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他们现在已经是夫妻了,这些话,这些隐藏在心中的想法,他日后可以一一说与她听。
今日错过了,还有明日、后日,还有漫长的一生。
“好看么?”秦姝意看着走到身边的人,将那盏灯贴在颊侧,歪了歪脑袋,笑着问。
少女抱着灯,面容娇俏,语调轻快,桃花眼笑得弯起,颊边梨涡若隐若现,像是无意间坠入人间的百花仙子。
饶是知道她美,这一刻裴景琛还是不自觉地眨了眨眼,微微愣神,面前的人影与当年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渐渐重合,很美。
“很好看。”青年眉眼飞扬,唇角不自觉勾起。
有这样一对金童玉女站在摊子前,竟成了小贩的活招牌,很快摊子前就围了一圈人,都挑起了摆放整齐的花灯。
“小人我也是沾了您二位的光!这只灯同夫人手里拿的正是一对,便送予公子了。”小贩笑得脸上褶子一颤一颤,将灯递给裴景琛。
“祝您二位情意绵长,今朝更胜昨朝!”倒也难怪是专门在花巳节出来摆摊贩卖的货郎,嘴里恭贺新婚夫妇的俏皮话张口就来。
今朝情意更胜昨朝?裴景琛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倒是句妙语,给那小贩的钱又多加了两吊。
二人提着灯沿着河岸走,岸边载着一排柳树,三月正值柳树抽枝的时节,细长的柳枝在风中飘荡,宛如姑娘微微扭动的腰肢。
站在河边,秦姝意正要将那河灯放在水上时,却被身边的人握住手腕。
裴景琛笑着解释:“老伯说了,这放河灯可是有讲究的。要提前许好心愿,再把灯放走,不然就得不到花神庇佑了。”
闻言,秦姝意将灯托在手里,眸中微微讶异,“你竟信这些么?”
少女的话清晰地落在他的耳朵里。
“从前不信。”青年笑着回答,“现在信了。”
秦姝意狐疑地看他一眼,她也听父兄说过,征战沙场之人最忌讳神佛一说,只因他自己就带着满身杀伐的罪恶。若是再信这些,恐怕还没开战,已经晕了一大片。
听着裴景琛截然不同的回答,她心中疑惑更盛,还是开口问道:“那为什么又信了呢?”
裴景琛不假思索地答道:“有家室了,就有了牵挂,总要寄托点东西护佑我的妻子。”
兴许是今夜的风开始燥热起来,连带着她的面颊也微微发烫,甚至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紊乱的心跳声,一声声飞速地敲打着。
良久,少女彷佛释然般一笑,声音低得听不清。
“我从前也不信,后来信了。”
因为自己经历过转世这样看起来无比荒谬的事情,因为梦境和生魇都在上演着上辈子的每一幕,所以她开始相信这世间有天道、有神佛。
秦姝意扬起白皙的面庞,第一次撞上青年的目光,不躲不闪,就那么望进他的眼底,看着那其中倒映出来自己的身影。
“倘若天道有知,望它护佑夫君得偿所愿。”
天道有知,所以裴景琛,你的愿望也一定能实现。
虽然她不知道这人的愿望是什么,但她想为他祈祷。
无论是数不胜数的财富,还是万人之上的权势,抑或是最普通的,身边亲友平安喜乐,她都祝裴世子,得偿所愿。
秦姝意前面那句话虽然说的声音小,但裴景琛还是听了个大概,但她又说了后面的话,想来是不愿提起突然信任神佛的原因。
她不想说的,他自然不会追问。
只是后面那句,祝他得偿所愿吗?
漫天的繁星倒映在青年的眼中,周边越是热闹,他的容貌也就更加摄人心魄,带着蛊惑力极强的美感,他笑得很开心,意气风发。“秦姝意,我的心愿,已经达成了。”
裴景琛的嗓音一贯清冽,尾音上扬,自从见到她的第一刻起,他就很开心。
心愿达成,更开心。
而娶她为妻,就是他埋藏在心底,从未与外人言的心愿。
临安礼部尚书府的秦大小姐,是他不敢触碰的明月。
很久以前,他就喜欢上这姑娘了。
所以在西北的风沙里,心急如焚地等着临安来的信。
只因为,信中会提到那位秦姑娘。
时光如流水东逝。可在他的心里,无论是当年的小丫头,还是如今的世子妃,他的心中始终有也只有她一个人。
此后,无论她要做什么,他都会义无反顾地陪在她身边。
秦姝意擡眸看他,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
她依旧不知道这人的心愿是什么,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世子平平安安,就不算罔顾前世那些偿还不清的恩情。
不管怎么说,都是好事。
少女没有多问,转身走到河边,对着天边的那轮皎白的明月,缓缓闭上了双眼,双手在胸前合十。
再睁眼时,却见青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边,亦是恭谨的姿态。
二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裴景琛笑问:“娘子许的什么愿?”
秦姝意眨了眨眼,清脆地答道:“心愿心愿,自然是心底的愿望才算心愿,说出来就不灵了。”
说罢重新去提灯,顺便将裴景琛放在一边的那盏莲花灯也拿了过来,递给他道:“世子说的,心诚则灵,花神娘娘才会庇佑我们。”
少女俏生生的脸出现在他面前,裴景琛哭笑不得。
他挑了挑眉,亦是十分无奈,将灯复又放在波光荡漾的水面上,笑着问:“那你想知道我许的什么愿望么?”
“自然想......”秦姝意的话刚说出口,想起自己方才说的“心诚则灵”,只好咽下说了一半的话,摇头道:“还是别知道了。”
裴景琛俯下身子看她,嗓音里带着鼓惑人的意味,拉长了声音,“真不问问么?万一跟你有关系呢?”
离得太近了,她鼻端甚至能嗅到那股淡淡的冷竹香。
秦姝意有些局促,心中默念着清心寡欲的口诀,语气十分笃定,“我可不想知道,你千万别说。”
她虽然嘴里振振有词,反驳得笃定,但心中却有种不合时宜的期待,竭力压着好奇的心思。
什么心愿,会跟她有关?
“我偏要说。”裴景琛离她更近一些,笑着开口,“那就是,听娘子的,我不说了。”
秦姝意听他话音,都支起了耳朵,谁料他话音一转,居然又改了主意。
现在她是心里攒着一肚子的气,难与人言。
偏偏这人的话听起来还真是在为她着想,外人听了,还要夸赞一句,这是多么好的夫君啊!
只有她知道,这人温柔体贴的表面下藏着一颗恶劣的心,尤其是来了扬州,离京城远些,他也更喜欢和她玩闹,揶揄逗弄。
但秦姝意显然忘记了一点,其实她自己在离开波诡云谲的临安之后,心思显然轻松了许多,和裴景琛之间也更亲密,所以才会应和着他的玩笑。
将这些想法都抛在脑后,她看着手中的灯,将它放在了水面上,唯恐流不远,还顺水推了一把。
两盏栩栩如生的精美莲花灯顺水而流。
秦姝意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两盏灯,心里却不由得想起了方才不肯说的愿望,唇角勾起。
除了报仇,她也想家人平安,还有裴景琛平安。
她不求财富权势,只求他们平安。
她想得入神,自然也就没注意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青年将她的每一分每一寸都深深刻在脑海里,只觉得越看越喜欢,每一日都觉得,今天的她也比昨天更好看些。
他只许了两个愿望。
海晏河清,以及他的妻子无忧无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