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接电话的数字在跳成9的之后,顾青衫心绪不耐地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是急促不安的声声询问,从焦急的音调里都能感受到宋知不经意间流露的关心。
“青衫你怎么样了,我打电话给年卿,他说你.....”
她唤他青衫,脑海里应景的晃过陆锦笙的背影,顾青衫的面色一冷,恢复了往日不好相与的模样。
“宋知,你逾越了。”
冰冷冷的一句话,提醒电话那头的女人不要演过了头。
这是在划清界限吗?停顿了少顷,电话两头均是沉默,调整好心态,宋知继而公式化的回道:“好的,顾总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没有,这段时间辛苦了,准你两个月的假。”
如同上司与下属的日常安排一样,一段没有丝丝情愫的指令毫无感情色彩可言,这段电话,看似没有任何意义,偏对宋知来说,无异于从阳春三月里坠入严冬的冰窟,如果说温情也能够成为伤人的利器,那顾青衫的轻而易举的一句话,便也能剥夺掉她仅有的幸福。
“好的,谢谢顾总。”
说的是放她两个月的假,实际上,该是戏到了头,连演下去的必要都没有了,怕是从头到尾,当做一场戏来演好“恋人”角色的都只有顾青衫罢了,而她明知自己会难以自拔,早在开局时,就心甘情愿的囫囵深陷,自欺欺人的不愿梦醒。
宋知挂掉电话,神情依旧是茫然,这段日子的种种不过也只是假象而已,人前他是她娇嗔任性的对象,关系隐晦却未及公开,人后,他对她连假装的温柔都不曾有过。
如若说陆锦笙薄情,那顾青衫也是不遑多让。
他的宠溺可以让人泥足深陷,清醒之后,毅然决然的抽离,干净利落,没有一点点的拖泥带水,可这样的举措对心怀深爱的人而言,如剜心的痛,生生的将一个人的感情从心里挖掉,那是多么可悲的一件事。
但是她没有办法,宋知知道,在顾青衫心尖上,有一个人,保护的滴水不漏的一个女人,无可替代,稳稳的占据了他的全部情绪。
在面临前任的滋事、顾家的竭力反对、万千麻烦事时,他残忍又果断的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顾青衫需要她作为顶御风雨的战士,只为了那个他藏在心里的女人,宋知从一开始就知道,可即便这样,她也如逢甘霖,甘之如饴地收下假装的“宠爱”和层出不穷的为难。
现在,他的一句:逾越,就结束了为时不久的喜悦。
她心里是清楚的不是吗?
宋知想着要给自己好好放一次假了,休息一阵也好,她应当理清公私之别。
无疾而终的暗恋,在这些日子的“如愿以偿”后,正式宣告了结束。
于平常人的眼里,仅仅是一个平凡无奇的夜晚,时间未曾因为任何突变而停止前进。
.......
隔天,陆锦笙在素湍家蹭完饭,趿拉着拖鞋下楼扔了垃圾,准备回去补觉时,在小路遇到了风尘仆仆的林渊。
迎面扔来一大堆的纸袋,要不是反应速度快,陆锦笙能被那堆玩意儿砸到脸,当下气炸了,抿着嘴直冲林渊瞪眼。
林渊双手插进兜里,宽松的休闲裤在初夏的暖风里轻曳了下。
“不是想入伙我的新品牌?”
锦笙一听,眼神“嘣”的一下亮了,仿佛有万丈光芒一样的东西从笑意里窜出。
“对啊,怎么你想通了。”
“就你现在这样....啧啧啧。”林渊上下打量着一身懒人装的陆锦笙,眼里的嫌弃毫无遗漏的表现了出来,一字一句吐槽,“配不上。“
原先笑嘻嘻的陆锦笙顿时拉下一张小脸,蹙起眉头,一本正经的回道:“往后睁大你的狗眼,咸鱼翻身给你看。”
说完抱着手里的一对纸袋,扭头就往回走。
林渊跟在身后,径自笑了开来,脚步是难得的轻松。
走到一半的陆锦笙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林渊会意,立马跨步上前,两人并列而走。
锦笙问:“夏家的事,怎么说?”
“估计快了,也就这个月的事。”
闻言,锦笙眼皮垂了垂,陇紧了怀里的袋子,虽说夏家与她无生恩,却是占着江千秀的光,受了几分养恩,夏家对她再不好,她也不是什么忘恩负义的人,得人一分,自当报以十分。
“留一点余地吧,不至于赶尽杀绝。”
林渊眉头一挑,心里寻思着,陆锦笙将夏家这么大的一条尾巴牵到自己面前,顺尾捞鱼,他足以能将夏家扳倒,甚至压到泥地里再无翻身的机会,他原预料着陆锦笙在夏家过的那样不好,至少在这件事上,不会留情。
没曾想,最后居然会开口让他留夏家一口气。
“陆陆,你应当知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拔了牙的老虎不一定是纸老虎。”
“既然能拔牙,那就连筋脉一起打断,留上一口气也算全了我的恩情了。”
她不反对他的话,一向以吊儿郎当示人的林渊想来也不是心无城府的,只是未曾表现出来而已,陆锦笙不由的多望了林渊几眼,心里不由得将原先烙印在他身上“年轻”的字眼,轻轻擦掉。
正经不过三秒,林渊挤着眼睛,努了努嘴,示意锦笙看看纸袋。
锦笙拨拉了下袋子,是几个纸鞋盒子,好看的眉头紧了紧。
“我的Idea原先未落地,只想着创一个品牌,现在有打算......”
“做鞋吗?那挺好的。”
他还没说什么呢,她倒好,一口就定下来了,明明是他的事业,最后居然默许了她的行为,挺好不挺好还不是她自己嘴里说出来的。
“既然是生意,匡谈人情,一切按照章程来。”
“那是自然。”
“你能给我提供什么?”
“人?可不可以?”
陆锦笙指了指自己,咧嘴笑了起来,初起的阳光越过斑驳的树叶亲吻着白皙秀致的脸庞上,林渊看迷了眼。
两人并排走进电梯,锦笙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间的门,在玄关处换下鞋,顺手在鞋柜里掏了掏,想找上一双拖鞋,摸了半天也没摸到,心里咯噔了一下,往常顾青衫的鞋子都是并排放着,怎么这会儿....
“你在找什么?”
“拖鞋啊。”
条件反射一样回答了一句话,才发现问她话的不是身后的人,甫一擡头,水灵灵的眼睛呆滞了一般,满脸流露着四个字——难以置信。
顾青衫一身宽松的家居服,端着透明的玻璃水杯,慵懒的站在玄关前面,墨黑的眼眸盯着面前一脸诧异的陆锦笙,和淡定自若的林渊。
陆锦笙的脸上一瞬间闪过各种颜色,她昨晚,不对,是凌晨,明明跟他说的透清,按道理,高傲如顾青衫怎么可能会在听了那一席话后,还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做这种没羞没臊舔着脸吃回头草的事情?
可别说,按照惯常的样子,顾青衫绝对是不会再回来的,跟以前一样,躲到公司,偷摸摸的又询人来打听消息,偏又不肯出现,自个儿憋在骨子里生闷气,可这一次不同,在挂了宋知电话后的顾青衫,排斥接受这样的结局,索性一个电话打到了年卿那边,寻求发泄的伙伴。
哪里知道,早已和梦公下棋的年卿,接到电话时一肚子起床气,大清早的堵了他一句:“好女怕缠郎不知道吗?你要继续这样死要面子,你老婆迟早被人追走,你就搁家里哭吧,狗男人。”
话糙理不糙,顾青衫倏然茅塞顿开,虽是一夜未眠,但是此时此刻太阳xue跟涂了风油精一样,浑身上下精神抖擞的厉害。
不是说彼此再无羁绊吗?既然无羁绊了,那就重新开始啊,反正起跑线就是那张结婚证,远比多年前空手追她要容易多了不是吗?