先翻翻土。
然后新的一批酸果酒做成,因为现在是春天,天气温度低,一批酸果酒酿成需要十五天的时间。
所以等到二月二十号,最新一批十九斤的酒才酿成。
纪彬给引娘写的信里面,也安排了这些酒的去处,那就是送到春安城杂货店十五万斤,剩下的放在邑伊县的杂货店。
不收订单,谁先去谁先买。
当然了,陈家跟平喜楼,还有段家酒肆除外。
纪彬路过春安城的时候,顺便收走这十五万斤的酒钱,一共是一千一百二十五两。
纪彬留了五十两给徐杰,当作日常支出,该发月钱的时候徐杰发月钱,然后带着钱继续回家。
酸果酒的潜力果然没让他失望。
他到春安城的时候,这十五万斤酒已经卖完了。
当然了,这是刚开始,所以销售速度非常快,以后就会慢慢稳定下来。
纪彬这次一趟回家,几次的酸果酒钱,就已经收了一千六百两,基本上是十六万的全款酸果酒钱,还有十一万的尾款钱。
至于黄米酒跟黄桂稠酒一共九百两,刺绣五百两,这些都是每月固定收入。
当然了,这些还没减掉给其他人的分成跟成本。
不过荷包自然是鼓鼓囊囊。
早知道就不用引娘寄那五千两了,这些钱都够用的。
毕竟给焦农人的五百两里,纪彬跟詹明一人一半,也才出了二百五十两银子。
纪彬一边骑马一边算账,心里觉得自己竟然开始飘了,二百五十两都觉得少?
不是去年买纪文山沙地的时候还缺钱那会了。
没记错的话,去年买纪文山的沙地,还是问老梁,詹明,老陈他们借的钱。
他们还抢着过来付账。
若不是经了这事,可能他们之间的关系还不会这样好。
等到纪彬跟柴力回到纪滦村,两人同时松口气。
这一出门就是二十天,谁受得了。
但就算纪彬不在家,不管是酿酒坊还是刺绣坊,都被引娘打理得很好。
有时候酿酒坊有问题,也会找引娘商议。
毕竟她可是纪娘子。
当然了,学还是照常上的,不论是纪彬还是荆夫子,这点意见很统一,引娘上完今年的课就能毕业。
所以该学的东西,该写的作业,一样都不能少。
引娘可以说是整个纪滦村最忙的小娘子了。
不对,算上男人们,她也是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