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更加慌神,刚刚的七分酒意已经被打清醒了,现在又彻底吓精神,连连求饶。
但纪彬让人堵着他们的嘴挨打,这会只能哭着呜咽。
都知道柴尺跟他关系好,那柴尺来了不管做了什么,肯定会有人说嘴,说他们串通一气。
不如找别人,到时候案子办成什么样,都是正正经经的。
刺绣坊的女子们也不干活了,偷偷听外面的动静,忍不住道:“打的好。”
“就是,这种人就该打的。”
“什么狗东西,也敢来我们纪滦村。”
“是啊,以为我们村是好欺负的吗?”
引娘倒是没去听,有纪大哥在,肯定可以处理好,她这会拿着点心在哄蔡姐姐家的两个小孩。
小朋友看着有些瘦,眼神也怯生生的。
引娘笑着道:“看,甜枣糕,喊声姨姨就给你吃。”
巧晴听完热闹小跑过来,震惊道:“引娘,你刚刚一点都不怕吗?他们都喝醉了,还是好几个男人。”
引娘笑:“看看咱们的刺绣坊的门柱有多结实,再看看咱们这也有十几个人,他们真要冲进来不是我们对手。”
而且她让王大娘端了滚开的热水过来,若是真有人敢进来,当头就是一盆烧开的水。
实在不行还有炭火,做完这些,就不信这些人有还手之力。
酿酒坊就在附近,纪大哥也在家里,肯定能赶过来。
蔡姐姐都忍不住道:“方才我都怕得厉害。”
喝醉之后又没道德底线的人,是最可怕的。
两个小孩渐渐被哄好,而且好几天没见到娘亲了,这会乖乖地在蔡姐姐旁边。
引娘跟巧晴看着孩子们的模样,终于知道蔡姐姐为什么会想回家,毕竟两个宝宝确实很好。
外面的人还在挨打,纪彬不打算换地方,一会就让捕快们过来,在刺绣坊门口收拾他们。
也让远近有想法的闲汉们看看,敢来刺绣坊装疯卖傻是什么下场。
刚刚幸好引娘反应及时,说什么都不开门,若是真让他们闯进去,那就不是打几顿这样简单了。
门里的引娘还在安抚蔡姐姐,李裁缝看着心里复杂,忍不住道:“引娘,你方才的样子,跟纪彬竟然有些像。”
引娘自己都愣了,怎么就像了?
“就是处理事时都很冷静。”王大娘把刚刚烧开的水给大家沏茶,“让人感觉瞬间有主心骨。”
引娘被夸得脸都红了,只是小声道:“纪大哥说过,天塌不下来,再大的事,其实也是小事。”
“若是遇到事就慌张,那是没道理的。”
“一切事情都会过去,一切都是暂时的。”
是啊,有时候看着眼前的事,觉得比天还高。
其实过去也就过去了。
蔡姐姐若有所思,但她现在还在担忧另一件事。
巧晴也想到了:“刚刚把王家老二打了一顿,你婆婆肯定把账记你头上啊。”
被巧晴这么一说,周围几个人都愣住了。
徐娘子开口道:“是啊,那你岂不是更难做。”
大家也看出来蔡姐姐夫家的情况,她相公王大老实,还愚孝嘴笨。
这王家老二平日里走些猫狗道,会说话会来事,娶的娘子也比蔡姐姐娘家厉害。
而且俗话不是说了,皇帝疼老大,百姓疼幺儿。
这王家婆婆也不例外,一直偏心王家老二跟老二家媳妇儿,有这样的婆婆,公公应该也差不多。
现在王家老二被一顿打,她们是觉得解气,但蔡家姐姐回去怎么办?
经过这一遭事,大家颇有些同仇敌忾的感觉,彼此更亲近,更愿意为对方着想了。
蔡姐姐叹气:“这次回去,左右肯定要挨骂,这次时间长些罢了,我没事的。”
说着,蔡姐姐安慰大家:“我回去努力做刺绣,等我手里有了私房钱,带着两个孩子吃小灶台,她们说归她们说,不管就行了。”
可在同一屋檐下,又是婆媳关系,怎么能不管。
巧晴下意识看向引娘,引娘笑:“谁说你要挨骂了,明明是他们要求你才行。”
引娘指了指外面:“以为他们挨顿打就结束了?不可能,方才纪大哥说喊捕快跟差役过来,这些人必然会被扔到监牢里,等着王知县审案。”
说到王知县,引娘顿了顿,可在场的人都明白,纪彬跟知县关系不错的,上次酒坊缺酒坛,知县都帮忙了!
这次的事他们还占理,知县定然会重罚。
不说这些,柴巧晴可是捕快柴尺的亲妹妹,同僚们看在平日吃柴尺那么多黄米酒的份上,都要帮他出这口恶气。
毕竟巧晴也在刺绣坊里啊。
至于这些人到底是打还是放,或者打了再放,打的多重,那不都是知县老爷跟捕快们说了算?
引娘继续道:“若是他们待你客气,那就说说情。若是不客气,那关到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审案,看他们的态度了。”
毕竟不审案,这些人就会一直被关着。
只要王家人心疼他们小儿子,那就要看蔡姐姐脸色。
蔡姐姐看向引娘,眼里透着震惊:“你比我小那么多岁,怎么懂得这样多啊。”
引娘也不知道,可能是纪大哥跟荆夫子教得好?
在她还没出嫁的时候,她也想不到这么弯弯绕绕。
怪不得纪大哥不让柴尺大哥过来,看着是避嫌,但谁都一样的。
毕竟以柴尺大哥的豪气,他在衙门里一向吃得开,不来最好,结果最“公正”,谁都没法说。
蔡姐姐主要拿住了这些人的短处,就能不受气。
当然了,这只是一时的,若想过长久的安生日子,还是要自己立起来。
等引娘说完,巧晴已经拉住引娘的手了:“你也太厉害了,再教教我吧。”
引娘低声笑她:“你学什么,你又没有公婆,对不对。”
这话只有引娘,蔡姐姐,巧晴听到。
瞬间羞个大红脸。
蔡家确实没有公婆的难题啊。
刺绣坊里已经开始听外面八卦了,反正人都已经控制住,打也打完了,干脆把门打开,胆大的就去前面看,胆小的在门后面看。
反正王大娘跟几个婶娘已经嗑着瓜子去看戏了,随口啐口唾沫,根本就没把他们当人。
毕竟都来纪滦村找麻烦了,就该狠狠打一顿。
这里面只有王大尴尬,他方才跟纪彬解释了,解释的时候两腿发抖。
明明眼前这个人比他年龄至少小十岁,表情也不是那么凶狠,可就是让人怕得厉害。
所以纪彬一问,他竹筒倒豆子一般,立刻把事情说出来。
王家老大道:“因为家里娘子几天没回来,打听到她去了刺绣坊,所以我带着两个孩子过来,谁知道碰到弟弟还有他朋友们,说什么都要跟过来。”
这些人手里拿着酒瓶,一身的酒气,说什么都要跟着。
王家老大赶紧劝他们回去,说自己也不去了,改日再说。
可他们原本就对刺绣坊感兴趣,嘴里不干不净,说什么王家老大不去也行,他们帮忙把蔡家姐姐要回来。
这话一出,王家老大只能硬着头皮跟过来,一路上都在劝他们回家,还期盼着几个人酒醒。
可这酒非但没醒,反而越来越上头。
于是就有了刚刚那一幕。
王家老大心有余悸,原本蠢笨的他忽然明白过来。
自己没挨打,不光因为他没犯事,更是看在娘子的面子上,否则他肯定要被好打一顿。
这纪彬跟纪滦村的里长可不会手软。
听了王家老大的话,纪彬又去问其他几个人。
这几个人被打怕了,问什么答什么,虽然说的颠三倒四,但结果都差不多。
这些话传到蔡姐姐耳朵里,心里五味杂陈,她相公心底不坏,但这样的性子实在让人依靠不住。
若是他强硬些,拿出家中长子的气势,直接把王家老二弄回来,就不会有这件事。
也是他平日就如此,他弟弟根本不听他的。
不过蔡姐姐发现,自己似乎也是这样的人。
闷得让人生气,旁人看自己,也是如此吧?
蔡姐姐暗暗握拳,把孩子们搂怀里,倒是周五媳妇儿拍拍她手背:“你已经很好了,以后慢慢来。”
是了,周五媳妇儿都能改,她甚至把相公打了一顿,赶出家门。
日子照样都能过,她为什么不行。
为了孩子们,她也可以吧。
这里面的细微变化纪彬不知道,他看到衙门的捕快来了。
柴尺果然听他的没有过来,来人十分严肃,名叫邹炼,身量不高,却厚实得很,开口道:“是你们报得官?”
接下来的事就有里长负责了,里长把方才发生了什么一五一十说出来。
至于挨打?
捕快邹炼也踹了脚,冷声道:“没打死就行。”
这种欺辱妇女,跑人家村里闹事的,乡间打死的都多。
更不要说喝点马尿就过来的,就是没挨过毒打。
纪彬朝捕快邹炼笑笑,原本严肃地邹炼道:“多谢帮我买的佛台,我娘很喜欢。”
纪彬摆手,这不算什么。
就是邹炼的娘喜佛,但想要的样式在邑伊县找不到,就托纪彬帮忙在春安城寻一寻,找不到也没关系。
这种小事,他自然随手就做了。
邹炼还怕他不收钱,但纪彬不做这种事,毕竟这次不收钱,下次还怎么来麻烦他。
柴尺也知道佛台的事,特意请邹炼过来,自然是明白纪彬的意思。
邹炼带的几个差役也跟纪彬打招呼,笑着道:“你最近怎么不去邑伊县了,去杂货店玩的时候也没见你。”
纪彬指了指酿酒坊:“要我说,等你们休息了过来才是。”
看着纪彬跟衙门的人如此熟稔,这几个被绑住又堵住嘴的人,心里只剩下绝望。
恨不得自己今天下午直接消失了,恨不得自己什么都没做。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他们的命运已经掌握在其他人手里了。
至于王家老大,纪彬没让带走,毕竟他跟蔡姐姐有话要说。
纪彬看得出来,这人老实,可再老实的人,也不能连自己妻子都护不住吧。
那还有什么用处。
如果不是因为蔡运,他才懒得管这些事。
好在这人只是蠢,并未无药可救,若是换做周五媳妇儿那种,他肯定劝和离。
先让他跟蔡姐姐聊聊看,一切看当事人的意思。
纪彬留下王家老大的意思大家都明白,捕快等人带着其他四个人离开,纪滦村的人渐渐也散了。
引娘让李裁缝暂时看着刺绣坊,带着巧晴跟蔡姐姐从刺绣坊出来,而王家老大看见这一幕,立刻走上前。
但显然是有些怕的,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那些人没有他打他,但跟打他没什么区别。
以至于让他看见蔡姐姐的时候有点害怕。
蔡姐姐看到这一幕,心里不是滋味,说不上心疼,只是有些可怜这个男人罢了。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蔡姐姐跟王家老大交谈了。
等聊好之后,两人就要一起回邑伊县。
毕竟把王家老二都给关起来了,接下来肯定有很多事要处理。
而蔡姐姐心里有了主意,巧晴还说,如果她拿不准想法,就去找自己家。
她母亲是最最聪明的人,一定有办法解决。
等纪彬安排纪堂叔用牛车送他们回去,才听引娘小声道:“蔡姐姐刚刚骂了王家老大一顿,那人也不敢还嘴。蔡姐姐还说,你经常讲,婆婆对你们兄弟两个一视同仁,等会回家看看,你看她更为谁着急。”
坐上回家牛车的蔡姐姐抱着两个孩子,手里还捏着另一件东西。
那就是从刺绣坊带过来的东西。
一个简单的刺绣棚子。
几根银针,还有李裁缝私底下给她的线和布料。
蔡姐姐背挺得笔直,就算王家老大还在身边,她也没有依靠的心思。
她的眼泪还是那么多,但心却坚定得很。
也许刺绣坊在不知不觉改变很多人的生活吧。
这件事过去的也快。
蔡运特意让人送了礼物过来,感谢纪彬跟引娘照顾姐姐,还说最近王家大闹一场。
但蔡运去看姐姐的时候,也没人再阻拦,那婆婆甚至还对他赔笑脸,虽然看着不情不愿吧,可好歹跟之前不同了。
而蔡姐姐脸上多了笑,没事的时候就在做刺绣,还有巧晴给她指导,听说学得很快。
巧晴自己也做得认真,她真的很想要一匹小马的!
甚至还提前跟纪彬家预订酒糟,她一定会养的。
纪彬听到酒糟两个字都头疼,一万五千斤的酒糟都在酿酒坊旁边堆着,全村人都过来取酒糟喂家里牲畜也消耗不了多少。
县城衙门的马儿们也是吃得饱饱。
就算这样,还有大约一万多,这个数字还一直在增加。
别说黄桂稠酒了,就连黄米酒也在增加产量,陈掌柜借着黄米酒,已经打算买新房子了。
陈掌柜他们还一直给纪彬写信,让他有空的时候也去春安城一趟,大家都想他呢。
可马上就是八月十五中秋,纪彬这个时候哪里走得开。
先是给杂货店,酿酒坊,刺绣坊的伙计们买过节了礼物,然后看着日益增多的酒糟发愁。
不夸张地说,纪彬有点想自己养猪养羊了。
反正后山那么大,除了管理有点难之外,其他都挺好的。
养个几十头羊,既能自己吃,也能卖钱。
在纪彬要去联系怎么买牲畜的时候,家里来了个意外的客人。
看着引娘五姐跟五姐夫的时候,引娘自己都很诧异,但看着他们手里的东西,明显是趁着中秋走亲戚的时候有事要说。
纪彬把人带进家里的厅堂,听出他们的来意。
宣家五姐跟五姐夫是很老实的人,之前其他姐妹挤兑引娘的时候,她也出口劝过,估计是她们两个年龄相仿,引娘排行老六,上面就是这个姐姐。
但是她嘴笨,不怎么会说话,五姐夫也是差不多的人,两人都住在堰河村,
平日里靠种地为生,没事的时候再养点鸡鸭算是外快。
他们今日来的目的,也跟鸡鸭鹅有关。
那就是想问纪彬借钱,买些鸡鸭鹅的崽崽,现在是八月,也是一年里养这些东西最后的时间了。
养三个月,过年前给卖掉,到时候肉质鲜嫩,好卖得很。
五姐夫道:“我们准备在堰河附近养,那里鱼虾也多,自己家再拌点饲料,以前我也散养过,最多养了十几只,在水边养,各个都能养得很大个。”
为了表明自己确实养得不错,五姐跟五姐夫特意带了自己养的土鸡过来,看着就很神气。
纪彬笑:“饲料也要花不少钱,你们有打算吗?”
五姐跟五姐夫咬咬牙,五姐夫道:“我听说你家在酿酒,酒糟做饲料最好了,到时候能不能问你这买?”
能不能?!
当然能啊!
自己以前怎么没发现,五姐跟五姐夫心里竟然是有成算的。
借钱就不说了,要买他家酒糟做饲料,这可不是什么占便宜,而是合理利用资源。
见纪彬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