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掌柜又道:“这位的母妃很得宠,大家都在猜测,让他来属地的原因。”
这有点矛盾了,来属地自由是自由,但直接远离经济政治中心,肯定不是成年皇子想要的。
而他的母妃正得宠,也不应该送过来。
纪彬开口道:“是不是他犯了什么错处?所以才过来的?”
只有这种可能了。
柳掌柜笑着看他:“果然如此,平喜楼的平老板说,让我用此事问问你,看你怎么想的。”
能在宿勤郡跟春安城都有店铺,柳掌柜背后的东家只怕不一般。
而平老板特意让人问他,看来跟后面的东家也很熟悉了。
柳掌柜拱手:“多谢指点,我们东家只是听听其他人的想法,毕竟在宿勤郡做生意,难免会跟那位碰上。”
纪彬总觉得自己中圈套了怎么办?
但柳掌柜下一句,让他直接生不起气:“我们做生意的,更要了解时局,跟谁走的近,跟谁走得远,肯定要摸清楚的。”
这倒也是,纪彬在邑伊县的时候,也是迅速找了捕快帮忙。
就算在纪滦村,也是跟里长打好关系。
这如意楼的东家在宿勤郡不止一处生意,当然要仔细分析,不能冲撞了谁,也不能讨好了谁。
所以宿勤郡有些人要巴结禹王爷,明白人却要离远点。
省得出事被牵连。
不是他们高看自己,而是唯恐变成池鱼。
漩涡中心的人还有救,他们这种位卑的人可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纪彬明白这个道理,而且他家刺绣也在宿勤郡,所以能谨慎还是谨慎吧。
听柳掌柜的意思,这话应该问了不止一个人,也就还好。
不过柳掌柜对纪彬却是刮目相看,怪不得平老板让他问问纪彬。
能用这么少的信息,得出一个相对正确的答案,这也太厉害了,就连他的东家都是想了很久,让他问问信得过的,看能不能印证东家的想法。
毕竟宿勤郡的人知道禹王来了,都跟疯了一样去巴结,唯独他们东家比较谨慎,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没想到这个纪彬竟然跟东家英雄所见略同。
两人聊着,柴力倒是若有所思,只是这会不能多说。
等只有他跟东家的时候才能讲,那个禹王跟太子一向不和,若是太子殿下回了汴京,这位就出来了。
那就证明东家猜得没错。
纪彬跟柳掌柜两人说话的时候,就听到真的卖完了,绝对不会骗您的。”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有人走上来,是两个年轻姑娘,身后跟着一群丫鬟。
一看就惹不起的样子。
纪彬挑眉,他不是把这次的绣品送过来了吗。
一共一百二十件,比上次还多了二十。
这怎么就没有了。
不太可能吧。
柳掌柜给他使眼色,连忙上去道歉:“真的不好意思,那绣品一到货就卖光了,下个月,下个月一定可以买得到。”
“我不信,有人观察了,说你们每个月的十九号,二十号到货,怎么可能就卖完了。”
纪彬还是头一次见到这场景,忽然明白柳掌柜为什么每次都说很头疼。
这确实头疼啊。
而且还把绣品到货时间都摸清楚了。
好像他们的绣品,比自己想象中还受欢迎?
“就是,我家小厮亲眼看着有人来送货,你还说没有吗?”
“我家的名帖是不好用吗?还是说你给其他人留了?”
柳掌柜解释道:“真的已经卖光了,谁家开门不想做生意,若是有那绣品,我们恨不得敞开了卖。”
好不容易把这两位大小姐哄走,又有个油头粉面的年轻公子哥,也是喊着要买绣品,一看就知道要送个哪个相好。
柳掌柜擦着头上的汗回来,对纪彬道:“像这种,我们绝对不能把绣品卖给他,多少价格都不行。”
送相好的一看就不正经。
若是卖给他们,岂不是拉低绣品的档次。
纪彬好奇道:“那两位呢?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确实卖完了。”柳掌柜笑道,“准确说绣品还没到呢,东西就已经卖光了,早就被人预订走。一会伙计就会送到贵人家里。”
???
预订才能买?
看来只靠书信,他根本不知道东西有多好卖。
不对,柳掌柜跟他讲过,他还以为里面说得夸张呢。
柳掌柜叹气:“现在还要匀一部分给宿勤郡,更难了。”
确实是这样的,听着就很为难的样子。
但没办法,谁让他们的东西受欢迎呢。
等纪彬离开的时候,柳掌柜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努力提高产量。
而且纪滦村的绣品已经有不可替代的感觉了。
大家可以模仿他的绣样,那能模仿里面蕴含的祝福吗?
不是邑伊县纪滦村的绣品,能让人有好姻缘吗?
好姻缘这东西也不止女孩子需要啊,男孩子就不需要了吗?
别说了,男款女款都增加行了吧。
什么时候受欢迎也成为难的事。
柴力都在感慨,其他人不愧喊东家为纪财神,真的有这种感觉了。
好像做什么生意都能成。
可能开始有开玩笑的感觉,可现在越来越真了。
看看刺绣受欢迎程度就知道了吧。
纪彬也恨不得让刺绣坊的绣娘们技艺突飞猛进,就有更多绣品可以卖。
但需要时间的“艺术品”,还是要慢慢来的。
他敢肯定,到明年的时候,他这的绣品数量肯定能够非常稳定增加。
纪彬从如意楼出来,就看见坐马车过来的平老板。
平老板叹口气:“看来你真的不知道轻重缓急。”
?
他怎么就不知道了?
明明刺绣坊的事确实很重要啊,这是给他赚钱最多的地方了,如今看来,似乎潜力还没用完呢。
平老板也冲柴力打了招呼,让他俩一起上马车说话。
“我正好写信过去跟你讲,谁知道你来春安城了,所以让掌柜的赶紧去找你,没想到人没找到,还让你被柳掌柜拐走。”
原本想着吧,一会就回来了,没想到他去别人家赴完宴,纪彬还是没来。
这就不行了啊!
所以平老板亲自坐马车来接纪彬。
一会把事情跟他说了,就不信他不着急。
纪彬一看这样子,就知道肯定出大事了。
毕竟平老板一向淡定,很少有事能让他为难。
等到了平喜楼,马车直接从角门进入,这是只有自己人才能走的门,大门都是给客人走的。
平老板特意把纪彬带到自己专用包厢里,里面的伙计已经准备好酒水,正是纪彬的黄桂稠酒。
平老板让柴力也跟着坐下,直接给纪彬跟柴力倒了杯酒。
“来,尝尝。”
这有什么好尝的,颜色奶白浓郁,他家的酒还不知道味道吗。
但纪彬刚尝了口,就感觉味道不对劲,差点吐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
柴力倒是勉强喝下去,疑惑道:“不是我们家的酒。”
“当然不是啊!最近半个月里,春安城突然有了这种酒,看,瓶子一样,样子一样,就味道不同。”平老板深吸口气,“竟然有人做假酒,做到我头上了,若是让我找到,肯定让他们好看。”
这酒的味道一点也不像正版的酒那样滑口,只是单纯把糯米酒泡了黄桂而已,甚至连糖浆都没放。
味道就是普通糯米酒的滋味,可制作的太过粗糙,跟正版的酒完全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原版的喝下去非常爽滑,这既是里长家酿酒工艺,也是因为纪文山的山水泉。
甚至里面清冽甘甜的味道也是因为山泉水。
而盗版的酒不仅味道不佳,也因为想压缩成本,把这酒造的十分低廉,根本就是随便糊弄一下,看着像就行了。
如果没喝过的人也就算了,喝惯黄桂稠酒的,再喝这个盗版酒,真的咽不下去。
但这不是重点啊!
重点是,怎么还有人做假酒,这不对劲。
等等,那些没收回来的酒瓶,就是用来做假酒了?
平老板见纪彬明白过来,点头道:“是的,有人用你的瓶子做了假酒。”
这对真酒的损伤真的很大。
一个是会让真酒名声受损,肯定会有没喝过真酒的人,又想尝尝味道,然后贪便宜买假酒。
等喝了之后,口感不如想象中那么好,又要大肆宣扬,这种人不是少数。
看平老板的表情就知道了。
平老板道:“最近不止一个人拿着假酒找上门,说这酒不值钱,要退货,你说这还讲不讲理。”
钱是小事,但信誉要是被毁了,那就完蛋了。
虽说平老板已经报官,但这事一天不处理,假酒就还会存在。
根据平老板调查的结果来看,被骗的人都听到同一个说法。
那就是这酒是平喜楼的,但瓶子有损伤,又或者是口感不如之前,所以低调低价销售。
原价三钱银子一瓶,五钱银子一瓶的,统统只要一百文!
只要一百文就行!
纪彬听到假酒的价格,忍不住道:“一百文?连我的成本都不够啊。”
平老板叹气:“假酒真的害人。”
如果任由假酒泛滥下去,那真酒还卖不卖了,名声还要不要了。
纪彬还是好奇,这件事的经过,让平老板仔细讲讲。
这态度让平老板有些好奇,怎么他一点也不担心啊,要知道现在一个月能销售七千斤的黄桂稠酒,难道纪彬就不担心?
若是买酒的人少了,他这也会受损失啊。
平老板可是知道酿酒坊的规模,也知道里面有多少伙计,他们肩负着不止是自己的生计,还有许多人的口粮啊。
可纪彬是真的不担心,他只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才能解决问题。
事情是这样的,平喜楼正常营业,却有人找到掌柜的,说卖的黄桂稠酒有问题,这句话让不少人看过来,想知道发生什么事。
毕竟黄桂稠酒他们也在喝啊,要是出事了,他们也想知道。
这种找茬的人,掌柜的见多了,立刻把他带到包厢里问情况。
原来这人说,他买到的黄桂稠酒很难喝,给朋友们尝了尝,其中一个在平喜楼喝过酒的人说,这是不是坏了。
因为黄桂稠酒是有保质期的。
所以这人觉得是平喜楼的人卖给他过期了的酒,所以找平喜楼算账。
掌柜的听完这话,仔细看这人,见他衣着并不富贵,不像是能来平喜楼消费的人。
又问他这酒什么时候买的,他查查账本。
掌柜的觉得,黄桂稠酒怎么可能过期,每次一运过来就喝光了好吗。
一说查账本,这人也理直气壮,说什么:“你们私下售卖的酒,怎么会有账本。”
然后讲了一通,说他原本在小酒肆喝酒,有人过来兜售东西,还说有便宜的黄桂稠酒,拿出来的瓶子也跟传说中的黄桂稠酒一样。
这人也就信了,咬牙花一百文买了这瓶酒,原本现在朋友面前显摆,谁知道味道特别难喝。
听到事情经过,掌柜的都快气笑了,什么坏了,什么退钱,他们的酒要是坏了才卖出去,一个月能卖这么多吗?
但是平喜楼掌柜怎么说,这人就是不信。
最后还是当着这人的面,随便开了瓶黄桂稠酒,让他尝了一口。
这下,这人终于服了。
真正黄桂稠酒的味道让人叹服,这样的酒怎么会滞销啊!
掌柜的直接道:“别说瓶子有破损,就算瓶子有裂缝,只要里面的酒没问题,照样的原价卖!”
没办法,就是这么硬气!
谁让他们家东西好啊!
原本以为只是个例,谁知道陆陆续续有好几个找上门。
花一百文,但是想退回去三钱银子?
有这么好的事?
所以平老板就让人调查此事。
这才知道,市面上已经出现不少这种情况,少说也半个月了,必须遏止。
明摆着挡财路。
不过也能说明,为什么平喜楼花两文钱回收酒瓶也没人给,应该都是被做假酒的人弄走了。
太狠了,连瓶子都不做,自己用他的酒瓶来装假酒。
也是,那瓶子一个要七十文,轻易做不出来。
事情也就清晰了。
用他的酒瓶来做假酒售卖,专门骗那些没喝过黄桂稠酒的人买。
其实一百文也不算便宜,最普通的浑酒也能买五六斤了,可如今只买了一斤假酒。
怪不得有人直接找到平喜楼要说法。
原本买假酒的人就是贪便宜,这便宜没贪到,还被坑了,能不生气吗。
不过这制假贩假的速度也太快了。
从七月开始售卖,如今才八月下旬,就有人飞速想到这种方法赚钱。
平老板见纪彬非但不慌张,反而开始夸那些人的小聪明,忍不住道:“你就不发愁?我就不信,你不懂假酒泛滥的坏处。”
现在还好,若是假酒真的多了,那势必会影响真酒的销量。
甚至直接拉低真酒的档次中国历代官制大辞典,败坏真酒的名声。
最重要的是,这黄桂稠酒只有平喜楼销售,这是整个春安城都知道的事,不少人还找到纪彬,说也想售卖此酒,都被纪彬直接拒绝。
在春安城百姓眼里,所有的黄桂稠酒,都是平喜楼所出。
买到假酒,那自然也是平喜楼的问题,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找上门。
平老板更在意的,是平喜楼的信誉问题。
春安城第一酒楼的名声,不能毁在这个酒上,甚至不卖黄桂稠酒也没关系,但名气没了,那可全没了。
所以这件事必须要解决。
平老板找纪彬过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
可现在看着,纪彬嘴角带笑,仿佛早就有了解决办法,根本一点也不慌张。
纪彬道:“刚进过来的酒,能不能随便拿几坛过来?”
听到纪彬的话,掌柜的立刻去拿。
这酒还跟之前一样,白色,胭脂色的瓶子看着非常漂亮。
邓家三兄弟的烧制手艺越来越好了。
瓶子上面还有个红封,上面写着邑伊县纪滦村,红封拆掉,就能打开酒瓶了。
纪彬随手摘下其中的红封,开口道:“自从开始售卖这酒,红封是不是一直都在?”
掌柜的点头,平老板也点头。
这都是黄桂稠酒的特色了,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