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1)(2 / 2)

小货郎 桃花白茶 5294 字 4个月前

“原来是纪老弟,哎呀,多日不见,听说你又发财了。”张放笑着道,“快来端茶,这是贵客。”

能不贵吗,用自己的花样,绣他的东西。

纪彬知道这些花样早晚会被人学走,其他人也就算了,张放连个招呼都不打?

张放见纪彬不接话,也知道自己做事不地道,又见纪彬身后小厮手里拿着包裹,就知道里面肯定是新做的绣活,立刻道:“是来送绣活的吧,来来来,我全收下,价钱嘛也好说,肯定给个好价格。”

这就是想讲和。

但纪彬淡淡笑了:“张老板客气了,只怕纪某不好跟您做生意。”

纪彬看了看张放,自己之前遇到的老板都不错,让他竟然疏忽大意,轻信了这人。

而且春安城距离邑伊县两三天的路程,瞒着他做绣活可太简单了。

至于熟悉的梁掌柜等人,他们也不知道这些花样是自己的,而且春安城这样大,突然时兴什么花样,他们也不知道。

所以这张放一瞒就是这么久。

张放没想到年纪这么小的纪彬,竟然给他的压力如此之大,让他一时有些不好说话。

可这花样用也就用了,说什么都晚了。

再说,纪彬的那些绣娘们,手艺不如自己认识的稳定啊。

为了更好的绣品,只能这么做了。

最重要的是,凭借这些花样,他家这两个月生意极好,毕竟漂亮又新鲜地绣花,谁不喜欢啊。

说是生意翻倍也不为过。

尝了甜头,后面自然就止不住了,不仅店里有这些绣品,春安城许多绣娘也在赶制他要的绣品。

当然了,都是纪彬送来的花样。

锦望坊的气氛有些不对,不少伙计偷偷看过来,他们还没见过张老板这个样子,竟然被比他年纪小的人直接压了一头。

张放稳了稳神,开口道:“这事我也为难,咱们去后堂说,可好?”

纪彬气已经顺了,倒是坐到后堂听了张放的解释。

无非就是,纪彬那绣品少,他这许多人要的急,这没办法才借用了纪彬的花样。

至于为什么不提前说一声,现在怎么给报酬,这位张老板只字未提,还在打量柴力手里的包裹。

可柴力会让他靠近吗?定然不会。

纪彬听完后,嘴角又挂起熟悉的笑,说话更是不紧不慢:“这么说来,倒是我家的绣品让张老板为难了。那就多谢张老板告知,既然这生意难做,咱们不做就是。”

纪彬客客气气地拒绝张老板再次合作的请求,更对张老板拿来的银子不感兴趣。

还是走吧。

合作的第一条就是诚信,若是合作的对象人品不好,早晚会有吃亏的时候。

他现在吃亏吃得早,还挺好的。

虽然他还了老梁钱之后,身上已经没多少银子,估计剩下四百副绣品的钱都支付不起。

算了算了,别当什么大事,这里不能赚钱,其他地方也不能吗?

纪彬都觉得自己的心态特别乐观,不管张老板怎么说,他都神清气爽地走出锦望坊的大门,想必这也是他最后一次来这里。

至于手里的绣品?

如果是上次,他可能还会担心绣品卖不出去,现在看看那幅莲池鸳鸯,那是卖不出去的样子吗?只怕都会抢着要走。

而后面的张老板也没意识到自己失去的是什么,在他看来,哪有那么多新花样啊,他就不信纪彬手里还有漂亮的花样。

那么多绣品,春安城有几家吃得下?

没记错的话,他上次让纪彬做了五百副吧。

离开自家,春安城能吃下五百副绣品的店可没几家。

这个纪彬肯定还会让酒坊陈掌柜过来求情的,真是年轻人,一点也不知道进退。

吃个小亏能怎么了?

带着绣品出门的纪彬看了看天,现在已经上午了,夏日的太阳可毒得很,不如就近找个地方歇息一下。

但他们刚走没几步,就见柴力往后看一眼,怒道:“跟着我们作甚?!”

这句话吓得那人连退好远,说话都支支吾吾的。

纪彬这才发现,柴力不说话则已,说话竟然这么凶悍。

“怎么了?”

“东家,我们从锦望坊出来,这人就跟在后面。”柴力答道。

纪彬看看那人,见他穿着短衫,头戴圆帽,像是哪家的小厮,开口道:“你是谁?跟着我们做什么?”

同样的话,在不同人嘴里说出来就不一样了。

柴力说是吓人,纪彬说倒是让人不由自主回答。

那人道:“纪老板您好,我是临安街平喜楼的伙计,我们东家想请您吃酒,不知道您是否有空。”

平喜楼?

就算纪彬来春安城没几次,也知道这个酒楼。

春安城第一酒楼非它莫属,去那吃酒,少于两钱银子只算小分下酒,意思就是花钱太少,只能坐在楼下散座。

没有带够银子,连平喜楼楼上都不敢去。

而两钱银子,已经是春安城普通人家一月的花销。

更是柴力这样汉子两月工钱。

以小见大,就能知道这平喜楼是什么地方。

这样酒楼的老板,请他吃酒?

纪彬开口道:“你家老板是有什么事吗?”

那小厮道:“还请去酒楼一叙,是有好事相商。”

好事相商,纪彬明白了,想找他买酒。

不愧是平喜楼的老板,已经跳过小酒坊老板陈掌柜,直接找到他这个供货商了。

坐上小厮备的轿子,纪彬跟柴力往临安街方向去。

到了平喜楼门前,纪彬才知道真正的古代豪华酒楼是什么样的。

因为刚过端午,门楣上彩楼环绕,系着丝绸锦带扎的彩帛,这酒楼看着有三层高,门面气派宽阔,车马往来繁多,看着就跟其他店面不同。

听说汴京的酒楼比这还要好看,虽说知道这个时空的汴京跟自己那个时空的汴京不同,但此时的纪彬突然有些心向往之,若是有机会,一定要带引娘去南军国的汴京看看。

小厮带着纪彬,柴力进到酒楼里面,还没到中午,楼下的散座已经有不少人。

里面的布置更是豪华,什么珍珠门帘,锦绣门楣,简直数不胜数。

但纪彬见过现代各种豪华装修酒店,其实接受还好,柴力更是个不动神色的性子,上过战场的人,对这些东西自然不感兴趣。

一主一仆的表情落入三楼平老板眼中。

这平老板年纪尚轻,今年也才二十六七,在春安城许多老板里面,岁数算小的。

可这纪彬比他年龄更小,让平老板有些兴趣,而且面对这样的酒楼还是波澜不惊,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一会试试就知道了。

等纪彬走上来,那平老板笑不见眼,热情道:“纪彬,你家这次的黄米酒可太好喝了。”

纪彬拱拱手:“客气了,偶然得了贵人的口味。”

纪彬也不去问,为何昨天运过来的黄米酒,这位已经尝过,并未把他喊过来。

毕竟厉害的人总有些手段,何必刨根问底。

反正他们是酒楼里,他身边还有柴力,也不怕什么。

平老板见此,眼中笑意更深,他眼睛小,一笑起来让人看不清眼神。

“哎呀,做得好就是好,没什么可说的。还好我这也是酒楼,要不要尝尝我们平喜楼的酒?如今在这,也算认识了。”

纪彬笑:“我酒量不佳,只怕不能多饮。”

纪彬对这位平老板还是有些戒心,毕竟刚从锦望坊张老板那出来,见谁都多几个心眼。

但这位平老板虽然笑得不真诚,说话倒是还好,不藏着掖着。

这会听纪彬说不能喝酒,也不勉强,直接说起黄米酒的事。

纪彬料到他要提此事,却道:“这酒已经许诺给兰阿巷陈家,实在不能匀出来了。”

平老板道:“你做旁的生意,倒是雨露均沾,不把宝压在一家作坊,怎么黄米酒不同了。”

一听就知道,这位平老板是查过纪彬的。

纪彬也不觉得冒犯,毕竟他要跟一个人合作,肯定也会调查一番。

而平老板说的是,他在兰阿巷许多作坊进货,比如首饰吧,他既进梁家的,还进金家的,还有几家一起进货。

为的就是平摊风险,谁家要是突然有什么变故,他能及时变通,不至于手里没货。

可黄米酒这生意,纪彬却不打算分给别人,只给陈掌柜做。

纪彬开口道:“您家店大,若是给了您家,那陈掌柜就吃不了饭了。”

这话一说,平老板哈哈大笑,直呼纪彬说话有意思。

原来是这么回事。

兰阿巷的作坊有大有小,但总体都差不多,而且是纪彬控制要货的数量,不会失衡。

而酒坊陈家跟这个平喜楼不同。

陈家的生意比不得平喜楼十分之一,若是让两家一起做黄米酒生意,妥妥地是平喜楼以数量碾压。

更别说了,刺史府昨日得了酒,今日平老板就尝了酒。

这种人脉路数,怎是陈家能抗衡的。

就算平喜楼没有坏心思,不去刻意挤压陈家,但两者体量不同,势必会让陈家生意骤降。

自己在为难的时候,陈掌柜等人专程跑到邑伊县给他送钱,这份恩情他还记着呢。

怎会做伤害朋友的事。

纪彬简答一句话,就解答了这个问题。

此时的平老板倒是不在意什么黄米酒的生意,毕竟好酒他这多的是,倒是想交纪彬这个朋友。

话说开之后,纪彬见平老板并不介意,这才放下心,也跟着多饮了几杯。

毕竟平喜楼的酒不同一般,什么类型都有,也算长长见识。

可他毕竟从现代而来,平老板这有的酒,他基本都尝过,而且一尝就知道是什么高粱,什么糯米,又或者哪种谷子酿的。

平老板是爱酒之人,见纪彬懂行,心里更加欢喜。

纪彬也没想到,自己是出来送绣品的,怎么就跑这品酒了。

但他来之前,就有个生意想跟平老板做,虽然黄米酒打定主意不卖给其他人,只留给陈掌柜。

可还有其他的酒啊。

纪彬开口道:“不知平老板可听说过这样一种酒。”

平老板好奇:“什么样的?”

“白玉含香甜蜜蜜,红霞成阵软绵绵。”纪彬说完,就见平老板满眼迷茫。

当然迷茫了,这是现代郭老形容一种酒的诗,平老板肯定没听过。

见平老板摇头,纪彬继续道:“那种汁稠醇香,绵甜适口,不知道平老板这里收不收。”

平老板念叨那几句诗,眼神疑惑道:“我还以为你在说荤话,原来真是形容酒的啊。”

???

怎么就说荤话了?

周围伺候的小厮忍不住笑出声:“等晚上燕行首来了,小的定然要把这句诗告诉她。”

白玉含香甜蜜蜜,红霞成阵软绵绵。

纪彬自己默念一句,脸颊忽然爆红,怎么回事,这平老板怎么懂的那么多,他再也没法面对这句话了啊!

怎么就突然开车了!

而且什么行首?也就是现在卖艺不卖身的艺伎?

这都什么事啊!

合着平老板刚刚不是在想这句诗,而是在想诗的意思,以为自己突然开车了?

平老板这次笑得肚子都疼了,拍着纪彬肩膀:“好了好了,看你脸这样红,就知道你没别的心思。快跟我说说,那酒是什么样的吧。”

平老板有意转话题,纪彬立刻把话说得极快。

就是说,他能酿出来度数不高的甜酒,味道比黄米酒还要好,问平老板要不要,若是要的话两个月后就能酿出来。

纪彬选这个酒也有原因,毕竟只有官库才能酿烈酒,他跟里长的私人作坊,还是做些甜味酒更安全。

最重要的是,那酒叫黄桂稠酒。

说这个名字大家可能不清楚,但若是提起贵妃醉酒,大家也都明白了。

里面的杨贵妃喝的就是这个黄桂稠酒,可见其美味程度。

甚至还有李白斗酒诗百篇,这里的酒也是黄桂稠酒。

当然了,这个时空没有杨贵妃,更没有李白,纪彬只好化用了其他句子来解释这个酒。

没想到闹了个大笑话。

以后若是跟平老板常常合作,只怕这个笑话会永远流传下去。

失误啊。

等纪彬解释完,平老板倒是有些兴趣,不过又道:“你们就纪滦村是不是有甘甜的水源,所以你敢这么打包票?”

不愧是酒楼老板,直接就点明他们那酒水美味的原因。

纪彬点头:“是了,我们背靠纪文山,里面有处山泉水,味道极好,所以酿出来的酒也极好。那处泉水正好是我的家产。”

平老板立刻拍板:“来人,取百两银子,给我纪兄弟当黄桂稠酒的定金!”

???

这就给定金了?

纪彬眼神疑惑,平老板笑:“看看你,这才有点少年人模样。放心吧,你又跑不了,难道还敢赖掉我的银子?好好酿酒,你老哥我等着喝啊。山泉水啊,可是好东西。”

纪彬揣着一百两银子走出平喜楼的时候,忽然疑惑。

自己过来干什么了?

谈生意吗?这也太顺利了吧,甚至还跟平老板成了朋友。

刚刚更是婉拒平老板留他在酒楼过夜看表演的邀请。

不过平老板说得没错,他有十足的底气直接给钱,毕竟纪彬跑不了,铺子跑不了,家也跑不了。

而且山泉水酿酒,别人不懂也就算了,平老板懂啊。

不愧是酒楼老板,就是豪爽大方。

当然了,纪彬更不知道,他那句诗当晚就成了平喜楼调戏人必备的话。

等他再过来的时候,人都傻了好吧。

以至于很久以后,都会有人拿出来调侃他。

这一趟出门,虽然绣品还在手里,但好歹有钱了。

至少不会拖欠绣娘的工钱,还能给他回转余地。

只能是世事多变,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纪彬跟柴力从平喜楼出来,时间已经到了傍晚,俩人慢悠悠往兰阿巷子那边走。

钱是有了,绣品怎么办?

纪彬觉得自己就像怀抱金银珠宝,只是还没法换成钱。

这次找合作的店家,一定要看仔细了,省得再出什么岔子。

等纪彬回到兰阿巷子,心里已经盘算好,在春安城待上几天,把事情办妥了再回邑伊县。

当然了,现在是五月初九,他必须在十八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