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纱后是一张清婉的脸。
女子面庞白皙,细长的柳叶眉下是一双如弯月的桃花眼,琼鼻樱唇,笑起来眼波流转,颊边还有一对浅浅的小梨涡,娇俏灵动,风姿绰约。
萧承豫一眨眼,眼前的人又换个样子,女子如绸缎般的乌发披散在肩头,穿着一身素白缎裙,泪盈于睫,眸光却十分怨毒。
妻子的脸愈发清晰,正是秦姝意。
萧承豫倒吸一口凉气,怪不得梦中她会为父兄抱冤,怪不得她那般刚烈不屈,愿意为了阖府上下不惜豁出自己的命。
不过那只是他做的一场噩梦。
现在他和秦姝意结亲在即,若真得了整个尚书府的支持,他自然会将秦尚书和秦公子奉为座上宾,绝不会做出梦中那等自断左膀右臂的事。
因着这梦时断时续,又没有什么规律,所以萧承豫本人也十分疑惑。
为何在梦中,他会千方百计地灭尚书府满门?于情于理,这都是他的助力。
若非万不得已,他怎么可能会杀?
素音见他面上神情不安,还以为这位主子还有旁的打算,心里自然想到了娘娘的那位外甥女。
那位倒也生得一副好相貌,最重要的是这才是真正的自家人。
遂笑道;“王爷可是挂念婉姑娘?娘娘思虑的周全,特意嘱咐奴婢告诉王爷,不必忧心。待您羽翼渐丰,就娶婉姑娘做侧妃,也算是给姨娘一个交代。”
萧承豫听她这提议,却皱了皱眉,下意识反驳,“表妹与本王同宗,本王自然会为她寻一门好亲事,绝不会叫她受委屈。今日说的这话日后也不要再提了,若是让正妃听到,会不喜。”
素音一怔,仍旧维持着面上和善的笑容,应声答是,心中却是不屑。
王爷是她看着长大的,从来都是杀伐决断,从不会拖泥带水,现在这个状态,可算不上妙。
这秦大小姐究竟给王爷灌了什么迷魂汤?让王爷只见过她两次,却屡屡显露关心的姿态,对她念念不忘,甚至压过了婉姑娘。
虽则萧承豫心中依旧对那梦持怀疑态度,但是又隐隐感觉所有的事都在与梦境中的内容相重合,为以防万一,他更不想让卢月婉进王府。
素音要说的已经说完了,不好在外面呆的太久,起身告退,走之前又叮嘱道:“王爷,事不宜迟,您也该去尚书府走动走动,探探口风。”
看着女子郑重的眼神,萧承豫也觉得此话有理。此番定亲若是双方都满意,自然最省事不过,也免去许多口舌,况且他也应该问问秦姝意自己的态度。
——
日薄西山,临安城中的百姓也行色匆匆,忙忙碌碌,有的正收拾摊子回家吃饭,还有的是刚从家里出来,为晚上的夜市做准备。
一辆不甚起眼的马车从城东驶来,停在鹊桥仙旁的小巷子里。
马车上走下一个俊俏的小郎君,长眉英气,眼若桃花,穿着一身月白色杭绸直裰,乌发用一根羊脂玉簪挽起,远远望去只如一尊掉入凡尘的玉人。
秦姝意送出信后,担心被人看出端倪,特意乔装改扮一番,身边还跟着一个做小厮打扮的春桃。
主仆二人这个时间来鹊桥仙,也有着自己的思量,此时城中热闹却不烦杂,她们早先订好了三楼的包间。
等裴世子来了,同他把其中的事情说清楚,正好能赶在宵禁之前回府。
萧承豫听了素音的建议,也亲自备了礼,却没想到还没到尚书府,就在鹊桥仙门口看到了一身男装打扮的秦姝意。
他心头疑惑,挥手示意随从停下马车,也跟在秦姝意后面走进鹊桥仙。
听着身后不急不徐却渐渐靠近的脚步声,秦姝意心中一沉,她的手缓缓抽出藏在袖中的短刀,浑身紧绷。
此处已上了三楼,鹊桥仙的三楼一向是招待贵宾,晚上或许会热闹些。
可是现在客人寥寥无几,身后的人却步步紧逼,在当下这个节骨眼上,绝不能授人以柄。
正当她欲转身逼问时,那人却先开口道:“秦二公子?”
秦姝意蹙眉,身旁的春桃有些慌张地拉住她,二人本就是乔装改扮,显然是担心身份暴露,她安抚地轻拍春桃的手背。
旋即转身道:“原来是萧公子。”
少女笑意浅淡,方才听到那道声音便猜到了是萧承豫,不过他既唤她一句秦二公子,她自然也愿意顺水推舟卖个人情,替他遮掩皇子身份。
鹊桥仙楼外的人流渐渐增多,一股脑地往楼中涌来,秦姝意听着外面的嘈杂人声,心下惴惴,若是被人认出来她与穆王在众目睽睽之下闲聊,于她更是不利。
萧承豫好以整暇地望着她,完全没有要离开的自觉,反而主动开口。
“今日这鹊桥仙的食客实在是多,萧某在此处等了许久却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不知在下是否有幸与秦二公子同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