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位山清公子是位大人物。
不管是不是吧,保障他们安全总没错。
柴力直接应下,换个地方住而已,这没什么。
他们说话间,引娘跟燕行首已经把三个房间布置好了。
这些客舍建的都不错,普通家具都是有的,只是简陋些。
如今地面铺上薄毯,又贴了轻纱纸,再把漂亮的摆件用上,引娘还找来几个屏风,甚至能把每个房间简单隔开,分出卧室跟小厅堂。
卧室的被褥枕头都是崭新的,竹子做的躺椅也有些好看。
燕行首经过引娘允许,折了几朵蔷薇跟月季,看似简单地插在花瓶里,就让整个房间立刻不同。
等山清公子跟平老板洗漱完,两人各自回房间休息。
燕行首去给山清公子房间备了温茶,这才去洗漱睡觉。
不过燕行首刚回房间,平老板走出来了,他还有点微醺,似乎想说什么。
纪彬道:“我让柴力住在你们旁边,晚上会有人来这里巡逻,放心。”
平老板眼中闪过欣赏,这也太聪明了,自己什么都没说呢。
他倒是没事,住在这山脚的酿酒坊没什么关系,但那位可不同啊。
既然纪彬安排柴力在附近守卫,又有村里人巡视,那没事了。
此时天渐渐黑了,夏日的风吹到脸上热乎乎的,可此时更热的,是纪滦村乡人的心。
准确说是酿酒坊众人的心。
纪彬跟引娘回来,里长已经在他家等着了。
看着他们期盼的表情,纪彬点头:“这就是平喜楼的老板,我让柴力送了两瓶黄桂稠酒过去,他觉得好喝,直接过来了。”
众人下意识发出欢呼,好在这里离酿酒坊客舍有些距离,不会打扰到尊贵的客人。
引娘把院子灯都点上,请大家坐下来聊天。
今天势必会有很多话要说。
宣老爹看着引娘,心里感慨万分,他家闺女真的不同了。
纪彬家院子里坐着十来个人,不仅有酿酒坊的,还有宣老爹他们。
不过建作坊的几个人也只是凑热闹听听。
这些话也没什么不能听的,纪彬直接道:“平喜楼老板喜欢我们的黄桂稠酒,就说明这个生意稳了。一个月至少会要两千斤。”
纪彬说完,众人眼神有些呆滞。
黄米酒要一千斤,黄桂稠酒要两千斤。
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里长忍不住道:“真的能要这么多?”
纪彬点头:“嗯,可以,不过我今日要说的,并非这些。”
“而是酿酒坊的品质。”
“不管做了多少酒,若是品质不好,那这些基业都会毁于一旦,到时候影响的,就不是一家的生计,而是整个酿酒坊的生计。”
等纪彬说完,有些稍松懈的人就有些羞愧。
这正说中他们的内心。
约莫一刻钟后,众人渐渐散去,留下的只有里长了。
纪彬跟里长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走到厅堂。
他们接下来要说的,才是重中之重。
那是盈利,分红,定价。
这事掰扯起来也简单,首先里长不会抢利,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只要纪彬能做这个生意,只有纪彬才能带着他们赚钱。
别的不说,黄米酒在邑伊县存在多少年了,可没人发现它的妙处,就算发现了也卖不过去。
但纪彬可以。
就凭这一点,纪彬可以跟任何人合作。
也就说,纪彬可以随时抛弃他们,直接自立门户。
纪彬却不是这样的人。
他想的都是大家一起发财。
把所有赚钱的买卖都揽自己手里,那可太累了。
还不如分出去,吃个分红更好,他想当的就是个货郎啊!
他们两个首先要谈的就是定价。
以前试卖的时候,不用那么仔细,可现在越来越规范,就要说清楚了。
黄米酒不用说,一个看似最普通的酒,被他们卖到一钱银子一斤,已经算高价了。
之后还是按这个价格来算。
此时算的,却是成本跟利润。
他们邑伊县粮价贱,现在的价格约莫一百二十文一百斤。
而一百斤粮食,大约能酿出四十斤黄米酒,再加上从官方那买的酒曲,四十斤的黄米酒,成本是二百八十文。
约等于一斤成本是七文钱。
核算出这个价格,纪彬忽然明白,什么是暴利啊!
这就是暴利好吗!
一斤的酒,他们又能卖出多少钱呢。
两百文。
去掉酒坛,纸封,运费。
一斤的黄米酒,净赚一百八十文左右。
纪彬忽然开始庆幸,幸好这里山高皇帝远!
不然他这个定价,圣人都要问两句好吧?
突然明白,为什么官方酒肆的价格大多在一斤五文到三十文不等。
他随口一来,就是个高价啊!
里长虽然心里已经有数,可听到这个价格,眉头也是狠狠跳了跳。
当然了,他们还要减去场地费,请伙计们的钱。
那也是暴利了。
怪不得管得严格的官府,肯定会严令禁止私自酿酒的。
还好还好,南军国比较宽松,他们这里离得还远。
见里长担忧,纪彬宽慰道:“我在平喜楼还见过比黄米酒更贵的酒,不用担心。”
毕竟官方定价是官方的,贵人们自然会喝更好更贵的酒。
连刺史都没说什么,可见这些价格只是他们看来夸张罢了。
还是见识少啊。
纪彬平复心情,开始算黄桂稠酒的价格。
黄桂稠酒的原料要贵些,除了酒曲之外,糯米本身就要比黄米贵,再加上所用的黄桂,白糖。
这些价格都不便宜。
虽说黄桂白糖用料不少,可这都贵啊。
拿白糖来讲,现在的价格基本是粮食的十倍左右。
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粮食这东西官方会控制价格,不能太高。
而糖则属于奢侈品,自然就不管了。
反正算下来,黄桂稠酒的成本价在一斤18文左右。
再加上更好看的瓶子,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费用,成本就在一百文左右了。
至于为什么成本暴涨。
当然是纪彬用了更好的包装啊,那漂亮的白瓷瓶,粉瓷瓶比酒的成本贵啊!
之前跟邓家兄弟定瓷瓶的时候,纪彬给的价格是一百文一个。
后续生产,那也是六七十文一个。
毕竟做起来不容易,而且酒瓶都是工艺品了!
完蛋,他要带领春安城的酒客们走向包装陷阱了吗?
可是漂亮的酒,就是要有漂亮点的瓶子。
否则高端客户怎么会买账?
纪彬深知达官贵人们的想法,所以才有包装的想法。
至于这酒要买到什么价格?
纪彬问里长:“你是想薄利多销,还是物以稀为贵?”
里长想了想,实在有些拿不定主意。
纪彬却想到平老板的一句话。
他这酒必火,说不定火到苏杭,火到汴京。
如果他定价太离谱,会不会被上头发现?
定价高有好处,那就是可以少酿酒,连路费都会更便宜。
但要是被上头盯上,就不太好了吧。
纪彬脑子里忽然闪过山清公子的面容,他直接拍板决定:“跟黄米酒一个价格。”
黄米酒一斤成本八文左右,卖价200文。
黄桂稠酒已经成本一百左右,卖价也是200文。
其实后续的成本还会下降,因为这些酒坛可以回收利用的,连现代的酒瓶都是如此,更不要说古代了。
到时候成本又会下降一部分。
所以纪彬不打算把价格设的太离谱,宁愿少赚点,要保证他们的安全。
当然了,直接赚一半的价格,也算不上少赚吧?
更别说按一个月一千斤出货量来说,黄桂稠酒一个月就能净赚五十两。
可能看多了很多数字,觉得五十两不多。
但一个乡下作坊,一个月钱能有200文就不错的县城里。
这五十两,是周账房四十年的月钱。
再说了,以纪彬的定价,一个月不可能只买一千斤的酒。
他对自家酒可太有信心了。
就黄桂稠酒这种会让你不由自主一杯接一杯的酒,可太好卖了。
算完价格,两人都松口气。
这不算账不知道,现在才知道,他们做的是多暴利的买卖。
最后成品也定下来了。
两斤装的黄米酒,还是原价400文。
一斤装的黄桂稠酒,定价是200文。
不一样的味道,不一样的成本,一样的价格。
他简直是良心商家好吧!
然后是酒坊十二个工人的月钱,这个就看里长自己定了。
左右一月不会超过一钱。
里长原本连自家五六个人的月钱都不打算给,毕竟自己会在内部分成。
可纪彬却说,分成另说,他们在酒坊做工,还是给月钱吧,至于他们内部如何,跟自己就没关系了。
这种地方,人工可太便宜了。
而且这个月钱还有人抢着来做,也不是里长跟纪彬欺负人。
不过纪彬却算着,估计再过几个月,这十二个人估计会不够用。
毕竟出去采买粮食的,酿酒的,以后货多了,还要跟车的,全都是人手。
当然了,那是以后的事,暂且不提。
反正酒坊走入正轨,纪彬一个月至少能分五十两银子。
黄米酒的一千斤,再加上黄桂稠酒的一千斤,这是稳稳地分红。
最重要的是,他可以不用管了啊。
前期忙这么久,总算有收获啊。
两人算好价格,月亮都挂天上了,好月亮,也是好日子。
第二天纪彬醒过来,只觉得神清气爽,之前因为酒坛的变故让他焦头烂额几天。
可昨天算了利润之后,现在什么烦恼都没了。
引娘罕见地早起,招呼人做早点,准备给贵客们送去。
她原本想留在家中帮忙,纪彬却道:“他们是贵客不假,但也没你上学重要。”
引娘有些奇怪,她以为自家要待那些人很好啊。
纪彬见她不懂,笑着催着她上学:“以后这样的贵客多着呢,没必要个个如此。”
他对平老板们的态度确实不错,可再不错,有自家人重要吗?
好好上学,比什么都强。
他怎么就快成老父亲心态了。
引娘现在已经学会骑马了,利落翻身上马,背上自己小包,穿了件刺了锦绣的披风,扭头对纪彬道:“纪大哥,那我上学了。”
“嗯,快去吧。”纪彬朝她招手。
等引娘离开,正好看到走过来愣神的燕行首。
燕行首见有人看过来,这才笑道:“山清公子想再吃些莲藕,今日还有吗。”
纪彬点头:“有的,我让人送过去。”
燕行首笑着应了,纪彬又从厨房拿了盘新鲜瓜果,还有一盒好茶,都让人送过去。
自己则等他们吃过早饭再去,省得失礼。
燕行首带着人去酒坊的客舍,心里五味杂陈。
她瞧见引娘翻身上马,也瞧见两人打招呼。
一个农家女子,过的比她还要快乐,想上学上学,想骑马骑马,快乐的让她羡慕。
当年她家境尚可时自己都没这么自由洒脱过。
带着新鲜莲藕到了山清公子房中,让燕行首惊讶的是,柴力竟然也在,他二人竟然在一起吃早饭。
这个军汉沉默寡言,耳后的疤看着也有些吓人,可力气十足,少了条胳膊都能看出他的勇猛。
山清公子笑着称谢,让燕行首也去吃饭吧。
等房门关上,山清公子继续道:“战场上风云莫测,壮士受苦了。”
这位公子主动找柴力聊他在边关的事,似乎非常感兴趣。
这事又不是不能说,柴力跟他一边吃饭,一边讲了当年的事。
不过山清公子似乎有许多感慨,又道:“你方才说的上司,我是知道的。他如今也留在汴京,从任三品武官,跟父母妻儿团聚了。”
柴力瞪大眼睛,他没想到竟然能知道的这么具体,上次在夏大娘那,他只知道个大概,如今倒是意外听到这个好消息。
升官了,是好事吧。
等纪彬过来的时候,柴力忍不住给他分享这个好事,当年对他很好的上司真的升官了。
还在京城当大官。
纪彬愣了下,下意识道:“三品武官?可有实职?管了什么兵马。”
说完之后,纪彬就察觉不对。
平老板,还有那位山清公子果然看向他,眼里皆透着惊讶。
山清公子客气道:“武官任不任实职,是不是很重要。”
这话像是问句,又像是叙述。
纪彬笑:“我也不懂的,瞎说而已。”
他是这么讲,可平老板跟山清公子皆是人精一样,哪会看不出来纪彬是懂的。
武官在京城有没有实职,领不领兵马,可谓天差地别。
在边关待过的柴力都不懂这些,一个只读了几年书,最远去过春安城的纪彬却一针见血指出来。
山清公子这才对纪彬真正起了兴趣。
果然,山野之间有高人,倒是真的。
但这件事也就过去,大家默契地不提,等平老板知道,这一瓶黄桂稠酒只买两百文的时候,更是惊讶。
平老板啧啧几声:“你换了这么漂亮的瓶子,又做了这么好的酒。竟然只卖两百文?”
纪彬清咳:“是了,大家喜欢就行。”
他总不能说,自己一算成本觉得太暴利,所以缓一缓吗。
平老板笑着点头:“那好,我先定三千斤黄桂稠酒,每样各一半,你们做得出来吗?”
“需要时间,半个月可以交一千斤。等酿酒坊众人熟练之后,一个月就可以交这么多。”纪彬直接道,“但我要说明一点,这酒保质期时间短,酿好之后,二十天内要喝完。否则
不愧是平老板!一下子就是三千斤,他的定价果然是合适的。
这就是金主爸爸吗,简直爱了。
平老板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