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1)(2 / 2)

小货郎 桃花白茶 5342 字 4个月前

这宣三姐就是嫁到邑伊县那位,嫁给一个姓万的秀才,听说春试万秀才也去了,但见宣三姐的模样,应该是考的不好,纪彬当然不多问。

另一个李裁缝倒是头一次见,不过纪彬知道,引娘过年的新衣都是这位裁剪的,手头的功夫极好,听说刺绣也不错。

宣老娘特意绕远路带着两位过来,应该是想着一起做活。

纪彬把放在库房的点心拿过来,放到石桌上让大家自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好像厅堂里的哭泣声不存在一样。

他的态度倒是让院子的人放松许多。

就连宣三姐的态度都柔和些,主动安慰引娘:“不要理她们三个,整个酸这两句,说那个两声,自己过得不好,就想让大家都过不好。”

引娘摇头:“没事,我不放在心上。”

年龄稍大的李裁缝倒是笑:“你不放在心上,别人放心上。”

这显然是在调侃纪彬。

不过纪彬的做法大家都看在眼里。

明显比引娘更不高兴。

这话一说,院子里气氛更缓和了,四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甚至起身一齐去厨房做午饭。

至于厅堂里的声音跟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

厨房都是女子,纪彬就在外面挑挑水,劈劈柴,凡是有力气活的他都做,就连剁肉都不让引娘沾手。

宣三姐看着,叹气道:“你如今过的倒是比我好。”

因着李裁缝不算外人,她跟宣老娘关系一向好,宣三姐也不藏着,聊起自家的事。

她家相公万秀才,如今三十三岁,这次第二次去春试。

去之前信心满满,拿了家中仅剩的银两,提前两个月进京赶考。

二月上旬春试,二月末放榜。

现在人虽然还没回来,但信已经回了。

自然还是没中。

家里自然鸡飞狗跳。

宣三姐照顾公婆,伺候年幼的小叔子,本就辛苦得很,谁知道婆母竟然把她相公没中举的事怪到她身上。

所以宣三姐才有这句感叹,觉得引娘过得比她好。

明明她高攀嫁给秀才,引娘嫁了个穷小子,可人家过的就是比自己好。

纪彬有些尴尬,但还是道:“中举这事本就极难,秀才已经是万中无一了。”

话是这么说,宣三姐看看引娘家的厨房,再想想自己天天为米面发愁,还要来找妹妹接活,脸色更难不好。

李裁缝看了看她,换了个话题:“都说你这能接绣活,是怎么个接法?我们可以做吗?”

纪彬笑:“当然可以,若是想做的话,可以找引娘。”

正常接活肯定是找引娘,只有那种找茬的纪彬才会接手。

话题回到引娘身上,见她们聊的开心,纪彬去院子整理桌子,一会就能开饭了。

至于厅堂里的骂声?跟竹笋炒肉声?

纪彬听着非常悦耳啊。

等宣老娘出来,后面三个人眼睛红肿,一时半刻见不得人。

她们三直接被宣老娘赶回家,连口茶水也不许喝,必须马上离开。

纪彬看着,这才算满意,宣老娘又道:“让她们回家反省去了,老大最近几个月不准回娘家,那两个不准出家门。”

这算是给纪彬的交代,毕竟刚刚打骂过了,而且闹得两个村子都知道这事。

之后大半年里,她们三个都擡不起头。

这样惩罚也差不多。

事情处理完,纪彬笑道:“岳母坐下喝口茶,”

厨房的饭菜此时也做好了,昨日请了岳母过来,自然备好鱼跟鸡,这满满一桌子菜在别人家里就是过年啊。

宣老娘看着,就知道其他几个女儿媳妇儿酸什么。

可再酸有什么用,这都是命。

当初引娘要嫁给纪彬的时候,谁能想到今天?

这件事算是揭过去。

吃过饭后,引娘在屋里给大家分配活计,还是按照之前的方法,像李裁缝这种定好的绣工是要单独给价钱的。

按照纪彬的眼光来看,李裁缝的技艺应该比同村的高娘子,徐娘子还要好。

而李裁缝对这个价格更是惊讶。

八百文,四钱银子啊。

她若是做的快些,那能挣多少钱?!

原本只是来凑凑热闹,如今却要认真对待了。

怪不得两个村里的人因为这事要打起来,财帛动人心,实在太正常了。

李裁缝这种价格是瞒着的,但宣三姐绣活的价格就不用瞒了,虽然做好一幅也有五十文,可跟李裁缝的比,可谓天差地别。

至于宣老娘是没做的,她年纪大些,眼睛有些不好用,而且家里的事情太多。

原本就是给女儿女婿捧场的。

不过纪彬的话她也记下了,若是有绣工好的,让她们尽管过来找引娘。

说到这纪彬想起一件事:“可这个月初八引娘就要上学,这事怎么办。”

忙来忙去,倒是把这事给忘了。

现在已经是三月份,没过几天就要上学了。

这话一出,宣老娘,宣三姐,还有李裁缝都愣住。

上学?

引娘怎么还上学了?

有钱人家未出阁的小姐们才上学吧,引娘都成亲了,怎么还上学了。

引娘却明白纪彬的意思,立刻道:“没事,我每五天有一次休沐,让大家在我休沐的时间来找就行。”

纪彬却道:“这样太辛苦了,或者把生意挪到杂货店?”

引娘少见地坚持:“我想做的,而且不怕辛苦。每日读书写字,有什么辛苦的。”

两人聊起来,宣老娘好不容易插上话:“怎么还读书写字?”

引娘立刻变得不好意思,求助般看向纪彬。

纪彬开口道:“引娘这几个月一直读书写字,已经写的极好了。我前段时间恰好碰到荆高庄的坊主,知道荆高庄有女学,也就带着引娘去拜会夫子。”

“女夫子都夸引娘写字好看,学得也快,收她当弟子了。”

这话若是旁人说,宣老娘他们肯定是不信的。

但纪彬开口,却让人不得不信。

引娘小声道:“我每天骑驴过去,也就大半个时辰。只要回家,或者休沐,都能做事的。”

如果引娘知道成就感这个词,肯定会用上。

因为她觉得自己牵头做绣品的活计,就很有成就感,所以辛苦一点也没什么,她愿意的。

见引娘坚持,纪彬不好再说什么,只道:“若是太累就同我说,咱们杂货店也有伙计,累不到你的。”

引娘郑重点头,她当然知道的。

年轻夫妻俩的对话,让其他三人听得感慨万分。

不知不觉中,引娘的生活已经有这么大改变,成了两个村绣品活计的领头,每日还读书写字。

别说农家的女孩子了。

就是寻常男孩,都没有这种待遇。

三人五味杂陈,再看看引娘身上的衣服,头上的绢花,还有漂亮的荷包。

如果不是梳了妇人发髻,都觉得是哪家娇养的小姐。

可人家纪彬愿意娇养,旁人只有羡慕的份。

要是让李裁缝说,她要有个闺女,也愿意把闺女嫁给纪彬。

毕竟纪彬这样的男人太少见了。

瞧着就让人羡慕,她家男人走之前也不错,但也不如这般啊。

纪彬回纪滦村几天,村里热闹得很。

不过大家也都知道了,那些活计多的是,不用争来抢去,足足够大家一起挣钱的。

知道这件事后,大家对其他村子的人也不排斥了,反而会给他们指路,引娘就坐在院子里看绣品,分活计,日子过的轻快。

可是众人很快发现纪家门前的牌子,只要挂着牌子,就说明引娘上学去了,家里没人。

等等,上学?!

村里人跟宣老娘他们反应一样。

引娘竟然去上学了?!

这怎么可能啊!

得知是荆高庄的女学之后,众人表情不一,那可是荆高庄,听说那里的人富得流油。

引娘去那上学,要花多少钱啊。

可大家只有羡慕的份,半点坏心眼都不敢有,毕竟上次欺负引娘的人,下场大家都看到了。

引娘去上学的前几天,纪彬专门从邑伊县回来接送她,见路上真的平安无事,而且放学时间天还大亮,这才放心又回杂货店。

引娘看着纪彬回去,开始写今天的作业。

她头一次去上学,头一次跟那么多人一起读书。

清晨早早地过去,中午在荆高庄的食肆里吃午饭,下午再上一个时辰的课。

时间过得好快乐啊。

而且她还认识不少同龄人。

虽然她是里面唯一一个嫁人的吧,可跟大家都好有话题啊。

学堂里的人对引娘也有些好奇,原本以为纪滦村出来的,应该很穷才是。

可是引娘的吃穿用度,比荆高庄不少人都要好。

等大家明白,她是邑伊县杂货店老板的媳妇儿,瞬间就不奇怪了。

那个杂货店简直日进斗金啊,那个老板的媳妇儿吃得好穿得好,可太正常了!

没错,现在连荆高庄的人都知道,邑伊县有个杂货店,里面东西特别精美,春安城时兴什么呢,他这里就有什么。

不仅如此,就连宿勤郡的新奇物件,他这也会出现。

以前的荆高庄人,是绝对不会去邑伊县逛街的,宁愿跑远路去春安城。

可这段时间,听来来去去的货郎们讲邑伊县杂货店有多少好东西,让荆高庄的人也吸引过去。

一去不得了,里面的东西真的很漂亮啊,而且东西也齐全。

这下大家都不愿意再跑远路去什么春安城了,在纪彬家的杂货店买东西挺好的。

连一向挑剔的荆高庄都来纪彬店里买东西,这让杂货店名声更加响亮。

纪彬倒是没什么反应,一手拿着本朝律法,另一手拿着热茶。

等到徐杰喊他,这才出去看看。

现在店里生意比以前更好,但多了两个伙计,又有柴力在,自然不需要他操心。

他现在只想一件事,那就是怎么把自己“农业户口”给保住,千万不能变成商户。

纪彬放下手里的书,这才看到来人是谁。

柴尺快步走过来,对纪彬低声道:“有人状告你户籍不对,诉状已经递上去了,我正好巡街到这里,所以多说两句。”

户籍不对?

该来的还是来了。

说实话,纪彬现在的买卖不算小,毕竟春安城的大车一月来两次,邑伊县现在三十多个货郎的货都从他这里拿。

虽然绣品生意,还有黄米酒的生意没有大肆宣扬,但有心人总会知道的。

但读了一段时间律法的纪彬知道,他这种情况民不告官不究,其实没什么事。

毕竟生意说到底,也就这一个铺子罢了,根本扯不上什么籍贯不籍贯,再说南军国对这事宽松的很,根本不会计较。

不是无冤无仇,南军国百姓根本不会因为户籍把人告上衙门。

毕竟农户转成商户容易,可商户转成农户,那就太难了,少不了子孙后代都会受影响。

所以不是特别大的商家,朝廷也不会逼着转户籍。

况且他已经在存钱买纪文山的土地,只要把土地买下来,那就不会变成商籍。

只要再等一个多月,钱也就凑齐了。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出岔子?

柴尺从县衙知道此事,所以赶来通报,让他有所准备。

柴尺在衙门当差,当然知道户籍的差别,谁料想竟然有人直接一纸诉状告上来。

纪彬点头:“我知晓了,知县打算什么时候审理此案?”

“知县说最近事多,估计要下个月了。”柴尺说完,纪彬就明白怎么回事。

县城里他这样的小老板可太多了,如果各个转成商籍,王知县也不愿意。

如果他这个事一开头,那以后就根本止不住。

送走柴尺,纪彬看了看桌子上那本律法。

别说了,买地。

现在就买,赶在案子审理前就把地给买下来。

纪彬放下律法,开始看账本。

到了晚上,纪彬能拿出来的银子刚好六十两。

说起来他一月中旬开店,到现在三月中旬,能赚这么多钱已经很厉害了。

谁家有这个收益,那保准这两年不愁吃穿。

可这状告的事打乱他的计划。

上哪筹钱啊。

纪彬思来想去,咬咬牙,干脆给春安城的梁老板写信求助。

若是不成,再想其他方法。

快马送信,来回只需要三天时间,希望能有好结果。

不然他就卖些其他东西?

这三天里,纪彬被状告的事竟然被人宣扬出去,一时间周围议论纷纷,皆是好奇是谁跟纪彬有仇?又或者是看纪彬眼红?

其实纪彬也有些好奇,但不管是谁状告的,他做好自己就行。

可百姓的力量是无穷的,很快就有人传开,也知道了状告纪彬的人是谁。

竟然是隔壁盘临县的一家货店老板。

隔壁县?

纪彬迷惑了,自己跟隔壁县没有生意往来,怎么就招惹了他?

柴力面色有些不爽,当天晚上对纪彬说他要请假,纪彬也没说什么,柴力一向能干,请假也不是什么大事。

谁知道第二天柴力就回来了,而且看着风尘仆仆,显然赶了许多路。

纪彬身上虽然事多,但面色还算轻松。

毕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就混个商籍,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但明显他身边的人比他更愤怒。

特别是年轻小的伙计学徒徐杰,气得眼圈都红了。

年纪大的周账房也在嘀咕,说自己在宿勤郡当账房的时候,那家生意是纪彬十倍不止,就这户籍也不用转。

怎么到了纪彬这,偏偏有人找茬。

他们两个还是只是抱怨一下,可回来的柴力却是做了实际行动。

原来柴力直接去了隔壁盘临县,仔细打听了这次的事。

柴力看着勇猛,但不莽撞,把事情打探清楚,第二天傍晚又急忙赶回来。

也是行军之人的身体好,这一路下来,竟然不见疲惫,可见他的强壮。

纪彬看着,只觉得心生感动,他不过是帮大家日子过的稍微好点,真的不值得大家这样相助。

柴力却道:“东家,你做的事,远比你想象的要多。咱们邑伊县几十个货郎,乡下几十个绣娘,还有店里的伙计,哪个不是因为你,家里家外都过的舒心。不说这些,整个邑伊县的百姓都在买物美价廉的商品,也是因为你。”

说着柴力有些不好意思,他不是个喜欢多说话的人,可此时却把心里话都讲出来,这会只好迅速转移话题,说起盘临县的事。

原来这盘临县也有个货店,但这个店却跟之前李老二的店差不多,虽然没有李老二那么苛刻,但店里东西的价格,还有货物的种类,都差劲的很。

毕竟他们去兰阿巷谈生意,那也不得门道,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